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掌柜一边收钱一边包料子,杭绸用油纸裹了三层,每一层都拿手掌在布料上抚平了,最外层系了麻绳,一边系一边说这料子怕潮怕晒,回去要放阴凉干燥处,千万别沾到水。 扇套的料子也包得妥帖,两匹布并一捆,用草绳扎得结结实实。 从布庄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林秋怀里抱着包好的料子,油纸包着的杭绸在最上面,沉甸甸地压着胳膊。 钱哥儿和李哥儿分别拿篮子装了新收的碎布头,李掌柜果然给他们留了一篮子,比上回那篮子还多了些,说是这阵子裁春装的人多了,碎布头也跟着多了。 钱哥儿抱着篮子低头翻了翻,发现里头居然有好几块云锦的碎料,虽然小,但颜色鲜亮得很,做头花镶边正好。 他朝林秋挤了挤眼睛,那意思是你看这掌柜多上道。 回去的路上坐的是牛车。 老牛走得慢,蹄子踏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钱哥儿又恢复了他的活泼,嘴就没停过。 "荷包内衬我今晚就拿一块粗布练手,"他说,手指在篮子里翻拣着碎布头,"先不碰好料,糟蹋了心疼。等粗布上练熟了针脚,再往上头换。" 他从"回针怎么收口才结实"说到"扇套里要不要加层硬衬",每个问题都问得切切实实的,都是干活时用得到的。 不是那种浮在面上的虚问,是钻到手艺根子里去的细究。林秋听着,偶尔答一句,内容说的清楚易懂。 李哥儿跟在后头听着,偶尔插一句嘴,问的东西比钱哥儿更细, “我用回针弄花纹是往里回还是往外回”,把林秋都问得想了好一会儿才答上来。 "回针弄花纹,"李哥儿的声音闷闷的,像从瓮里传出来,"是往里回还是往外回?" 林秋愣了一下。 往里回,针脚藏在料子反面,正面干净,但费线,且容易在转角处堆厚。 往外回,针脚在正面形成一道细棱,有装饰性,但手法不熟练就会显得杂乱。 "看料子,"他慢慢地说,手指无意识地在杭绸的油纸包上摩挲,"杭绸细,往里回,可以藏住针脚。粗布可以往外回,有筋骨,能压得住。" 李哥儿"嗯"了一声,低下头去,手指在膝盖上比划着针脚的方向,不再说话。 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专注思考着。 牛车颠簸了一下,林秋抱紧了怀里的料子。 婚服快要绣好了,周野还没有回来。 林秋盘算着日子,距离他回来的日子快了。 想和他分享自己做手艺赚钱的欣喜。 还有那种淡淡的思念。 牛车转过一道弯,远处的山峦在暮色里变成深青的剪影。林秋把下巴搁在怀里的料子上,油纸的棱角硌着锁骨,微微的疼。 他闭上眼睛,听着老牛沉闷的蹄声,钱哥儿絮絮的念叨,李哥儿偶尔的插嘴,还有远处村落里传来的犬吠。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在黄昏的田野上缓缓流淌。 而另一边 周野他们准备的陷阱是后半夜才去收的。 赵大举着火把走在前头,松脂烧得噼啪响,火光在树干上泼出一片晃动的橘红。 孙单跟在他后头,背着一捆麻绳,嘴里叼着根草茎,走两步吐一口草渣子。 周野走在最后面,他没点火把,眼睛早就习惯了山里的黑,脚下的树根和碎石他不用看也知道在哪儿。 背篓空了大半,只装了五六只灰兔子和两只毛色不怎么样的獐子,皮子勉强能卖但算不上好货。 这趟进山头几天运气平平,套住的都是小东西,大件的影子都没摸着。
第21章 :想给你养只白兔子 第一个陷阱安置在一棵老松树底下,挖了坑,铺了捕兽夹上面用枯叶铺好掩盖。 周野隔了十几步就知道夹子被触了,夹子咬合的那巨大声咔嚓他听了好几年,甚至于夜里隔着半个山头都能分辨出来。 他加快步子蹲到陷阱边上一看,夹子咬住了一只灰兔的后腿。 兔子还活着,三条腿拼命蹬,眼珠子瞪大,灰毛上沾满了松针和泥。 周野捏着它的后颈提起来,手感掂了掂,够肥,皮毛也没伤着。 “又是一只灰兔子啊!”赵大举着火把凑过来照了照,啧了一声,“周哥,这片山头的灰兔是不是全钻你套子里了?这都第几只了,清一色兔子,连野鸡这些都没有。” “兔子有什么不好。” 周野头也没回,利索地把夹子拆了,铁齿往两边掰开,弹簧发出嘎吱一声涩响。他把兔子往背篓里一塞,动作轻,但嘴上硬邦邦的, “兔子皮也能卖钱。” “是是是,卖钱卖钱。” 赵大举着火把在旁边等着,火光照得他脸上那道旧疤一明一暗的, “我是馋肉了,你说咱们在山里蹲了这些天,天天啃干粮,连口热乎的都没吃上。” “出山了给你烤一只。”周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第二个陷阱在老槐树根底下,是个深坑套,坑口盖了层薄枝杈和落叶,伪装得跟旁边地面一个样。 周野走到跟前一看,坑口的伪装塌了,露出个黑洞洞的窟窿。 他蹲下去拿火折子往坑里一照,神情顿了一下。 “有东西?”孙单凑过来,草茎从他嘴里掉下来,他也没捡。 周野没回话,把火折子递给赵大,自己撑着坑沿跳了下去。坑不深,到他腰往上一点,坑底的落叶堆里趴着只兔子。 “嗯。”周野把火折子递给赵大,自己跳下坑去。 坑挖得不深,到他腰往上一点,坑底的落叶堆居然里趴着一只白兔子。 