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抬起头对萧瑾瑜说:“瑜儿,帮哥哥系上。” 萧瑾瑜接过白纱,站起身来弯下腰极轻极缓地把那透明如蝉翼的纱覆上他的眼睛,在他脑后仔细地系了一个简单的结。 系好后他退后一步看着沈卿鹤……透明的白纱覆着眼,衬着他清瘦的脸庞,不像是个病人,倒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过白纱边缘,又问哥哥感觉怎么样,眼睛疼不疼。 沈卿鹤眨了眨眼,那透明的纱极轻极薄,覆在眼上几乎没有重量,说没有刺痛。 看东西也很清楚,只是光变得柔和了,就像在廊下隔着槐树叶子看日光。 又养了半个月。 太医说双腿肌肉太久没活动,先循序渐进地活动便好,不可急于求成。 于是每日萧瑾瑜处理完朝政便会来东宫。 他扶着沈卿鹤从床榻上坐起来,蹲下身替他穿好鞋袜,把手杖递进他手里,然后托着他的手肘慢慢走出寝殿。 起初只能在廊下走几步,从殿门口走到老槐树下便要停下来歇一歇。 沈卿鹤的手杖点在青石板上,手背上青色筋脉微微凸起,可他的眼睛始终看着前方…… 看着老槐树的叶子,看着太液池的水波,看着廊下那几只叽叽喳喳的雀鸟。 萧瑾瑜便站在他身侧,一只手托着他的手肘,另一只手虚虚护在他腰后,等他歇够了再慢慢往前走。 有时萧景琛也会来凑热闹。 小家伙下了学便蹬蹬蹬跑到东宫,看见父皇扶着爹爹在院子里走,便也跑过去牵住沈卿鹤的另一只手,嘴里奶声奶气地念叨: “爹爹慢点,前面有台阶——来,抬脚。好,平路了。 爹爹走得好!比宝宝上次走得还多三步!” 沈卿鹤微微偏过头覆着透明白纱的眼睛落在萧景琛仰起的小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笑一声,把那只小手握紧了。 走完一圈回到廊下,萧瑾瑜扶他坐在软榻上,又在他腰后垫好软枕。 萧景琛趴在他膝上仰起头问爹爹累不累,沈卿鹤低头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轻轻摸了摸他圆嘟嘟的小脸,说不累,明天再多走几步。 暮色从太液池上漫过来,把他们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老槐树的槐花扑簌簌地落,有几朵飘到沈卿鹤肩头,萧瑾瑜伸出手轻轻拂去了。 沈卿鹤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看着暮光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看了许久,然后弯起唇角,把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那透明的白纱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光,而他的眼睛在纱后弯成了月牙。
第204章 中秋 中秋节这日,天高云淡,日光从太液池上倾泻而下,落了满殿融融的金。 沈卿鹤拄着手杖由云水扶着慢慢走进御书房时,萧瑾瑜正埋首批折子,朱笔落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他听见手杖点地的声响抬起头来,便看见沈卿鹤站在殿门口,穿了身月白的常服,腰间束着极简的玉带,透明的白纱覆着眼,唇角弯着极淡的笑意。 “瑜儿,今日中秋。我们带琛儿出宫走走吧。” 沈卿鹤微微偏过头,目光透过那层薄纱落在御案后那个穿着龙袍的人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期待。 萧瑾瑜搁下朱笔,从御案后站起来几步走到他面前,自然而然地从云水手里接过他的手肘: “好啊。哥哥想去哪里? 街上应该很热闹,灯也挂了一路了。” 他扶着沈卿鹤往内殿走,从衣箱里取出一套暗红劲装,抖开,弯下腰,把沈卿鹤的手臂轻轻放进袖中,从肩膀抚到袖口,把每一道褶皱都抹平。 系腰带时刻意把玉带扣松了半指余量,怕勒着他的腰。 然后替他把覆眼的白纱理正,自己换上一身玄黑劲装,摘了冕冠,只拿一根墨玉簪束起墨发。 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倒像是京城里寻常人家的兄弟。 马车没有惊动太多人。 萧瑾瑜只带了高安和几个便衣侍卫远远跟着,扶着沈卿鹤上了马车,车轮辘辘驶出宫门往翰林院的方向去。 到了翰林院门口,沈卿鹤由萧瑾瑜扶着下了车,手杖点在青石板上,脚步很慢却很稳。 穿过回廊时远远便听见顾钧值房里传出来的讲课声。 顾钧的声音清朗温和,正在逐句讲解《论语》。 一个脆生生的童音跟着念,沈卿鹤和萧瑾瑜走到值房门口便听见萧景琛的声音: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沈卿鹤微微侧过头,透明的白纱后那双眼睛里漾开一抹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顾钧抬起头来,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个人,连忙放下书本站起身来,几步走到门口躬身行礼: “微臣参见陛下,参见王爷。” 萧景琛从椅子上滑下来,蹬蹬蹬跑到沈卿鹤面前,两只小短手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脸脆生生地喊: “爹爹!父皇!你们怎么来了!” 沈卿鹤低头看着他,透明的白纱后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温柔。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萧景琛肉嘟嘟的小脸,指尖划过那小眉骨、小鼻梁、小嘴巴,然后唇边漾开一抹笑意,语调温和又松快。 “顾大人,今日中秋,早些回家去吧。 晚上还有宫宴,大人回去好好歇歇。今日,我想带琛儿出宫逛逛。”