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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鹤抢先一步开口,手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声音温和而随意:“周叔,赵叔,各位叔伯,快快请坐。 在外面就不必拘礼了,您几位可都是我的长辈,唤我鹤儿便好。” 他把目光从几位老将身上移回来,落在沈铮脸上,唤了一声“爹”。 沈铮把萧景琛往怀里拢了拢,目光在沈卿鹤覆着白纱的眼睛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然后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才开口:“腰还疼吗? 走了这么远的路,累了就坐下歇歇。” 沈卿鹤看着父亲把茶盏端起又放下,知道父亲方才是在用喝茶压着什么。 他没有戳破,只是弯起唇角摇了摇头, 说不累,在家躺了那么久,今日出来走走倒觉得舒坦。 周毅把自己那把椅子拖过来,又招呼小二加了两把,拿袖子胡乱擦了擦凳面。 “鹤儿快坐,你这孩子瘦成这样,是不是宫里的饭菜不合胃口,改天让周叔给你送几坛酱菜,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沈卿鹤由萧瑾瑜扶着在椅子上坐下,把手杖靠在桌边,透明的白纱后那双眼睛弯起来看向周毅。 “谢周叔,周叔晒的酱菜全京城都没有第二家。” 萧景琛从沈铮怀里探出脑袋插嘴:“周爷爷!宝宝也要吃!给宝宝也留一坛!” 周毅朗声笑起来,伸手揉了揉景琛的小脑袋,连声说好好好,给小殿下留一坛最香的。 满桌的老将都笑了起来。 沈铮端起茶盏,嘴角在盏沿后头弯起一道藏不住的弧度,目光却一直落在他对面那一坐一站的两个身影上,许久没有移开。 窗外中秋的日光明亮而温和,茶楼里茶香袅袅,满座都是融融的暖意。
第206章 有人找死 茶楼里的气氛原本乐融融的。 沈铮抱着萧景琛,周毅正讲到当年在边关沈卿鹤单枪匹马追敌将三十里的旧事,满桌老将听得哈哈大笑。 沈卿鹤微微偏过头去,透明的白纱后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萧瑾瑜则旁若无人地揽着他的腰,凑到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耳廓上。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茶楼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一楼大堂坐满了,二楼雅间也陆续亮了灯,靠窗的位置更是一个空位都没有。 而坐下来的,几乎全都是京城中未出阁的小姐姑娘。 她们点了茶却不喝,手里团扇半掩着脸,目光却齐刷刷地飘向同一个方向——临窗那张桌子旁穿着暗红劲装的年轻人。 透明的白纱覆着他的眉眼,非但没有减损他的清隽,反而在烛火映照下衬得他愈发面如冠玉、清冷出尘。 这京城里何时多了这么一个神仙般的人物? 她们窃窃私语,团扇后头的眼睛亮得惊人,却又不敢上前,只是远远地望着。 萧瑾瑜当然注意到了。 他把揽在沈卿鹤腰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低下头凑到沈卿鹤耳边,压低声音: “哥哥,你一出来,京城中的姑娘就被你迷了眼。 之前在福源斋飞檐走壁还不够,如今眼睛好了,怕是整条朱雀大街都要堵上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你说,瑜儿该怎么惩罚你呢?” 沈卿鹤微微偏过头,透明的白纱后那双眼睛弯了起来。 他也凑到萧瑾瑜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温柔:“哥哥只是瑜儿一个人的。 她们看归看,哥哥又不看她们。” 话音刚落,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几个穿着短打的壮汉簇拥着一个妙龄女子走上楼来。 那女子一身石榴红裙,满头珠翠,生得倒也不丑,只是眉目间带着一股被宠坏了的骄纵气,下巴微微扬着。 她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然后定定地落在临窗那张桌子旁的沈卿鹤身上。 她径直走到沈卿鹤面前,珠翠叮当响了一路,身后跟着的丫鬟和壮汉把旁边几桌茶客挤得东倒西歪。 她上下打量了沈卿鹤一番,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本小姐看上你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像是已经习惯了所有人都该听她的话,“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本小姐是工部尚书赵大人家的嫡女——赵金珠。你跟我走,我让我爹给你在工部谋个肥差。” 萧景琛正窝在沈铮怀里啃桂花糕,听见这话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把糕点往沈铮手里一塞,从爷爷膝上滑下来,蹬蹬蹬跑到沈卿鹤面前,张开两只小短手,用自己小小的身子挡在沈卿鹤前面。 仰起头对着赵金珠大声说道:“不许你们带走我爹爹!” 赵金珠低头看了一眼这个还没她腰高的小娃娃,嗤笑一声,偏过头对身后的壮汉吩咐道: “把这小崽子给本小姐拖开……要是敢反抗,打死也不妨事。 我爹是工部尚书,还怕摆不平一个孩子?” 沈卿鹤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透明的白纱后那双原本温和如春水的眼睛陡然沉了下去。 他没有看赵金珠,只是微微偏过头对身后的云水沉声说了句:“云水,速去将大理寺卿请来。 