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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鹤的手被他抱在怀里,感觉到那只小手滚烫,眼泪顺着他手指的缝隙淌下来。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却稳稳当当:“看得见。 爹爹看得见琛儿。琛儿长得比爹爹摸出来的还要好看。 你父皇说得对,你的鼻梁像爹爹,眉眼像父皇,下巴上还有泥。” 萧瑾瑜把脸埋在沈卿鹤的肩窝里,肩头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把沈卿鹤的中衣领口哭湿了一大片。 他哭了许久才从沈卿鹤肩头抬起头来,也不去擦满脸的泪,只是看着沈卿鹤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不是从前那种偏了半寸的方向,而是正正地看着他,映着晨光和泪光。 “太好了,哥哥。你终于能看见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他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说,每说一遍便握紧一次沈卿鹤的手,像是要把这两个多月的煎熬都揉碎了埋进这句“太好了”里。 沈卿鹤抬起手摸索着覆上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极轻极慢地擦过,把那些纵横的泪痕一点一点擦掉。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他,看了许久,然后说:“瑜儿,你长大了。 跟哥哥想象的一样,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的线条也硬朗了。 不是三岁那年抱着哥哥腿的小团子了。” 萧瑾瑜闻言,眼泪又决堤般涌了出来。 沈铮站在榻尾。 这两个多月他每日上朝前先来东宫看一眼儿子,下朝后再来东宫坐半个时辰。 看着鹤儿一点一点瘦下去,看着鹤儿吐了又喝药、喝了又吐,他没有说太多话,只是每日给鹤儿带一块福伯新蒸的桂花糕,或者给琛儿一串刚买的糖葫芦。 此刻他看着鹤儿睁开眼睛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映着晨光和自己的影子。 他偏过头去,拿袖子使劲擦了一把眼角,然后大步走到床榻前,坐到他床边。 俯下身把萧景琛从沈卿鹤怀里轻轻接过来抱在膝上,对沈卿鹤说:“鹤儿,爹在这儿。 爹哪儿也没去。” 沈卿鹤偏过头看着他。 他看着父亲眼角那道深深的褶子,看着父亲鬓边比记忆中又多了许多的白发,看着那双粗糙宽厚的手正轻轻拍着萧景琛的后背。 他伸出手轻轻覆上父亲的手背。“爹。孩儿看见您了。 您的白发比从前又多了些。” 沈铮把他的手握住,握得很紧,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爹高兴。” 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尾音却微微上扬,怎么也藏不住那点压都压不住的轻快。 萧宸站在窗边,把脸转向窗外那棵老槐树,拿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窗户外透进来的晨光落在他的白发上,亮亮的。 谷主不知什么时候已背起药箱走到了殿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殿的人围着床榻,把那个瘦削的年轻人拢在中间。 他把药箱往肩上拢了拢,轻轻笑了笑,对萧宸说了声答应他的药田别忘了,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沈卿鹤伸出手,把萧景琛的小手包在掌心里,又把萧瑾瑜的手指轻轻握住,目光越过父亲和萧宸之间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他说:“原来老槐树的叶子是这种绿。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怀里正仰着脸望他的萧景琛,唇边漾开一抹温温的笑意。 那笑意从唇角漾到眉梢,漾到眼角,漾到整张瘦削的脸上都被这笑意浸透了。 窗外老槐树的槐花开得正盛,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了他们满身斑驳的金。 太好了。这两个字从晨光里透进来,落在一室融融的暖意里。
第202章 亲自下厨 萧瑾瑜醒了。 不是被晨光晃醒的,也不是被殿外的更漏声吵醒的。是有人在看他。 那目光温温的、柔柔的,落在他脸上,像是在描摹什么极珍贵的画。 他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了,睁开眼,便对上了那双眼睛。 沈卿鹤侧躺着,脸朝着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或者说不知什么时候就醒了,睁着眼,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清瘦的脸上,那双眼睛不再被白绸覆着,而是真真切切地看着他,映着晨光,映着他的影子。 萧瑾瑜愣了一瞬,然后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声音带着刚醒来的低哑:“哥哥,怎么醒得这样早。 腰又疼了?” 沈卿鹤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那只手还是苍白消瘦,力气只够勉强抬起小臂。 他把手轻轻搭在萧瑾瑜的肩上,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萧瑾瑜顺着他的力道往前挪了挪,把脸贴在他的颈窝里,小心地避开了他后腰的位置。 沈卿鹤腾出另一只手,双手捧住了萧瑾瑜的脸,把他从自己颈窝里轻轻托起来,让他正对着自己。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就着晨光仔细地、一点一点地看着这张脸。 