|
霍无咎站在旁边,脸绷得比听军报还紧。 陆怀参诊完,没急着开方,只问:“殿下近来可有畏寒、腰酸、夜里睡浅?” 萧长宁道:“都有。” “胃口呢?” “还行。” 霍无咎在旁边插了一句:“不行。粥喝半碗,药膳靠我盯着才肯用。” 萧长宁看他。 霍无咎闭嘴。 陆怀参倒笑了:“有人盯着是好事。殿下这身子,早年亏得厉害,后头又强撑太久。要避子,不难;难的是不能伤根本。太医院那帮人,开方讲究四平八稳,可他们不敢管阴人的暗疾,只会拿温补堆。” 萧长宁问:“先生有法子?” 陆怀参从药箱里取出一张纸。 “药不走药名,走食名。每日三餐里添改,不进药炉,不走太医院账。外人查,只能看出殿下在调胃寒。” 霍无咎凑过去看。 纸上写着一串东西:羊乳、茯苓、山药、黑豆、紫苏、陈皮,另有几样调味用的干果。 看着都寻常。 霍无咎皱眉:“这能成?” 陆怀参看他:“将军在战场上杀敌,靠的是刀,还是靠把刀的人?” 霍无咎被问住。 萧长宁替他答:“靠会用刀的人。” 陆怀参点头:“食材也是刀。单看没用,配伍才要命。每日多一钱少一钱,路就变了。” 霍无咎听得半懂不懂,最后只抓住一句:“不伤他身子?” 陆怀参看了萧长宁一眼,才道:“比硬灌避子汤好。只是殿下得记住,三个月内,不可停。若宫里忽然赐药、赐酒、赐什么安胎补品,都别入口。” 萧长宁收起方子:“我明白。” 陆怀参又从箱底取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应急的。若哪日避不开御前赐饮,半个时辰内服一丸,可解大半药性。只是这东西苦,苦得很不讲理。” 霍无咎接过去,拔开塞子闻了一下。 下一刻,他把瓶塞按回去,眉头皱成一团。 “这药能把牛苦哭。” 陆怀参道:“牛哭不哭草民没试过,将军若想试,草民可给您开两丸。” 萧长宁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霍无咎把瓷瓶揣进怀里:“我替殿下收着。” 萧长宁看他:“你收着做什么?” “殿下嫌苦,肯定会藏。” “我没有。” “上回蜜饯少了三块。” 萧长宁把茶盏拿起来,慢慢喝了一口。 陆怀参低着头装没听见,冯道年在旁边忍笑忍得肩膀发颤。 这边方子刚定,外头宫人来报,乾清宫赏东西到了。 萧长宁和霍无咎对视一眼。 来得真快。 赏赐由内侍省的掌事太监亲自送来,红漆托盘里放着两匣药材,一盅炖好的参汤,另有一封皇帝手书。 “陛下惦念太子殿下身子,特命御膳房炖了参汤。趁热用,补气养元。” 那太监笑得周全,话也周全。 萧长宁坐在主位上,没接汤。 “有劳父皇惦记。放下吧。” 太监没动:“陛下说,这汤熬了三个时辰,凉了可惜。奴才临出门前,陛下还叮嘱,务必要看殿下喝下。” 屋里一下安静。 霍无咎抬脚要往前走。 萧长宁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霍无咎停住。 萧长宁端起那盅参汤,掀盖闻了闻。 香气厚,药味压得低。若不是刚听过陆怀参的话,他也未必会起疑。 他舀了一勺,送到唇边。 霍无咎的手按在腰间刀柄上。 太监笑意更深。 勺子停在半空。 萧长宁忽然转头看霍无咎。 这一眼来得没头没尾。 霍无咎反应却快。 他往前一步,伸手夺过勺子,自己喝了。 太监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霍无咎咂了咂嘴:“甜了。” 萧长宁看着他。 霍无咎又把整盅端起来,三两口喝完,杯底翻给太监看。 “殿下这两日胃弱,参汤太冲。陛下厚赐,臣替他领了。” 太监半天没接上话。 “将军,这可是给太子殿下的……” “太子是我正妃。”霍无咎说得顺,“我喝了,一样补东宫。” 冯道年差点把拂尘捏断。 萧长宁闭了闭眼。 这话若传出去,宗正寺又得连夜磨墨。 那太监的脸色变了几变,话堵在喉咙里,只好干笑:“将军与殿下情分好,陛下听了定然欣慰。” 霍无咎道:“那劳烦公公说仔细些。别漏了‘甜了’两个字,下回少放糖。” 太监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 门一关,萧长宁放下茶盏。 “霍无咎。” 霍无咎站得很直:“臣在。” “你刚才说谁是正妃?” “臣口误。” “口误得很顺。” “那是因为臣平日想得少,说得快。” 萧长宁气笑了:“你还挺有理。” 陆怀参在旁边开口:“殿下,那参汤里有助孕的药。用量不重,连喝七日才见效。今日将军喝了,倒也无妨。” 霍无咎问:“我喝了会怎样?” 陆怀参瞥他:“将军阳气旺,今晚少吃鹿肉。” 