骑本王的马去。” 云水躬身领命,转身便快步下了楼。 沈卿鹤把手杖在地上轻轻一顿,撑着站起身来。 他站得并不快,后腰的旧伤让他每回起身都要缓一缓,可当他站直了身子,那股沙场上下来的凛然气势便无声地散了开来。 “本王今日倒要看看,谁敢把本王的儿子打死。” 满座皆惊。本王? 大昭如今只有一个王爷——摄政王沈卿鹤。 那个十五岁统军、为救陛下伤了双眼和腰的瑞王殿下。 可是他不是瞎子吗? 眼前这个人虽然覆着白纱,可方才他看赵金珠时那双眼睛分明是清明的。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那种久经杀伐的摄人之势便让周围几个壮汉后退了半步。 赵金珠还在大呼小叫:“王爷?他说他是王爷你们就信了? 我爹是工部尚书!你们愣着干什么?快把这小崽子给本小姐拖开! 还有这个假冒王爷的骗子,一并带走!来人——去把我爹请来! 我倒要看看,我爹来了他还敢不敢自称王爷!” 几个壮汉硬着头皮上前几步。 萧瑾瑜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极脆的一声响。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眼扫了那几个壮汉一眼,目光淡漠而冰冷,像是在看一群将死之人。 “朕竟不知道,这大昭的天下,什么时候轮到赵尚书家的小姐来发号施令了。” 满堂死寂。 然后整座茶楼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震醒了——陛下亲临,摄政王也在。 满楼的茶客齐刷刷跪了一地,那几个壮汉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赵金珠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她看看沈卿鹤,又看看萧瑾瑜,嘴唇翕动了半天。 楼梯上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大理寺卿周大人提着官袍下摆快步上楼,云水跟在他身后。 他一看这满地的壮汉、瘫倒的女子、端坐的陛下和站在一旁的摄政王,额头上立刻沁出了汗珠,几步上前躬身行礼。 萧瑾瑜冷冷开口:“周大人,这位赵家小姐当街强抢王爷,意图殴打太子,口出狂言目无君上。 该怎么处置,你比朕清楚。” 周大人额头上的汗更多了,躬身连声应是。 沈卿鹤低下头,把还张着两只小短手挡在他面前的萧景琛轻轻抱了起来。 萧景琛搂住他的脖子,小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忽然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爹爹不怕,宝宝保护你。” 沈卿鹤把唇轻轻贴在萧景琛软软的发顶上,透明的白纱后那双眼睛里盛着满室灯火,也盛着怀里这只四岁的小团子。 他没有再回头看赵金珠一眼,只是轻轻拍了拍萧景琛的后背,温声说了句爹爹不怕,然后朝沈铮点了点头,抱起萧景琛,和萧瑾瑜并肩往楼梯口走去。 茶楼中秋夜的灯火明明灭灭,楼外一轮满月正悬在朱雀大街的尽头。
第207章 护短亮剑 中秋宫宴设在了麟德殿。 满殿烛火通明,金砖地面光可鉴人,文武百官按品级列席,觥筹交错间衣香鬓影。 萧宸今日难得换了一身玄色暗金纹的常服,坐在御座右侧的太上皇席位上,手里端着酒盏,正偏头与下首的沈铮低声说着什么。 沈铮今日着了玄色朝服,怀里抱着他的小乖孙。 萧景琛今晚穿了一身月白小袍,发冠束得端端正正,正捧着块月饼小口小口地啃,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往殿门口瞟——他爹爹怎么还没来。 殿门轻轻推开。 萧瑾瑜穿着杏黄龙袍走进来,十二毓冕冠垂下的玉旒在烛火里轻轻晃动,衬着他愈发沉稳的眉目。 他身侧是沈卿鹤——紫色摄政王朝服,金线绣就的四爪蟒纹在烛火里泛着暗暗的流光,透明的白纱覆着眼,手中拄着那根紫檀木手杖,一步一步走上御阶。 满殿朝臣齐齐起身,高呼万岁。萧瑾瑜微微抬手,朗声道:“众卿平身。” 话音刚落,他却没有让宫人开宴,而是微微偏过头朝殿外看了一眼,声音沉下来,“带上来。” 殿门再次被推开。 两个禁军押着工部尚书赵大人走上殿来,身后跟着被反绑了双手的赵金珠。 她头上的珠翠已散了大半,石榴红裙皱巴巴的,脸上全是泪痕和惊恐,哪里还有半分下午在茶楼里的嚣张模样。 赵尚书一进殿便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陛下饶命!王爷饶命!臣教女无方,罪该万死!” 萧瑾瑜坐在御座上,目光淡漠地看着底下叩首不止的赵尚书和抖得像筛糠的赵金珠。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身侧那把紫檀木椅上的沈卿鹤。 沈卿鹤的手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撑着扶手慢慢站起身来,那动作不快——后腰的旧伤让他每回起身都要缓一缓。 可当他站直了身子,满殿烛火映着他那身紫色蟒袍,透明的白纱后那双眼睛沉静而冷厉。 便像是当年那个在沙场上一枪挑翻北狄先锋的少年将军又回来了。 手杖点在金砖上。一下。又一下。 极轻极笃的声响在安静的麟德殿里格外清晰。 他走下御阶,左手负在背后,右手拄着手杖,一步一步走到赵金珠面前。 透明的白纱后那双眼睛微微垂下,看着跪在地上抖得说不出话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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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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