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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地上的陈虎吓得一哆嗦,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 “不用改。” 霍无咎收弓,动作干脆利落。 “替我谢殿下。” 内侍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霍无咎一个人在院里站了很久。 他翻来覆去的摩挲着那张弓,粗糙的指腹在“惊鸿”两个字上轻轻蹭过。 陈虎还跪着,用余光偷偷瞄他,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 “将军,你笑了。” “闭嘴,接着跪。” 秋猎前一日。 萧长宁将霍无咎叫到了书房。 一张西郊猎场的舆图在书案上铺开,山川、密林、水源、小径,都标注得极其详尽。 “这图,哪来的?” “顾云派人连夜画的。” 霍无咎俯身细看。他看舆图的眼神,和看奏折时完全不同,锐利得像鹰。目光扫过,手指沿着几条路线快速划过,几息的功夫,整片山脉的地形便已刻入脑中。 “这里。”他指向猎场东北角的一片密林,“赵家若要动手脚,最可能在此处。林深树密,视线不好,战马跑不起来,方便设伏。” 萧长宁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赵崇安会在猎场上对你下杀手?” “不会?” “不会。”萧长宁在舆图对面坐下,神情冷淡,“他做了二十年丞相,心眼比这猎场的沟壑还多。要是只会用这种蠢办法,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那他要干什么?” “试你。” 萧长宁的手指在图上轻轻一点。 “他要亲眼看看,他未来的政敌,是能拉拢,还是必须除掉。” “明日猎场,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他看在眼里。你开弓的力道,骑马的姿态,言谈的分寸,甚至你看我的眼神,都会成为他衡量你的标准。” 霍无咎周身的气息沉了下来。 “所以,我该怎么做?” “做你自己。” 这个答案,让霍无咎有些意外。 萧长宁从桌下取出一壶早就备好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姿态难得的闲适。 “赵崇安是只老狐狸,你演不了他。与其费力伪装,不如让他看个清楚。” “你在战场上是什么样,明天,就让他见识见识。” 他饮了口茶,又补了一句。 “唯独一件事,你得收敛。” “什么?” “别老看我。” 霍无咎搁在舆图上的手,指节绷紧。 “你那眼神,恨不得把心悦殿下四个字刻在脸上,全皇城的人都知道了。” “赵崇安要是看出我的软肋是你,会很麻烦。” 霍无咎沉默了许久,忽然问。 “那殿下呢?” “什么?” “殿下有软肋吗?” 萧长宁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 “早点歇着,明日卯时出发。” 霍无咎却像一尊铁塔,杵在原地没动。 “殿下的腰,明日骑马,真的没事?”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轻响。 “第八次了。”萧长宁的声音听不出温度。 “什么?” “从那晚到现在,你问我腰的事,这是第八次了。”萧长宁放下茶杯,“我说过与你无关,你怎么就不听?” 霍无咎抿着唇,表情是罕见的固执。 萧长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起身,从书案后走出,在他面前站定。 他背着手,腰背挺得笔直,然后原地转了一圈。 动作干净利落,步子也很稳。 “看清楚了?” 霍无咎的嘴张了张,又闭上,耳根悄悄泛红。 “好了,不许再问。” 萧长宁绕过他走向门口,擦肩而过时,脚步微顿。 “弓,合手吗?” “合手。” “那就好。” 萧长宁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霍无咎独自留在书房,对着那张舆图又站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图上标注着“赵”字旗帜的各个营地位置,一个一个,牢牢记在脑子里。 看地形,是将军的本能。他此刻想的,是万一出事,怎么才能护住萧长宁的安全。 *** 第二天,卯时。 东宫门口停了三辆马车,晨雾清冷。 霍无咎牵着他的黑色战马“乌骓”,站在车队最前。那马是他从北境带来的,浑身没有一根杂毛,脾气暴烈,一般的马夫根本不敢靠近。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骑装,袖口扎得紧实,背后斜挎着那张惊鸿弓。他虽没穿盔甲,但紧身骑装下的肌肉轮廓,看着比盔甲还更有威慑力。 萧长宁出来时,霍无咎看了一眼,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萧长宁今天没穿繁复的朝服,换了一身窄袖的青色骑装,墨发用玉冠高高束起,露出一截干净修长的后颈。这么一身打扮,让他平日里的清冷疏离感淡了些,看着多了几分少年英气。 他走到马车前,忽然停步。 车旁拴着一匹枣红色的母马,性情温顺,一看就是宫里为他这个阴人太子准备的。 萧长宁盯着那匹马看了两秒。 “谁备的马?” 内侍总管连忙躬身回答:“回殿下,是马监按规矩配的,性子最是温——” “牵走。”萧长宁直接打断,“把将军那匹乌骓旁边的青骢换过来。” 内侍总管面露难色:“殿下,那匹青骢也是战马,虽不如乌骓烈,可万一……” “本宫又不是三岁孩童,还骑不得一匹马?” 话音刚落,萧长宁已经走到青骢马旁,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动作十分利落。 