不是那种灰白杂毛的,是纯白的,从头到尾一根杂色都没有,白得跟腊月里的新雪似的。 白兔旁边还有一窝兔崽子,四五只,褐色的小毛团挤在一堆,眼睛还没全睁开,哆哆嗦嗦地往白兔肚子底下拱。 白兔的耳朵竖得笔直,红眼睛在火折子的微光底下亮得跟两粒红玛瑙珠子似的,看见周野也不跑,只是把下巴贴在地上,肚子底下的小兔子挤得更紧了。 周野蹲在那儿看了片刻。 他打了六年猎,白的野兔在山里不是没有,但极少。 这种纯白的放镇上能卖出灰兔的五倍价,识货的富贵哥儿稀罕这个,喜欢在院子里一养这些,稀罕就是面子。 他伸手去抓白兔,白兔蹬了两下腿就没再挣扎了,倒是那几只小兔崽子受了惊,啾啾叫着往干草里钻,有一只钻得太急,脑袋卡在草梗缝里,两条后腿在外面乱蹬。 “嘿,这窝兔崽子。”赵大趴在坑边上往里看,口水都快滴下来了,“白的!周哥你运气来了,这白兔子拿镇上能卖多少你知道不?上回镇上的黄猎户抓到一只白兔子,卖给县城里的富户换了一头半大的猪,你算算这价!” “行了行了,别把口水滴我头上。”周野头也没抬。!” “我是替你高兴!”赵大把火把往孙单手里一塞,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趴得更低了,想再瞅瞅有没有其他的, “你想想,这只白的卖了,再加那些灰兔皮,你回去盖房子的钱不就凑齐大半了?” “我不卖。”周野把白兔轻轻搁进背篓的夹层里,拿干草垫了底,又把那几只小兔崽子一只一只地捧起来,小心翼翼得,用拇指护着兔子肚子, 小兔崽子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皮毛传到他指腹上,一突一突的。 他把小兔子也放进背篓,跟白兔搁在一起,又扯了把干草盖在上头遮风。 “不卖?”孙单从赵二旁边探下头来,他被赵大的火把照得脸一半亮一半暗,表情糊涂得很, 两道粗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嘴里叼着的草茎差点掉下来,赶紧伸手扶住, “白的你留着自己吃?不是我说,这白的肉也没比灰的嫩多少,就是好看,你要吃还不如挑只最肥的灰兔子炖了,这白的留着卖多好。” 周野把背篓重新挎上肩,调了一下肩带的长度,紧了紧胸口的绳结,准备上去:“给我家哥儿养着玩。” 孙单愣了一下,他嘴里的草茎掉下来了,落在脚面上弹了一下滚到落叶堆里。 他张着嘴看了赵大一眼,像是想确认自己没听错。 然后两个人相互对视一眼,赵大先咧嘴笑了,那笑容在火光底下看起来贼兮兮的,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 他把火把往孙单手里一塞,两手往腰上一叉,捏着嗓子学了个细声细气的腔调:“给我哥儿养着玩呢!” 后头的几个汉子也赶上来了,听见赵大这一嗓子,一个接一个地跟着起哄。 孙单最先起哄也是笑的最大声,弯着腰笑得直拍大腿,又从怀里摸了一根草叼上,这回叼反了,草根那头冲外,随着他的笑声一颤一颤的。 老孙头走在最后面,肩上搭着两条猎物绳,听见动静也笑了,摇了摇头,从腰间拔出旱烟杆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没点火,就咬在嘴里,嘟囔着, “年轻人啊”。 “你们这嘴,比山里的老鸹还吵。”周野没理他们的玩笑话,但自己的耳根子还是烫了一瞬,好在有夜色遮着。 不然那群汉子又要开始笑了。 周野蹲在陷阱边上检查弹簧,听见这些话,嘴角动了一下,没回头。 他把附近几个陷阱也重新布了一遍,该掩盖掩盖,该换的换。 其他灰兔被他们统一做了个简易的窝养着。 周野在他们暂时居住的茅草屋那边找了块平地,用干草铺了厚厚一层,上头围了一圈枯树枝,压了好几块石头防止这个窝被风吹散。 灰兔挤成一团窝在干草堆上,耳朵贴着背,偶尔有一只蹬一下腿又缩回去。 这些兔子等出山那天再来带走,到时候现杀现剥,兔肉卖去镇上的饭馆子,兔皮攒着一起卖皮货铺子,新鲜的价格要好一点,这笔账在周野心里头慢慢盘算着。
第22章 :有狍子的踪迹 而那只白兔子和它的崽子被周野单独精细养着。他把自己干粮袋子里的菜叶子挑了几片嫩的,撕碎了搁在竹笼里,又拿小半碗清水放在笼子角上。 赵大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你对这兔子比对你亲哥还好。” “我没亲哥。” “那就是比对你亲爹还好。” “我亲爹死得早。” 赵大被噎了一下,挠了挠头,又说:“哎哟,那你也别喂太多,喂太多撑死了,回头你哥儿没得玩,你不得哭?” 周野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闲得慌?去把西边那几个下的套子收了。” “行行行,我闲得慌,我这就去。”赵大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两步又回头,嘴贱地补了一句,“给我哥儿养着玩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7 首页 上一页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