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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安展开,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策题不长,寥寥数语,问的是漕运与吏治。 顾钧跪在御阶下,听着那道策题,心头猛地一震。 这题目——漕运之困,吏治之弊,法度与民生——赫然便是那日在茶楼里,他与李洵、郑渊争论了大半个时辰的话题。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御阶,落在龙椅旁那把紫檀木椅上。 沈卿鹤正微微侧着头,覆眼的白绸朝他的方向侧过来,唇边那个弧度极淡极温。 顾钧把手握紧,低下头去,心头那点慌乱忽然便散了。 他忽然想起那句“到那时,你们方才说的那些漕运之策、吏治之法,才是真正有了用武之地”。 原来那话不是客套,是期许。 萧瑾瑜没有再多言,只是朗声宣布了殿试开始的时辰。 贡士们按号入座,笔墨纸砚早已备好,满殿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落纸的细微声响。 沈卿鹤靠在紫檀木椅上,手搭在膝上,覆眼的白绸朝御阶下那一排排伏案疾书的身影微微侧着。 萧景琛乖乖坐在旁边的小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他看看下面那些正在写字的大哥哥们,又看看爹爹覆眼的白绸,伸出手轻轻拽了拽沈卿鹤的衣袖。 沈卿鹤微微偏过头,把手覆在萧景琛的小手上。 小家伙仰起头看着爹爹唇边那个温温的弧度,把手抽出来,反握住他的手指。 像父皇牵爹爹那样牵着他,然后转过头继续一本正经地看殿试了。
第175章 留膳 殿试进行到一半,萧瑾瑜偏过头看向沈卿鹤。 沈卿鹤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覆在了后腰上,指节微微蜷着,按在那三处旧伤最吃劲的位置。 他仍端坐在紫檀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覆眼的白绸朝御阶下微微侧着,唇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极淡的弧度—— 若非萧瑾瑜太过熟悉他忍痛时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绝看不出端倪。 萧瑾瑜搁下朱笔,朝云水使了个眼色。 云水会意,上前拿起靠在椅侧的手杖。 萧瑾瑜起身走到沈卿鹤面前,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将他从椅上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很轻,却很稳。 满殿贡士都伏案疾书,没有人注意到御阶上的动静,只有站在武官队列之首的沈铮微微偏过头。 目光追随着那道被抱起的紫色身影,在殿门处消失,然后收回来,继续面无表情地站他的班。 沈卿鹤没有挣扎,只是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把脸靠在萧瑾瑜肩窝里。 “哥哥,你好好歇着。这里交给我。” 萧瑾瑜将他轻轻放在御书房的软榻上,拉过驼绒薄毯盖住他的腰腹。 沈卿鹤伸出手,摸索着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他便转身大步走回太极殿。 萧瑾瑜重新坐回龙椅上,目光扫过御阶下那些伏案疾书的贡士。 萧景琛坐在小椅子上扭来扭去,两条小短腿已经不再晃了——他坐不住了。 萧瑾瑜看了他一眼,朝他招招手。 小家伙立刻滑下椅子,蹬蹬蹬跑到他身边。 萧瑾瑜牵住他的小手,父子俩从御阶上走下来,在贡士们的考桌之间慢慢走过。 满殿贡士都低着头奋笔疾书,没有人敢抬头张望。 顾钧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正写到漕运分段转运之法,运笔如飞。 余光忽然瞥见一抹明黄停在自己身侧,他下意识抬起头,正对上萧瑾瑜微微垂下的目光。 年轻的皇帝穿着杏黄龙袍就站在他桌旁,离他不过一步之遥。 顾钧握着笔的手僵了一瞬,慌忙要站起身行礼,却被萧瑾瑜一只手轻轻按住肩膀按回了座位上。 萧瑾瑜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像是在说——朕记得你,好好写。 然后牵着萧景琛继续往前走。 顾钧深吸一口气,重新提起笔,落在纸上的字迹却比方才更稳了几分。 萧瑾瑜回到龙椅上时,萧景琛已经彻底坐不住了。 他拽了拽父皇的衣袖,仰起小脸,压低了声音问:“父皇,宝宝可以出去吗?” 萧瑾瑜弯起嘴角,轻轻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萧景琛便像一只出了笼的小雀儿,从御阶侧门溜了出去。 云水连忙跟上,一阵小跑才追上了那道杏黄小身影。 殿试结束时,暮色已从太液池上漫过来。 贡士们搁下笔,礼官将考卷按号收齐,封入弥封匣中。 这些在考场中奋笔疾书了大半日的贡士们此刻总算松懈下来。 方才只顾着答卷,此刻才觉得手腕酸软,腹中空空。 众人按着号牌列队等候出宫,有人低头揉着酸痛的手指,有人仍在回味方才的策题。 方才陛下亲自走下来时,有几个贡士紧张得写错了字,此刻正小声懊恼着。 高安从御阶上走下来,在队列前站定,展开一卷明黄圣旨。 众人连忙噤声跪地。 高安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嗓音在安静的太极殿中回荡,字字清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日殿试,众贡士秉烛挥毫,各尽所长。朕心甚慰。 着赐宴于太极殿偏殿,与诸君共饮。宴毕,可于御花园暂游,以观太液春色。 钦此。” 众贡士叩首谢恩,山呼万岁。 殿试留饭已是殊遇,留游御花园更是大昭开国以来头一遭。 待直起身时,许多人眼中都多了几分光彩。 顾钧跪在人群中,抬起头望着御阶上那道杏黄身影,又看了看那把空着的紫檀木椅,低下头,把这一刻的感受一点一点刻进心里。