陈虎正好在门口探头,听见这句,转身就跑。 霍无咎沉着脸:“回来。” 陈虎跑得更快。 萧长宁把方子交给冯道年:“按陆先生说的办。从今晚起,东宫膳房分两套菜单。一套真的,一套给人看的。” 霍无咎明白了:“给那六个生面孔看?” “给他们看,给乾清宫听。” 萧长宁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写下几样大补之物:鹿筋、海参、阿胶、红枣、桂圆。 写到最后,他停了停,又加了一行。 “每日夜间,寝殿灯留到三更。” 霍无咎看着那行字,耳根先红了。 萧长宁把纸递给他:“你不是说,我在父皇面前太稳么?从今日起,东宫就不稳给他看。” 霍无咎接过纸,半晌才道:“殿下,这戏是不是……” “怎么?” “太便宜我了。” 萧长宁拿起桌上的镇纸,作势要砸。 霍无咎退了一步:“臣去安排。” 他说去安排,还真安排得像模像样。 当天夜里,东宫膳房照着假菜单熬了两盅补汤,香味从小厨房飘到院门口。那六个新来的侍卫站岗站得笔直,鼻子却没少动。 陈虎端着空碗出来,故意打了个饱嗝。 “殿下赏的,补。” 一个新侍卫忍不住问:“补什么?” 陈虎看了他一眼,压低嗓子:“别问。问了你睡不着。” 那侍卫果真不问了。 三更时分,寝殿灯还亮着。 外头守夜的人换了两班。 屋里,萧长宁坐在榻上看账册,霍无咎坐在脚踏上磨刀。 刀磨得慢,声响却足够传出去。 萧长宁翻了一页:“你能不能换个动静?” 霍无咎低头看刀:“那臣做什么?” 萧长宁抬脚踢了踢他肩膀:“念书。” 霍无咎翻出一本宫规,念了两行,自己先卡住。 “凡内廷起居,不得喧……喧什么?” “哗。” “不得喧哗。”霍无咎继续念,“违者杖二十。” 外头守夜的太监听了半宿宫规,第二天递回乾清宫的密报里,只写了一句:东宫夜灯至三更,内有动静,太子与霍将军同处一室。 至于动静是什么,他没敢写。 写磨刀和背宫规? 陛下看了,怕是要问他脑子是不是冻坏了。 第二日午后,乾清宫那边又来了旨意。 不是赏汤。 是让太医院三日后入东宫,请太子平安脉。 冯道年念完传话,屋里没人开口。 霍无咎把手里的腌萝卜坛子放下。 “他们要查避子方。” 萧长宁把那封旨意压在桌上。 “三日,够了。” 霍无咎问:“殿下要怎么做?” 萧长宁看向窗外。 院里的腊梅开了两朵,颜色淡得不惹眼。 “太医院要看脉,那就让他们看。” 他收回视线,语气不急。 “顺便,让他们替父皇看一出好戏。”
第44章 我家殿下调什么经? 三日不长,够东宫把一场戏排得有鼻子有眼。 第一日,膳房照旧炖补汤。 鹿筋、海参、桂圆,单子写得吓人,端出去的空盅也摆得整齐。 那六个新来的侍卫站在廊下,闻了两天补气养血的味儿,回报乾清宫时,话越写越含糊。 东宫进补频繁。 夜灯至三更。 霍将军留宿主殿。 至于主殿里到底干什么,没人敢写得太细。 第二日,陆怀参把真正的食方改了两处。 羊乳减半,黑豆换成黑芝麻,紫苏只留一撮。 冯道年盯着小厨房称量,称完还要亲眼看着下锅。 陈虎站在门口放哨,手里抱着一坛腌萝卜,谁靠近就问一句:“尝不尝?” 没人敢尝。 那味儿太冲,能把探子熏回老家。 到第三日清晨,萧长宁换了一身月白常服,没戴冠,只束了发。 人看着比平日少了几分锋芒,倒真有几分被催得烦了,又不好发作的模样。 霍无咎绕着他看了半圈。 萧长宁抬眼:“你看什么?” “殿下今日很会装病。” “闭嘴。” 霍无咎把一只暖手炉塞进他掌心。 “手别太凉。太医摸脉,凉过头也麻烦。” 萧长宁垂眼看那只炉子。 铜炉外头包着旧绸,针脚粗糙,八成是霍无咎昨夜自己缝的。 绸角还歪着。 “你缝的?” 霍无咎答得很坦然:“冯道年嫌我扎手,不让我碰针,我趁他不在缝的。” 萧长宁翻过来看了一眼,绸面上有两点暗红。 “扎了几下?” “三下。” “出息。” 霍无咎把手背到身后:“不妨事,没掉肉。” 冯道年在旁边听得牙酸,低头咳了一声。 “殿下,太医院的人到了。” 来的不止一个。 太医院院使曹文谦领头,后头跟着两个御医,一个捧脉枕,一个提药箱。 内侍省也派了人来,还是前日送参汤的那个掌事太监,姓何。 何太监进门时满脸堆笑:“陛下惦念殿下,特命曹院使亲自来请平安脉。” 萧长宁坐在榻边,神色倦怠:“有劳。” 曹文谦上前行礼。 这人年过五旬,胡子修得整齐,讲话滴水不漏,是太医院里最会保命的那类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8 首页 上一页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