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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阉人手里最值钱的东西,是他在先帝身边三十年积攒的秘密。 他烧了文书,修私印,联络废太子——说到底,不过是想造一个“先帝还有别的安排”的假象。 可废太子已经是个死棋。 朝中没有人会跟着一个咬了自己舌头的疯子造反。 张维赌的,不是翻盘。 是交换。 他想拿一个“先帝遗旨”的筹码,换一条活路。 萧长宁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 那就让他把筹码做出来。 做出来的那一天,就是矫诏的铁证落地之时。 “想什么呢?”霍无咎在旁边,也不知看了他多久。 “想你什么时候把名字给朕看。” 霍无咎明显没料到他主动提这事,愣了一拍,然后从袖子里摸出那张折了好几道的纸,递过来。 萧长宁接过去展开。 纸上写了三个名字,迹大小不一,有的笔画歪斜,有的墨浓到化开。 能看出写了很多遍才挑出来的。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最后一个,“鹿鸣”。 萧长宁看了半晌,把纸折回去。 “太早了。”他说,“万一是个姑娘。” 霍无咎张了张嘴:“姑娘也能叫鹿鸣——” “姑娘叫鹿鸣,像个猎户家的。” 霍无咎的脸垮了一瞬。 萧长宁把纸收进袖中,起身整衣。 走了两步,没回头。 “留着吧。回头再想个女名,一并写来。” 霍无咎在身后应了一声。 那声音里带着笑意。 压都压不住的那种。
第98章 陛下赐名,霍将军他飘了! 霍无咎写女名,写了三天。 纸换了七八张,墨用了半块。 萧长宁没问,他也没主动交。 第四天早上,萧长宁在御案上批折子,发现朱批匣旁边多了一张叠成方块的纸条。 字迹歪扭,折痕很深,显然是塞进来又抽出来,反复犹豫过好几回。 他展开看。 上头只写了两个名字。 “霍映棠。” “霍辞雪。” 萧长宁看了一会儿。 映棠还行,辞雪——他想到阴山那场雪崩,霍无咎带着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挖雪参髓的事。 他没批注,把纸原样叠好,塞回匣子底下。 霍无咎大约从门缝瞄见了他的动作,进来时两只眼睛往匣子方向瞟了三四次,嘴上一个字没问。 “辞雪。”萧长宁头也没抬,“太苦了。取名不兴带前尘旧事。” 霍无咎“哦”了一声,搓了搓手。 “那映棠呢?” “再说。” 霍无咎退出去的步子都带着点飘。 冯道年在廊下看见他的背影,转头对顾云说了句什么,顾云咳了一声。 ——这日午后,顾云来报了一件事。 “张维府上请的两个刻印匠人,昨夜跑了一个。” 萧长宁搁笔:“跑了?” “走的西城门,换了商户的衣裳混在出城的车队里。属下的人跟到城门口才认出来,已经拦下了。” “另一个呢?” “还在张维后巷的宅子里。看样子不知情,昨天还在磨石料。” 萧长宁站起来走了两步,腰有点酸,手按在腰侧揉了揉。 跑了一个匠人。 说明私印已经修到能用的程度了。匠人怕担罪,提前脚底抹油。 “跑掉的那个,嘴紧不紧?” “是个老实人,跑路都不利索。属下押着问了两句,全招了。说是张维让他把碎片拼出来翻模,已经翻了一版蜡样。正式铜印还没浇。” “蜡样在谁手里?” “张维收走了。” 萧长宁坐回去。 蜡样。还没浇铜。 也就是说,东西做了个半成品,张维正在等一个时机。 等什么? 等一篇足够以假乱真的“遗旨”措辞写好,一并浇铸。 “匠人关着别动。另一个继续让他磨石料,别惊他。张维那头照旧不管。” 顾云应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属下还查到一件事。张维近两日在见一个人,原礼部的书吏,姓陶。此人永昌年间专管拟旨措辞,先帝的中旨有一半是他代笔润色。两年前已经致仕回乡,这个月忽然又出现在京城。” 萧长宁笑了。 代笔的人都找来了。 张维是真打算把这出戏做全套。 “记着这个人,别动他。” 顾云退下。 萧长宁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手稳得很。 张维这局棋他看得透——那老太监在赌一个交换。 伪造遗旨不是为了谋反,是为了把东西亮出来谈条件:你放我走,我把遗旨交给你;你不放,我就让这东西流出去。 可惜,萧长宁等的就是那枚铜印浇铸完成的那一刻。 蜡样不算物证。成品才算。 他还能等。 ——傍晚,霍无咎端了一碗红枣桂圆汤进来。 “陆先生说这个补——” “不喝。” “还没说完。” “红枣甜得齁嗓子。” 霍无咎看了看碗里的汤,拿匙把红枣全捞出来了。 “现在是桂圆汤了。” 萧长宁抬头看他,忍了忍。 “……放桌上。” 霍无咎放好汤,在旁边坐下,手里拿着本兵书翻着。 其实是倒着拿的,萧长宁瞥了一眼没说。 安静了一会儿,霍无咎翻书的手停了。 “陛下。” “嗯。” “今天顾云来的时候,臣在外间听了几句。” 