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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琛在翰林院跟着顾钧读书,是沈卿鹤亲自送去的,此刻殿中只有这几个大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老槐树上雀鸟扑棱翅膀的声响。 萧瑾瑜原本在门口站着,手杖点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才到回廊,他便快步迎了出去。 他从云水手里接过沈卿鹤的手肘,扶着他慢慢跨过门槛。 触到他的手肘时,目光落在他脸上——覆眼的白绸下缘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他没有问,只是把手掌稳稳地托在他的手肘上,一步一步扶着他走进来。 沈卿鹤在殿中站定,覆眼的白绸朝谷主的方向微微侧过来,微微躬身: “有劳谷主了。” 谷主没有抬头,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 他把最后一根银针擦拭干净放回针囊,才抬眼看向沈卿鹤,目光在他脸上那两道未干的泪痕上停了停,什么也没说。 只是对萧瑾瑜吩咐道:“扶王爷躺到床榻上。 准备热水和干净的手帕,要沸水煮过的。” 萧瑾瑜应了一声,扶着沈卿鹤走到床榻边坐下。 他弯下腰,蹲在榻前替沈卿鹤脱了靴,把他的腿轻轻抬起来放平。 又取过一只软枕垫在他颈下,动作极轻极慢。 然后直起身快步走到殿门口,对候在外头的高安吩咐了几句。 高安应声小跑着去了。 沈卿鹤躺在床榻上,听见萧瑾瑜的脚步声出了殿门。 殿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谷主整理银针的细微声响和窗外老槐树上的风声。 他偏过头,伸出手摸索着,指尖先触到了谷主搁在膝上的衣袖,然后轻轻攥住了。 谷主低头看着这个攥住自己衣袖的年轻人……覆眼的白绸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出什么神情,可他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 “先生。”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低到只有谷主和旁边几步外的沈铮能听见,“如果……如果治不好,请您不要告诉陛下。 先跟我讲就好。陛下那里,我亲自去说。” 谷主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只攥住自己衣袖的苍白消瘦的手,枯瘦的手指轻轻覆上沈卿鹤的手背,拍了拍。 力道很轻,掌心却是温热的,说了两个字:“放心。” 萧瑾瑜端着铜盆快步走进来。 身后高安领着几个小太监端着热水、干净手帕、药罐等一应物什鱼贯而入,将东西整齐地摆放在床榻旁的矮几上。 萧瑾瑜让高安在殿外候着,有需要再进来,然后走到床榻边。 谷主看了看备好的东西,对萧瑾瑜说:“请陛下把覆眼的白绸解开。” 萧瑾瑜弯下腰,手伸到沈卿鹤脑后,手指极轻极稳,那霜白的绸条在他指间慢慢松开,一圈一圈地解下来。 他把白绸叠好,轻轻搁在枕边,然后低下头,看着沈卿鹤阖着的眼睛。 眼角那道淡淡的旧痕在晨光里泛着浅白的光泽,睫毛在轻轻颤动。 沈铮从紫檀木椅上站起来,负手走到床榻尾端,站在那里看着儿子。 萧宸从窗边转过身来,走到沈铮身侧。 谷主站起身来,走到床榻前,枯瘦的手指轻轻拨开沈卿鹤的眼睑仔细看了看。 然后从针囊中取出一根极细的银针,针身在晨光里几乎透明。 他语气平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老夫要下针了。 施针时会有些酸胀,你若是疼,便说出来。” 沈卿鹤微微点了点头。谷主对准他眉梢旁的穴位,轻轻捻入。 沈卿鹤阖着眼,手指在被褥上轻轻蜷了蜷,没有出声。 谷主又取第二根针,在另一侧对称的穴位捻入,第三根针在眉心上方。 他的手法极稳极快,不过片刻,沈卿鹤的眼周便已落了七八根银针,每根都在微微颤动。 萧瑾瑜坐在床沿上,把沈卿鹤搁在被褥上的那只手轻轻拢在自己掌心里。 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极轻极慢地摩挲着。 沈卿鹤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蜷,被他握得更紧了些。 沈铮站在榻尾,双手负在身后,手指慢慢收拢成拳。 他看着那些银针在鹤儿眼周微微颤动,想起那年秋猎,太医跪在他面前说“王爷的眼睛不能恢复”; 想起鹤儿躺在床上两个月翻不了身,他每日替他翻身擦背; 想起鹤儿拄着手杖站起来走第一步时疼得嘴唇都咬破了,却还笑着跟他说“爹爹,孩儿能走了”。 那些日子都熬过来了,如今这几根银针,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把目光移开了一瞬,又重新移回来。 谷主捻入最后一根针,直起身来,看了看针尾的颤动幅度,微微颔首道:“留针两刻钟。 不要动,不要睁眼。” 然后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起了茶盏。 萧宸站在榻边,看着那些银针在鹤儿眼周轻轻颤动,偏头问谷主这针需要施多久。 谷主拨着茶盖,说每日一次,百日为一疗程,行针七天便能知道经脉通不通,若是七天后针下有微微的跳动感,便是有望。 沈铮站在他旁边,把拳头慢慢松开了。 两刻钟后,谷主起身走到榻前,一根一根把银针捻出来,拿煮过的帕子轻轻按在针眼上。 然后直起身来问沈卿鹤感觉如何。 沈卿鹤微微偏过头,说眼周有些酸胀,别的倒没什么。 谷主点了点头,从药囊里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色药丸,交给萧瑾瑜让他每日睡前给王爷服一丸,又在案上提笔写了一张方子让按方煎药。 萧瑾瑜连忙接过,转身递给高安,让他立刻去太医院抓药煎来。 又问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谷主看了他一眼,说这段日子王爷最好不要劳心过度,少操心少动气,尤其是房事要节制。 