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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坐在炕沿上剥鸡蛋，剥得坑坑洼洼的，蛋白上全是手指头印。 周野看着了，把自己剥的那个干干净净的，往林秋手里一塞，把那个坑坑洼洼的换过来自己吃。 两人吃完鸡蛋，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第9章 :带哥儿采买 到镇上的时候太阳已经悬挂。 镇子不大，有一条主街从东头通到西头，街两边是高低错落的铺子。 每逢一、四、七是集日，今天正好是初四，街上人不少，挑担的、赶驴的、抱孩子的，熙熙攘攘的，热闹得很。 周野先去皮货铺子卖皮子。 铺子在街东头，门面不大，门口挂着几张晾晒的羊皮，随风晃荡，散发出淡淡的腥膻味。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留着两撇山羊胡子，见着周野过来就露出微笑，那笑却不达眼底，一副奸商样貌。 "周野，来啦？"他放下手里的账簿，迎上来，"这次带了什么好货？" 周野把背篓往柜台上一放，皮子一张张地往外掏。 灰兔皮、野狐皮、几张狍子皮，还有一张狼皮，都是冬天下的套子逮的，一直舍不得卖。 掌柜的拿起皮子，一张一张地翻看，看得仔细，嘴里还不停地挑毛病。 "兔子皮毛不够厚，"他捏着一张灰兔皮，手指头在毛根处拨了拨，"你看这绒，稀疏得很，冬天不保暖，只能做春装里子。" 周野站在那儿闷着脑袋听，"嗯"了一声。 "狐狸皮尾巴上有点瑕疵，"掌柜的又拿起那张狐皮，对着光瞧，"毛尖焦了，像是被火燎过，裁的时候得避开，费料子。" "没有火燎，"周野听着掌柜说的有一点离谱反驳道，"这是套子勒的。" "那勒痕也是瑕疵。"掌柜的放下狐皮，拿起狼皮，把眉头皱得更紧，一边看一边摇头，"这箭眼位置不好，正中间，裁的时候得整个挖掉，一张皮子废了一半。" 周野不怎么会讲价，站在那儿闷着脑袋听，手指下意识攥紧背篓边缘，指节发白。心里头憋着一股火，却不知道该怎么发。 他想起去年卖皮子，被这掌柜的压了三成价，回去数着剩下的铜钱，在草堆里躺了一夜，腿疼得睡不着。 今年本想多跑几家问问，可林秋在，他不想让那人等太久。 "掌柜的，"他最终开口，声音哑哑的，"您给个实价。" 掌柜的放下狼皮，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几下，像是早已算好："兔子皮十张，八十文。狐皮一张，一百五十文。狼皮……算你运气好，我勉强收了，一百文。狍子皮……" 他一样样地算，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周野听着，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价比他想的低了一半，可他能怎么办？ 他只会打猎，不会说话，那些词句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回肚里。 林秋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就听不下去了。 这黑心商家，砍起价来，说的一套又一套，尽占老实人便宜。 他看着周野攥紧的拳头，还有那人绷紧的肩膀，看着周野眼里藏不住的挫败和无奈…… 心口某个地方忽然疼了一下。 这时候林秋往前迈了一步，不慌不忙地跟掌柜的掰扯起来。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语气也软，但每一句都戳在点子上。 "掌柜的，"林秋拿起那张狐皮，手指头在毛尖处轻轻一抚， "您说这毛尖焦了，可您仔细瞧瞧，这是银狐变种，毛尖带白，不是焦。冬天的时候，这品相在镇上一年也碰不到几回，若是送到县城的大铺子，五百文是起步价。" 掌柜的愣了一下，重新拿起狐皮，对着光仔细瞧。 果然，毛尖泛着淡淡的银白，在光线下流转，像是凝了一层霜。 "……这，"他咂咂嘴，"哥儿好眼力。" "狼皮虽然有箭眼，"林秋又拿起那张狼皮，手指头点在箭眼周围， "但皮板完整，毛色油亮。箭眼在脊背正中，裁的时候可以做两条护膝，或者一顶帽子，并不浪费。您若是嫌麻烦，我们可以便宜些，但说'废了一半'，未免夸张。" 他说得头头是道，掌柜的几次想插嘴都没插进去，脸涨得通红，最后只好讪讪地笑："……那哥儿说，什么价合适？" "兔子皮数量多，"林秋没直接答，而是把几张灰兔皮摞在一起， "捆在一起卖比散卖划算，可以做一床褥子，或者一件大氅。您若是全要了，我们让五十文。狐皮三百文，狼皮二百文，其他的按市价，一共一两五钱，您看如何？" 掌柜的张了张嘴，想再砍，却被林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得发虚。那眼神不凶，甚至带着笑，却有种说不出的笃定，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伎俩。 "……成，"他最终咬咬牙，"一两五钱，算交个朋友。" 周野站在旁边看着，看得有点发愣。 他从来没见过林秋这个样子。这个平时说话声音都小小的、动不动就脸红的哥儿，讲起价来竟然这么利索，条理清晰得不像是头一回来的样子。 从皮货铺子出来，周野手里多了一串沉甸甸的铜钱和两块碎银子。他把银子揣进怀里，铜钱串在手心里掂了掂，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秋哥儿，"他转头看林秋，那人正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像是刚才的镇定都是装的，"你怎么会这些？" "我母亲教的。"