萧长宁没停笔。 “张维那边的事,要不要臣带人去搜?一个时辰的事。” “搜什么?蜡样?”萧长宁把一份折子批完放到一边,“蜡样化了就没了,咬不死他。让他浇出来。铜印、遗旨、代笔人,三样齐了才是铁案。急什么。” 霍无咎把兵书正过来:“臣不是急,是怕他狗急跳墙伤到陛下。” “他手里没兵没人没银子,拿什么跳?拿那半块碎印砸朕?” 霍无咎绷了一下脸,又松开:“陛下总有理。” 萧长宁搁笔,端起桂圆汤喝了一口。 烫的。 他皱了鼻子放下碗,霍无咎已经递来一盏凉茶。 “你什么时候备的?” “端汤进来的时候一起端的。知道陛下嫌烫。” 萧长宁接过凉茶漱了口,没说话。 霍无咎等他放下茶盏,忽然伸手在桌案底下,碰了碰他的手指。 “陛下今天腰疼了几回?” “你怎么知道的。” “坐姿换了四次。”霍无咎收回手,语气平直,“陆先生说腰酸是正常的,但不能久坐。明天把奏折分两批送进来,中间歇一个时辰。” 萧长宁端着茶盏没应。 “陛下。” “朕听见了。” “那答不答应?” 萧长宁把茶盏放下:“朕是天子,又不是你营里的兵,少拿军令那套——” “臣没拿军令,臣是求陛下。” 霍无咎说这话的时候声调没变,坐得端正,手搁在膝盖上。 不像耍赖,反倒显得格外认真。 萧长宁被他这副样子噎了一下。 “……分两批就分两批。” 霍无咎的肩线松了一寸。 ——夜间,萧长宁洗漱完靠在床头看了会儿书。 霍无咎在外间磨蹭蹭不知在忙什么,后来拿着个小木盒进来了。 “什么?” “护手油。陆先生新调的,说天冷皮子干——” “放着自己涂就行。” “臣帮陛下涂。” 萧长宁看他一眼,把书扣在膝头,伸出一只手。 霍无咎坐到床沿。 他打开木盒,挖了一点膏子,捧着萧长宁的手,认真地往指缝里揉。 他的手很粗糙,茧子也厚,蹭在萧长宁手背上有点刮。 但动作放得极慢。 一根一根指头捋过去,像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萧长宁没抽手,垂着眼帘看他动作。 烛火跳了跳。 “霍无咎。” “嗯?” “你在北境采雪参髓的时候,手冻伤过?” 霍无咎的动作顿了一瞬,低头看自己右手食指侧面一道白色的疤。 “冻裂了一道口子,当时没觉得,下山才发现。不碍事。” 萧长宁把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那道疤。 指腹划过去,薄薄一条,已经长平了。 “疼吗?” “不疼。” 萧长宁松手,拿帕子擦了擦多余的油脂。 “明日把剩下的折子里涉及工部的挑出来,朕先看那些。户部的放后天。” 霍无咎应了,盖好木盒放到床头小几上。 “陛下早些歇。” 他起身要走,萧长宁忽然说了一句:“映棠可以。” 霍无咎转过头。 “但万一是个小子,你写的那三个朕都看不上。重写。” 霍无咎站在帘子边,唇角一点点扬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那臣再想。” “好了再拿来。别塞匣子里偷偷摸摸的。” “是。” 帘子落下,外间传来窸窣的响动。 霍无咎铺褥子的声响,轻手轻脚。 萧长宁熄了灯,侧身躺下。 手搁在小腹上,平坦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有个东西在那里,他知道。 窗外风声呜咽。 十一月了,今年的冬天格外长。 他闭了眼。 脑子里转的是张维那枚蜡印——再有个七八天,差不多该浇铜了。 浇完之后,配上代笔人拟好的措辞,一封足以瞒过外行人眼睛的“先帝密旨”就会成形。 届时收网,人赃并获。 矫诏,死罪。 到了那一步,杀张维就不是刻薄寡恩,是依律处置。 谁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萧长宁呼吸渐匀。 外间,霍无咎又翻了张纸出来。 他趴在榻上,就着廊下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笨拙地写字。 “霍——” 笔顿住。 小子要叫什么呢? 他抓了抓头发,把笔咬在嘴里想了半天,写下两个字,又划掉。 纸上墨迹狼藉。 算了,明天问冯道年。那老头肚子里墨水多,总能掏出几个好字来。 霍无咎把纸团成一团塞进枕头底下,翻了个身裹紧被子。 闭眼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 映棠。 陛下说映棠可以。 那就映棠。 他姑娘的名字。
第99章 收网!他知道朕的秘密! 十一月十九,铜印浇铸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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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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