萧瑾瑜耳尖腾地红了,偏过头去看沈卿鹤,沈卿鹤的唇角却弯了弯,伸出手摸索着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对着谷主的方向说知道了,会注意的。 谷主点了点头,拿起针囊和药瓶,说每日这个时辰他准时来,又让王爷喝了药便好好歇着。 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萧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偏过头看了沈铮一眼,低声道走吧,让鹤儿歇着,也跟着出去了。 沈铮走到床榻边,把手轻轻覆在沈卿鹤的额头上,低下头温声说了句“好好歇着”,然后也大步走了出去。 萧瑾瑜坐在床沿上,低下头,极轻极轻地把沈卿鹤的手贴在自己的嘴唇上。 沈卿鹤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蜷,摸索着覆上他的脸,说只是眼周有些酸胀,别的没什么,让他别担心。 萧瑾瑜把他的手握住贴在自己脸上,说得那样轻,声音却在轻轻发颤:“哥哥,我不怕。 我就在这里守着。” 沈卿鹤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指轻轻握了握,阖上眼睛。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老槐树沙沙的叶响。 他听着那个声息,慢慢睡着了。
第197章 好兆头 第七日,晨光一如往常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床榻边那根紫檀木手杖上。 沈卿鹤躺在床榻上,阖着眼,眼周的银针已悉数取下,覆眼的白绸还没有系上,叠得方方正正搁在枕边。 他刚施完今日的针,正安静地躺着让谷主把脉。 外头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一路跑过来,中间夹着云水追在后面喊“小殿下慢些”的声响。 殿门被轻轻推开,萧景琛探进半个脑袋,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看见床榻上爹爹没有蒙白绸的脸,眼睛顿时亮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榻边,趴在床沿上,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歪着脑袋看沈卿鹤。 看着看着,小家伙就看呆了。 爹爹平时总是蒙着白绸,他只知道爹爹好看,却很少能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爹爹的脸。 他看见爹爹的睫毛很长很密,阖着眼时在眼睑上投下极淡的影子。 他看见爹爹的鼻梁又高又挺,像画里的仙人。 他看见爹爹的嘴唇微微弯着,像是在梦里也在笑。 他看得入了迷,忍不住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去摸爹爹的睫毛。 小手刚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他想起父皇说过,爹爹施针后眼周不能碰。 于是他继续趴在床沿上托着腮帮子,像一只守着什么宝贝的小猫。 谷主将最后一根银针收入针囊,枯瘦的手指搭上沈卿鹤的腕脉,问道: “王爷,感觉如何?” 沈卿鹤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仔细感受什么,手指在被褥上轻轻蜷了蜷,偏过头朝谷主的方向微微侧过来。 他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很轻:“先生——下针的地方,有些疼。 不是酸胀,是疼。很轻,但确实在疼。” 萧瑾瑜原本坐在床沿上握着他的另一只手,闻言手指猛地收紧,整个人僵在那里。 看着沈卿鹤阖着的眼睛,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转头去看谷主。 谷主把搭在沈卿鹤腕脉上的手指收回来,俯身过去仔细看了看他眼周的皮肤,又伸出手指在那些针眼周围极轻极慢地按了一圈。 沈卿鹤的眉头微微动了动,没有躲。 谷主直起身来,抚了抚胡须,声音里比平时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经脉开始通了。 比老夫预想的快些。 从前眼周是麻木的,如今有了痛感——哪怕只是一丝,也是好兆头。” 萧景琛趴在床沿上,看看爹爹的脸,又看看那个白胡子老爷爷,忽然脆生生地问: “老爷爷,爹爹疼了,是不是就是快好了?” 谷主低头看着这个趴在床沿上的小娃娃。 他行医数十年,见过无数达官贵人在他面前故作镇定,也见过无数家属在他面前焦急追问。 头一回有一个孩子这样趴在床沿上,认认真真地问他“疼了是不是快好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萧景琛的发顶,语气比平日缓和了许多:“是。 爹爹疼了,便是快好了。” 萧景琛的眼睛顿时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他从床沿上滑下来,跑到床榻另一边,两只小手轻轻握住沈卿鹤的手指,声音又脆又甜: “爹爹!你听到了吗? 先生爷爷说你快好了!宝宝以后再也不怕爹爹疼了……爹爹疼,宝宝就高兴!” 沈卿鹤听见萧景琛的声音,阖着眼,唇角弯起来。 他摸索着伸出手,轻轻覆上萧景琛的小脸,拇指在他肉嘟嘟的脸颊上极轻极慢地摩挲着。 方才谷主说他眼周开始有痛感时,他心头猛地跳了一下,却克制着没有表露太多。 此刻听见萧景琛那句“爹爹疼宝宝就高兴”,他再也忍不住,唇边那抹笑意一点一点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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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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