第176章 得知 萧景琛从太极殿侧门溜出去之后,便像一匹脱了缰的小马驹。 云水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眼睁睁看着那道杏黄小身影跑过太液池上的石桥,拐过牡丹花丛,一头扎进了御花园深处。 小殿下自从跟着爷爷出宫玩儿了一趟,回来之后对挖土这件事便格外热衷——爷爷说了,他在御花园挖的坑还没填平。 此刻他正撅着小屁股蹲在一棵老梅树下,手里攥着那把沈铮送的小锄头,专心致志地刨着树根旁边的土。 一边刨一边念念有词:“这里种一棵桂花树,爹爹喜欢吃桂花糕;这里种一棵枣树,父皇喜欢吃枣泥酥……” 云水蹲在旁边哭笑不得地劝:“小殿下,这梅树冬天刚开过花,您把它刨了,太上皇回来要心疼的。” 萧景琛头也不抬,理直气壮地继续刨。 顾钧和赵成、柳岩三人走进御花园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一个穿着杏黄小袍的小娃娃,撅着屁股蹲在梅树下,手里攥着把小锄头正使劲刨土。 旁边一个太监模样的少年蹲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又想笑又想哭。 柳岩用胳膊肘碰了碰赵成:“这皇宫里怎么还有孩子在挖土?” 赵成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顾钧看着那团杏黄小身影,觉得这小娃娃圆嘟嘟的脸蛋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莫名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走上前蹲下来,放柔了声音问道:“小娃娃,你在挖什么?” 萧景琛的小锄头停在半空。 他扭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眼蹲在面前的这个穿靛蓝直裰的年轻人,然后把小锄头举起来对准顾钧,奶声奶气地喝道: “你是谁?信不信我挖你?” 云水吓得脸都白了,赶紧上前拦住:“小殿下,不可无礼! 这几位是今日殿试的贡士,陛下赐宴后请来游御花园的。” 顾钧被那声“小殿下”惊得心头一凛,眼前这个蹲在地上刨坑的小娃娃,莫非就是当今太子? 萧景琛把小锄头收回来,歪着脑袋看着顾钧。 顾钧缓了缓神,重新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块松子糖摊在手心里递过去,试图挽回局面: “你告诉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哥哥给你买糖葫芦吃,怎么样?” 萧景琛瞥了一眼那块松子糖,不为所动,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宝宝才不要。 皇爷爷寄回来的松子糖宝宝有好几匣子,爷爷会给我买糖葫芦,父皇会给我烤鱼,爹爹会给我做桂花糕。 你这个糖,没有爹爹做的好吃。” 他正说着,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走来的两道身影,立刻扔了小锄头,像一枚小炮弹似的冲了过去。 “爹爹——” 萧瑾瑜扶着沈卿鹤刚走进御花园,便听见那声响亮的“爹爹”和蹬蹬蹬跑过来的脚步声。 沈卿鹤停下脚步松开手杖,伸出手去,正好接住了扑进自己怀里的小身子。 萧景琛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头指着顾钧大声告状:“爹爹,这个大哥哥诱拐宝宝!” 沈卿鹤把他往怀里拢了拢,覆眼的白绸朝顾钧的方向侧过来。 他今日穿着那身紫色摄政王朝服,霜白绸条覆眼,手杖点在青石板上一声轻响,身后是杏黄龙袍的新帝和满园春色。 唇角微微弯起,声音清润温和:“顾公子,又见面了。” 顾钧彻底呆住了。 眼前这个人——紫色蟒袍,霜白绸条覆眼,手杖倚在臂弯里,跟茶楼里那身绯红衣衫的温润公子判若两人。 他又看了看沈卿鹤身侧那个正低头牵住他手的杏黄身影,那张脸在晨光里愈发清晰——正是那天自称“行商”的沈公子。 杏黄龙袍,白玉冕冠,天子的威仪与那日端茶倒水的少年重叠在一处。 他膝盖一软跪了下去,声音有些不受控制:“草民顾钧,参见陛下,参见摄政王。” 赵成和柳岩也跟着跪了下来。 赵成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柳岩却已认出了沈卿鹤覆眼的白绸和那根紫檀木手杖,心头一震,慌忙低下头去。 顾钧跪在地上,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他想起那日在茶楼里,自己对着摄政王说“公子陌上人如玉”,还问人家姓甚名谁; 想起自己慷慨激昂地论漕运,摄政王安安静静地听完,还不动声色地提点了他; 想起方才在太极殿上,陛下亲手把他按回座位上。 原来从始至终,坐在茶楼里跟他们论政的,是大昭最尊贵的两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天在茶楼里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在心里重新转了一圈。 原来那句“到那时,你们方才说的那些漕运之策、吏治之法,才是真正有了用武之地”,不是客套,是期许; 不是告别,是约定。 萧景琛还抱着沈卿鹤的腿,从爹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顾钧,宣布道:“宝宝的爹爹是摄政王,宝宝的父皇是皇帝,皇爷爷是太上皇,爷爷是镇北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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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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