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漾到眉梢,漾到眼角,漾到整张脸都被这笑意浸透了。 “傻琛儿。” 他把萧景琛的小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声音很低很柔,“爹爹疼,你怎么还高兴。” “因为先生爷爷说了,疼就是快好了!” 萧景琛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又转头去看谷主,“对不对,先生爷爷?” 谷主微微颔首。 萧景琛便又转回来,两只小手捧住沈卿鹤的手,贴在自己胖嘟嘟的脸蛋上,忽然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撒娇: “爹爹,等你能看见了,你第一眼想看到谁? 是不是宝宝?还是父皇?还是爷爷和皇爷爷?还是先生爷爷? 不行,先生爷爷是白胡子,不好看——爹爹第一眼要看到宝宝。 宝宝长得最好看。” 萧瑾瑜坐在床沿上,听着萧景琛这番话,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你这个小花痴,连自己都夸上了。这点倒是随了朕。” 沈卿鹤没有说话。 他把萧景琛的小手拢在掌心里,又把萧瑾瑜的手也拉过来,把父子俩的手叠在一起。 然后他摸索着伸出手,轻轻覆上自己的眼睛——眼角还有谷主方才按过留下的微微余痛。 他把手移开,阖着眼,唇边那个弧度还在。 他轻轻摇了摇头,却不是在否定什么,而是觉得这七日过得有些像一场梦。 他不敢说太多,怕一说就醒了。 只是把怀里那只小手和掌心里那只手一起握紧了。 他把脸转向萧景琛的方向,声音里含着笑:“好。 爹爹第一眼就看琛儿。”
第198章 好消息 一个月了。 谷主每日辰时准时到东宫,手里拎着那只旧旧的药箱,里头针囊、药瓶、艾条一应俱全。 银针一根一根捻入沈卿鹤眼周的穴位,留针两刻钟,再一根一根捻出来。 汤药的方子换了好几回,每回都是谷主亲自盯着高安煎好了端来,看着沈卿鹤喝下去才走。 沈卿鹤便在床榻上躺着,有时萧瑾瑜坐在旁边批折子,有时萧景琛趴在床沿上背书给他听,有时沈铮下朝后过来陪他坐半个时辰。 这样的日子安安静静地过了三十天。 这日,谷主将最后一根银针捻出来,拿帕子轻轻按在针眼上,枯瘦的手指搭上沈卿鹤的腕脉,问道: “王爷,眼睛可有何感觉?” 沈卿鹤阖着眼,像是在仔细感受什么。 他眨了眨眼睛,睫毛在晨光里轻轻颤动着。 那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褥,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一场梦: “好像……有一点点白。不是从前那种全然的黑,是白。 很淡,很模糊,像是隔着很厚很厚的纱看正午的日头。 看不清任何东西,但确实在亮。” 萧瑾瑜腾地从床沿上站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翻了旁边矮几上的药碗。 他站在床榻边,看着沈卿鹤阖着的眼睛,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已咧到了耳根,双手在身侧攥成拳又松开,松开又攥成拳,恨不得把眼前这个人抱起来转上三圈。 只是碍于谷主还在,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沈卿鹤的手背上,握紧,又握紧。 谷主没有接他的激动,只是看着沈卿鹤的脸,继续问道:“那胃呢? 可有不适?” 沈卿鹤微微偏过头,如实回答:“胃有些不舒服。 不想吃东西,吃了便想吐。 这几日只喝了些粥,旁的都吃不下。” 萧瑾瑜的笑容僵在脸上,转头抓住谷主的衣袖问这是怎么回事。 谷主神色平静,说这药对眼睛极好,可对胃损害极大,王爷连着喝了一个月,胃自然受不住。 萧瑾瑜沉默了一瞬,问他有没有替换的方子,能不能换一味对胃不伤的药,哪怕眼睛慢一些。 沈卿鹤伸出手,摸索着轻轻握住了萧瑾瑜的手腕,把他拉回床沿坐下。 他的声音平平缓缓的,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瑜儿。 如果哥哥的眼睛能看见,胃不好便不好了吧。 从前太医也说过,哥哥的胃一直不好——当年在边关行军,饥一顿饱一顿,后来怀着琛儿又吐了好几个月。 如今不过是多喝几碗苦药,算不了什么。” 他顿了顿,把萧瑾瑜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心口上,“哥哥还没见过琛儿的样子呢。 他四岁了,哥哥每天都摸他的小脸,摸他的眉骨,摸他的鼻梁,摸他的小嘴。 可摸出来的,终究不是看见的。” 谷主把银针收进针囊,抬起头看了沈卿鹤一眼,又看了萧瑾瑜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王爷的腰最近也疼得厉害吧。 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旧伤本就受不住,这药又伤胃——胃不和则卧不安,卧不安则腰脊受力。 王爷忍了这么久,怎么也不说一声。” 萧瑾瑜猛地转过头,看着沈卿鹤的脸。 那张脸上覆着白绸,看不出什么表情,可他知道那张脸一定比一个月前又苍白消瘦了几分。 他伸出手,把沈卿鹤从床榻上轻轻扶起来,揽进自己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肩窝里。 声音有些发颤:“哥哥,腰又疼了。 为什么不告诉瑜儿? 若不是谷主说,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沈卿鹤靠在他怀里,抬起手摸索着覆上他的脸,指尖从他眉骨慢慢滑下来,滑过眼尾,滑过脸颊,最后停在他的唇角。 他轻轻按了按那里,那弧度分明是往下坠的。 他的声音很低很柔:“若是能看见琛儿、看见你,这点苦算不了什么。 哥哥从前在边关,箭伤、刀伤、枪伤,哪样没受过。 如今只是胃疼了些,腰酸了些,不打紧的。” 他把萧瑾瑜的手拉过来,轻轻按在自己的后腰上,“瑜儿帮哥哥揉揉就好。” 萧瑾瑜没有说话。 他把手掌贴在沈卿鹤的后腰上,极轻极慢地揉着,感受着掌心下那几处微微凸起的旧伤边缘。 窗外老槐树的槐花扑簌簌地落着,沈卿鹤靠在他怀里,阖上眼睛。 那一点点模糊的白光还在眼底微微晃动着,像是隔着厚厚的水面望见了极远极远的天光。