从眉骨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下颌。 他看了许久,然后微微仰起头,吻住了他。 “瑜儿。” 他的唇离开时还在轻轻蹭着他的唇角,声音很低很柔,尾音微微上扬,“哥哥昨晚梦见你了。 梦见你三岁那年抱住哥哥的腿,奶声奶气地喊美人哥哥。那时候你的小脸圆嘟嘟的,眼睛亮晶晶的。 如今长开了,比哥哥想象的还要好看。” 萧瑾瑜低下头,把手掌贴在他的后腰上,隔着霜白的中衣极轻极慢地揉着,边揉边问: “哥哥,腰又疼了?是不是昨夜翻身时扯到了?” 沈卿鹤微微摇了摇头,把手从他后颈移开,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无妨。 躺了这么久,腰总是要疼的。 比起能看见你,这点疼不算什么。” 他的眼睛能看见了,可他的腰和胃也遭受了重创。 在床上躺了太久,双腿的肌肉微微有些萎缩,后腰那几处旧伤失去了肌肉的支撑,每回翻身都像要断开一样。 胃也被那几个月的猛药磨得千疮百孔,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萧瑾瑜为了让沈卿鹤能多吃几口饭,跟御膳房的大厨学了好几日的菜。 从熬粥到炖汤,从蒸蛋羹到做藕粉,每回下了朝便换上便服钻到御膳房里,让大厨站在旁边一步一步地教。 什么时候该大火什么时候该小火,鸡蛋要打到什么程度才够嫩,藕粉要用多少水调才不稀不稠。 他学会一道便做一道,端到沈卿鹤面前也不说是自己做的,只是蹲在床榻前眼巴巴地看着他吃。 沈卿鹤第一次看见萧瑾瑜手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烫伤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那只手轻轻握住。 然后每回萧瑾瑜端着碗过来,他便低头把那些粥、那些汤、那些蛋羹一口一口地吃下去,哪怕吃下去胃里一阵翻涌,也只是白着脸硬咽回去。 萧瑾瑜说,他其实什么都知道,那日高安送碗出去的时候,他看见那双银箸上刻的御膳房印记…… 那是御膳房大厨专用的刻花,陛下用的箸没有那种花。 这日萧瑾瑜端了一碗新熬的山药粥过来,舀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吃下去,问道:“哥哥,好吃吗?” 沈卿鹤低头把粥咽了,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拿勺的那只手,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那些烫伤的痕迹……红的、已经结痂的、还有昨天新添的一小片水泡,在晨光里看得分明。 他的拇指轻轻抚过那些伤痕,说很好吃,比御膳房大厨做的还好吃。 萧瑾瑜微微一愣,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沈卿鹤那双了然的眼睛,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把碗搁在矮几上,低下头,把脸埋进沈卿鹤的掌心里。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有晨光从老槐树的叶缝里漏下来,落了满殿斑驳的金。 萧景琛推开门跑进来,手里举着一朵刚从御花园摘的蒲公英,说是要给爹爹看。 沈卿鹤弯起唇角伸出手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膝上。 他的腿还是有些无力,小家伙坐在他腿上时他微微吸了一口气,萧瑾瑜立刻伸手把萧景琛往自己怀里拨了拨,怕压着哥哥的腿。 萧景琛把蒲公英举到沈卿鹤面前,鼓起腮帮子呼地一吹,那些白茸茸的小伞便飘飘悠悠地飞起来,落在沈卿鹤的肩头,落在萧瑾瑜的袖口,落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 沈卿鹤看着那些飘飞的小伞落在他们的手心之间,轻轻笑了一声,伸出指尖拈起一朵看了一会儿,又轻轻放回萧景琛手里。 窗外老槐树的槐花正盛,他看着那些落满庭院的雪白花瓣,觉得这辈子看见的第一样东西,应该是瑜儿的脸,第二样便是这满树的槐花和飘飞的蒲公英。 最好,不过如此。
第203章 白纱 谷主离开是在一个极寻常的清晨。 没有辞行,没有送别,只把几条叠得整整齐齐的透明白纱和几张新写的药方交给殿门口值守的侍卫,嘱他转交陛下,便背着那只旧旧的药箱走了。 正如他来时一样……须发皆白,布衫灰旧,一个人穿过长长的宫道,消失在晨光尽头。 萧瑾瑜赶到宫门口时,只看见空荡荡的甬道和远处宫门刚刚放下的青布车帘。 他站在晨光里低头看着手里那几条白纱和夹在中间的短笺。 谷主的字迹瘦硬清癯,寥寥几行:白纱每日佩戴,强光下不可摘下。 药方按季换,连服半年。胃疾需慢养,少食多餐,忌生冷油腻。 腰伤旧创,不可久站久行,循序渐进。若有反复,按方抓药,不必寻老夫。 他在江南酿的酒快好了,王爷若是有暇,来年春天可来神医谷取一坛。 萧瑾瑜看完把短笺轻轻折好收进袖中,转过头望向宫门外那条空无一人的官道,晨风拂过他杏黄的衣袖,将那条透明的白纱轻轻扬起一角。 回到东宫时沈卿鹤正靠在床头,腿上盖着薄毯。 他听见脚步声微微偏过头来……不是凭声音辨方向,而是用眼睛看。 看着萧瑾瑜从殿门走进来,看着他手里的白纱,也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 “谷主走了?” “走了。” 萧瑾瑜在床沿坐下,把那几条白纱轻轻放在他手心里,“只留了这个,还有几副药方。 说他在江南酿的酒快好了,来年春天请哥哥去取一坛。” 沈卿鹤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几条透明如蝉翼的白纱,手指极轻极慢地抚过那冰凉的质地。 唇角慢慢弯起来,那笑意从唇角漾到眉梢漾到眼角,把整张瘦削的脸都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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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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