林秋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好意思，"她生前做过生意，我跟着她学过一些。" 周野没再追问，只是下意识握紧了他的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 林秋跟着他，手指被攥得暖暖的，心口也暖暖的。他想起刚才讲价时的自己，想起那些从母亲那里学来的词句，想起周野惊讶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没用。 两个人去布庄挑布。 布庄在街中间，门面比皮货铺子大些，门口挂着几匹样品，有朱红的、靛青的、月白的，在阳光下晃眼，好看极了。 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哥儿，见着人就笑，脸上的肉挤成一团，招呼得热络："两位客官，看点什么？布匹还是成衣？" "掌柜的，我们看看布匹。"林秋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 "好嘞！"李掌柜带领他们两个去布料区，手指头在匹匹布料上划过，像抚摸什么宝贝，"这位哥儿好福气，夫君陪着来挑买？" 林秋脸"腾"地红了，周野耳根子也热了，却没否认，只是干咳一声："还没有成亲，现在先挑两匹布，日常穿的，还有……还有成亲用的。" "哟！恭喜恭喜！"李掌柜笑得更欢了，脸上的肉颤巍巍的，"哥儿来，这边是喜布，今年新到的货，正红色，寓意好！" 林秋被那声"夫君"烫得手足无措，低着头，手指头在布料上无意识地摩挲。 周野站在他身后，肩膀宽宽的，像座山，把人群隔开，给他圈出一块小小的、安全的天地。 最后林秋挑选了两匹，一匹靛青色的日常穿，一匹正红色的做嫁衣。 那匹红布被李掌柜展开来的时候，林秋屏住了呼吸。 那红色像是把漫天的晚霞都裁了下来。他伸手去摸，指腹触到细密的纹路，柔软。 "好看吗？"他轻声问，声音带着颤。 "好看。"周野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你穿……肯定好看。"
第10章 没钱了要去打猎 周野把碎银子往柜台上一放，铜钱数得叮当作响，动作麻利得很，生怕有人跟他抢似的。 李掌柜笑眯眯地包布，布匹被叠得整整齐齐，用草绳捆住，递过来时还多塞了一截红头绳："送给这位哥儿绑头发，图个喜庆！" “谢谢掌柜的”周野接过大声向掌柜道谢。 他们从布庄出来又逛了几家铺子，买了些家里要用的东西。 最后他们在集市角落看到老翁在卖小鸡仔，黄茸茸的，在竹筐里挤来挤去，叽叽喳喳地叫。 林秋蹲在筐边，伸手去摸，小鸡仔啄他的指尖，痒得他笑出声来。 逗弄了一会，准备走了。 却看见周野和商家聊来聊去，结果没想到他还买了几只小鸡崽。 在路上，林秋忍不住问。 "买这个做什么？" "买了养!"周野把竹筐往背篓里一塞，"养大好下蛋给你吃。" 林秋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淡淡的的微笑，他伸手，握住周野的手，两人就这么攥着，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中逛着，谁都没再说话。 日头偏西的时候两个人才往回走。 周野肩上扛着布匹，手里拎着鸡笼和几包家用，林秋跟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是周野在街边给他买的。 山楂裹着一层亮晶晶的冰糖，咬一口咯嘣脆，酸酸甜甜的。 “周大哥，”林秋舔了舔嘴角的糖渣，偏过头来看他，“你尝尝。” 他把糖葫芦举到周野嘴边，周野低头咬了一颗，嚼了两下，糖渣沾在他的嘴角上，亮晶晶的。 安顿好后东西后，周野感觉这屋子越来越小了，之前自己一个人觉得刚好合适，还有点空虚，现在来了一个哥儿，反而有点小了。 他蹲在院子里，比划着篱笆该往哪扩，鸡窝该搭在哪，眉头皱成一团。 “在干嘛？周大哥”林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站在他身后，歪着头看他在地上画的那一堆圈圈线条。 “选地儿搭鸡窝。”周野拿树枝指了指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圆圈，“这儿，还是这儿？” 林秋蹲下来，挨着周野的肩膀，认认真真地看了看地上的泥巴画，然后伸手指了指墙角一个位置： “搭在这儿吧。你看，这个角刚好背风，后头是坡，西北风刮不过来，前面又敞亮，出太阳的时候能晒大半天。冬天不会太冷，小鸡仔扛得住。” 他说完抬起头看周野，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往上翘着，带着点等着被夸的小得意。 周野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揉了揉林秋的头发："嗯，那就这儿。" 两人说干就干。 周野去后山砍了几根竹子，特地选的老竹子，竹竿粗实，劈开来里头的竹瓤是淡黄色的，闻着一股清苦的竹子味儿。 他把竹子拖回来，拿柴刀劈成手指粗细的竹条，劈得又快又匀，竹篾子在他手里头翻飞，地上很快就堆了一小摞。 林秋蹲在旁边，拿麻绳把竹条一根一根地捆扎起来。 他的手比刚来那阵子糙了不少，指腹上磨出了薄薄的茧子，但干起活来仔仔细细的，绳头打结打得整整齐齐的，每一个结都收得紧紧的。 他们也没量尺寸，全凭眼睛看，所以搭出来的鸡窝歪歪扭扭的，顶棚一边高一边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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