第199章 私语 这日,沈卿鹤躺在床榻上,眼周的银针刚刚取下,覆眼的白绸还没有系上。 他阖着眼,睫毛在晨光里轻轻颤动。 谷主坐在榻边,枯瘦的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另一只手在案上写着新的方子,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沈卿鹤微微偏过头,阖着的眼睛朝谷主的方向侧过来。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平平的,像是在问今日天气不错: “先生,我的眼睛——能彻底恢复吗?” 谷主搁下笔,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问这句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日药方换了几味药,可谷主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病人,他知道越是问得轻描淡写,心里便越是沉甸甸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银针一根一根收入针囊,然后开口道: “王爷若是想彻底恢复,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那方子极烈,比现在的药更伤胃。 连服数月,胃怕是受不住,届时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都会瘦脱相。” 他顿了顿,看着沈卿鹤的脸。 那张脸比他初见时已消瘦了几分,颧骨的轮廓在晨光里微微凸起。 他继续说了下去:“况且,王爷就算彻底恢复了,眼睛也不能见强光。 王爷的眼睛当年被熊爪所伤,眼脉虽已通了七成,但瞳仁比常人脆弱许多。 日后出门,须得戴上透明的白纱遮挡强光。 阴天、室内倒还罢了,若是大晴天在日光下站久了,眼睛便会刺痛流泪。 若是再受一次刺激——哪怕是看日头看得久了些——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沈卿鹤的手在被褥上轻轻攥紧,又松开。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谷主的袖子,力道不轻,把谷主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攥出了一片褶皱。 “先生。” 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发颤,不再是方才那种平淡,而是带着几分恳切,几分焦急,“我想彻底恢复。 我还没见过我孩儿的样子。 他四岁了——刚出生时,他躺在瑜儿怀里,我摸过他的小脸,摸出他的眉骨像瑜儿,鼻梁像我。 他满月时,他抓周时,他第一次翻身、第一次爬、第一次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这些,我都只能靠摸。 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如今是什么样子,我全都不知道。 我不想再错过了。” 他把谷主的袖子又攥紧了些,覆眼的白绸微微仰起,像是想从那里望见什么。 “先生只管开药就好。胃受不住——我忍着。 吃不下东西——我硬吃。 只要能看见,旁的都不必在意。 我不想等到琛儿五岁、六岁、七岁,我还在摸他的脸,还在问他‘你长什么样’。 我想亲眼看看他。” 谷主看着这个年轻人攥住自己袖子的手,苍白消瘦,手背上青色筋脉隐隐可见,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想起那日初次诊脉时,他也是这样攥住自己的袖子,说“如果治不好,别告诉陛下”。 这个年轻人从来都是这样——把所有最坏的结果都提前吞下去,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咽了,只为了不让守在殿外的那个人失望。 他把枯瘦的手指轻轻覆上沈卿鹤的手背,拍了拍,力道很轻,掌心却是温热的: “好。老夫尽力。 只是王爷的胃——老夫会在方子里加几味护胃的药,但能护住多少,老夫也不敢保证。” “先生只管开药就好,旁的不必在意。” 沈卿鹤的声音又恢复了平稳,只是手还没有松开谷主的袖子。 谷主点了点头:“老夫记下了。 明日开始换新方子,会比现在的更苦些,药性也更烈。 王爷要有心理准备。” 沈卿鹤微微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谷主拿起针囊和药瓶转身往殿外走,走到殿门口时脚步忽然顿了顿。 殿门边站着一个人,杏黄龙袍,白玉冕冠,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 萧瑾瑜没有出声,只是微微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对谷主点了点头。 他的眼眶有些红,却硬撑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谷主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背着药箱走了出去。 萧瑾瑜站在殿门口,看着床榻上的沈卿鹤。 沈卿鹤正偏过头,朝殿门的方向微微侧过来。 他大约是听见了方才那极轻极短的衣料摩擦声,轻声问道:“瑜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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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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