他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比平时高出不少,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发愣的霍无咎。 “走了。” “还是你打算骑马追着本宫的马车去西郊?” 霍无咎回神,翻身上了乌骓。 两匹骏马,一黑一青,并肩行出东宫大门。 他们身后,顾云坐在马车里,悄悄掀开车帘一角,看了一眼前方并辔而行的两人,又默默放下。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 上面是今日赵家秋猎的宾客名单。 丞相赵崇安,嫡子赵衍白,禁军统领孟怀远,兵部侍郎钱广陵…… 还有一个名字,被朱笔单独圈了出来。 靖王,萧长渊。 顾云将纸条重新折好,塞回袖中。 靖王。皇帝的第三子,是位明人。 当今皇帝膝下三子,长子早夭,身为阴人的萧长宁行二,明人萧长渊行三。 按大运千年礼制,阴人不能继承大统,太子之位不过是皇权博弈下的权宜之计。 而靖王萧长渊,才是丞相赵家,真正押下重注的人。 这场秋猎,既是鸿门宴,也是两位皇子在朝堂外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马蹄声在起了薄雾的长街上响起。 萧长宁骑在马上,目视前方,清晨的冷风灌进他的衣领,他微微眯了下眼。 身侧半步之遥,霍无咎的乌骓不安的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热气在冷风中化作一团白雾。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第10章 送个神弓就算了,你老问本宫的腰疼不疼干啥? 西郊猎场在皇城正西四十里。连绵的秋山将这里和外面的世界隔了开来。金色的阳光穿过薄雾,给这片地方镀上了一层暖色。 猎场入口,赵家的人早就等着了。 一排排的营帐从山脚下铺开,几百面绣着“赵”字的旗帜在风里哗啦啦的响,这排场大得跟要打仗似的。 赵衍白穿着一身白色骑装,站在最前面。他腰上挂着一把看着好看却不实用的长剑,见到萧长宁的马,脸上立刻挂上完美的笑容,拱手行礼。 “殿下能来,真是太好了。” 萧长宁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落地一点声音都没有。 霍无咎跟在他后面,那匹叫“乌骓”的战马明显不喜欢这里的味道,不耐烦的刨着前蹄,喷出一股热气。 旁边的赵家马倌被这股凶劲吓得连退几步,脸都白了。 赵衍白的目光在霍无咎身上扫了一圈,从他扎紧的袖口,到背后那张惊鸿弓,最后停在他冷冰冰的脸上。 “霍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赵衍白笑得更深了。 “家父已经在主帐等着了,殿下请。” 萧长宁没有马上动。他的视线扫过整个猎场,帐篷怎么搭的,人手怎么分的,弓箭手站在哪,他都看在眼里。只几秒钟,这地方哪里藏着危险,他心里就有数了。 他的目光,最后停在主帐旁边另一个不小的帐篷上。那帐篷前面站着两排亲兵,穿的衣服,不是赵家的。 “靖王到了?”萧长宁问。 赵衍白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 “三殿下昨晚就到了,说是想早点熟悉猎场。” 昨晚就到了。 萧长宁心里明白过来,没再多说,抬脚走向主帐。 霍无咎落后他半步,经过赵衍白身边时,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了。赵衍白的笑容很有礼貌,但眼睛里的探究一点都没藏。霍无咎的脸跟北境的冰山一样,直接走了过去。 主帐里,地上铺着厚毯子,暖炉烧得正旺。 赵崇安坐在上首,正跟一个人说话。那人背对着帐门,个子比萧长宁矮了半个头,肩膀却更宽,坐姿很嚣张,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手指上还戴着个玉扳指。 听到脚步声,那人回过头。 萧长渊。 靖王,皇帝第三个儿子,十七岁,明人。 他的长相跟萧长宁有三分像,但气质完全相反。萧长宁是冰,是深潭。萧长渊是火,是那种能把什么都烧起来的、不管不顾的烈火。 “二哥!” 萧长渊笑着站起来,大步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二哥忘了我这个弟弟了。” “三弟。” 萧长宁的语气跟凉白开一样。 萧长渊一点不在意,目光越过萧长宁的肩膀,肆无忌惮的落在霍无咎身上,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这位,就是霍将军?” 他绕到霍无咎面前,歪着头,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的好奇和挑衅。 “比我想的,要高。” 霍无咎抱拳,声音很稳。 “靖王殿下。” “别这么客气,你现在是我二哥的正妃,按理说,我该叫你一声嫂嫂——” “三弟。” 萧长宁的声音不大,却刚好打断了萧长渊后面要说的混账话。 萧长渊的嘴立刻闭上了。 上首的赵崇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慢悠悠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大家各自坐下,赵崇安说了几句天气好、打猎祈福的场面话。钱广陵和孟怀远坐在下面,两人看见霍无咎,脸色都有点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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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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