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还抱着自己腿不放的萧景琛,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像是说给萧景琛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毕竟,是我这个爹爹欠下的。” 顾钧看着眼前这一幕……沈卿鹤穿着暗红劲装,透明的白纱覆着那双重见光明的眼睛。 他想起那日在茶楼里第一次见到他覆眼的白绸,想起那日殿试上他把萧景琛的小手交给自己,想起不久前他在值房里抱着萧景琛说“倘若治不好”,想起方才他敲门前自己正一字一句地教太子背《论语》。 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有感慨,有敬佩,更多的是高兴……为太子高兴。 他拱手深深一揖:“多谢王爷。微臣告退。” 沈卿鹤微微颔首,然后低下头牵起萧景琛的小手。 那只小手软乎乎的,温热的,攥着他的手指不放。 他的目光落在萧景琛仰起的小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弯起唇角,把手杖换到另一只手上。 “走吧,琛儿。爹爹带你出去玩儿。” “耶!爹爹最好了!父皇最好了!” 萧景琛一手牵着沈卿鹤,一手去牵萧瑾瑜,蹦蹦跳跳地往外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对顾钧挥了挥小手,大声喊,“先生再见!先生中秋节快乐! 宝宝回来给你带月饼吃!”顾钧站在值房门口,看着那一家三口慢慢走出翰林院的大门。 看着沈卿鹤走几步便停下来低头跟萧景琛说句什么,阳光落在他们肩头,他无声地笑了笑,转身去收拾书案。
第205章 逛逛 中秋的京城,满街都是花灯。 朱雀大街两侧的店铺檐下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有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还有扎成小老虎模样的,晚风一吹便轻轻晃着,把整条街映得流光溢彩。 萧瑾瑜扶着沈卿鹤下了马车,正要往最热闹的街口走,萧景琛忽然仰起头,一手拉住沈卿鹤的手,一手拉住萧瑾瑜的手,脆生生地说: “爹爹,我们走着去好不好?宝宝不想坐马车,宝宝也想让两个爹爹陪我逛街。” 沈卿鹤低头看着他。 透明的白纱后那双眼睛里漾开一抹温温的笑意。 他把手杖换到左手,右手轻轻捏了捏景琛胖乎乎的小脸:“好。 今日两个爹爹陪你。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萧景琛高兴得蹦了起来,一手牵着一个,昂首挺胸地走在朱雀大街中央。 他今日穿了身崭新的杏黄小袍,发冠束得端端正正,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爹爹你看那个兔子灯……比御花园的兔子还大! 父皇你看那个糖画摊,那个老爷爷在画龙——好长一条!爹爹你累不累? 要不要歇一歇?父皇你扶着爹爹,宝宝走前面给你们开路!” 他松开手蹬蹬蹬跑到前头,张开两只小短手做出开路的架势,又跑回来牵住沈卿鹤的手,仰起头问,“爹爹,那个是不是桂花糕的味道? 好香!宝宝能不能吃一块?” 沈卿鹤和萧瑾瑜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藏不住的宠溺与纵容。 萧瑾瑜弯起嘴角低声说了句“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沈卿鹤微微偏过头,隔着透明白纱看了他一眼,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也低声回了句“明明是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一家人的颜值太高,沈卿鹤穿着暗红劲装,清瘦挺拔,透明的白纱覆着眼,非但没有减损他的清隽,反而衬得他愈发面如冠玉; 萧瑾瑜一身玄黑劲装,眉目俊朗,通身气派贵不可言; 中间那个小的杏黄小袍,圆嘟嘟的小脸上一双酷似沈卿鹤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路过的行人无不侧目,有几个姑娘盯着沈卿鹤看了好几眼,被萧瑾瑜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了。 走到街角那家茶楼时,萧景琛眼尖,老远便看见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熟悉的背影——玄色便袍,脊背挺直,鬓边几缕白发在日光下微微发亮。 他松开沈卿鹤和萧瑾瑜的手,像一枚小炮弹似的冲进茶楼,蹬蹬蹬跑上楼梯,从背后一把抱住沈铮的脖子,脆生生地大喊: “爷爷!” 沈铮正端着茶盏听周毅说边关换防的事,冷不丁被一双小短手从背后搂住,茶盏差点晃出来。 他放下茶盏,转过头去,便看见他的小乖孙正趴在他肩头冲他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老侯爷嘴角抽搐了一下,伸手把这只小团子从背后捞进怀里,故意板起脸来:“琛儿? 你怎么跑出来了?你不会也跟你父皇小时候一样偷偷溜出来的吧……那这样爷爷可要打屁股了。” 萧景琛搂住沈铮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反驳:“不是偷溜的! 宝宝是跟爹爹和父皇一起来的!宝宝今天中秋,先生放假,爹爹说带宝宝出来玩儿!” 沈铮听到“爹爹”两个字,抬起头往楼梯口看去。 萧瑾瑜正扶着沈卿鹤慢慢走上楼梯,两个人在楼梯口站定,沈卿鹤微微偏过头,透明的白纱后那双眼睛正看向他。 周毅、赵将军和几个老部将顺着沈铮的目光看过去,连忙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椅子腿在木板上划出好几声闷响。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8 首页 上一页 1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