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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次是一只竹蜻蜓,沈卿鹤在御花园里搓了一下让它飞起来,小太子仰着脑袋追着跑,笑声把整个御花园的鸟都惊起来了。 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 沈卿鹤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每次路过街市的时候,目光会不由自主地往那些小玩意儿上落。 看到一个有趣的就会想:这个殿下会不会喜欢? 然后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东西已经买下来了。 云水见证了这一切。 他跟着公子出门,眼看着公子买东西的频率越来越高,买的还都不是公子自己用的。 糖人、面塑、九连环、布老虎、会翻跟头的小木人——云水怀里抱着的食盒和包袱越来越鼓。 有一回他实在忍不住了:“公子,您这是去哄太子殿下,还是去上供啊?” 沈卿鹤脚步一顿。 云水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正要请罪,却听见他家公子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高兴就好。” 云水闭嘴了。 但他心里在想:公子,您对京城那些姑娘可不是这个态度。 上回礼部侍郎家的二姑娘在街上“偶遇”公子,特意带了一篮子亲手做的点心。 公子连看都没多看一眼,礼貌地说了句“姑娘费心了”,然后带着他走了。 那篮子点心最后是云水提回府的,公子一块都没碰。 再上回,国子监祭酒家的大姑娘在赏花会上当众给公子递了一方亲手绣的帕子。 公子接了,道了谢,转手就收进了袖子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还有上回,太仆寺少卿家的三姑娘直接让人送了盆名贵的兰花到侯府。 公子让福伯退了回去,附了一句话:“公子说,兰花娇贵,他养不好。” 云水当时心想:您不是养不好,您就是不想养。 可到了太子殿下这里,莫说什么亲手绣的帕子、亲手做的点心,小太子甚至什么都不用做。 他只需要仰着脑袋喊一句“鹤鹤”,他家公子就会蹲下身来,把自己放到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平齐的位置。 要糖葫芦?买。 要草蚂蚱?买。 要兔子灯?买。 有一回小太子窝在沈卿鹤怀里,忽然指着御花园里飞过的一只蝴蝶说:“鹤鹤,我要那个。” 那只蝴蝶翅上带金粉,飞得忽高忽低。 沈卿鹤低头看了他一眼:“殿下要蝴蝶?” “嗯!” 沈卿鹤把他放下来,站起身,足尖轻点,身形拔起。 雨过天青的衣袂在花丛间掠过,指尖轻轻一拢,那只金粉蝶便落在了他的掌心。 他落回地面,单膝蹲下,把手掌递到小太子面前。 “给。” 小太子凑过来看。 蝴蝶在他掌心里微微颤动着翅膀,金色的粉末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小太子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 “鹤鹤,它是不是想回家?” 沈卿鹤微微一怔。 “那让它回家吧。” 小太子奶声奶气地说,伸出小胖手轻轻推了推沈卿鹤的手掌,“鹤鹤捉蝴蝶好厉害,但是蝴蝶也要找爹爹娘亲的。” 沈卿鹤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松开手。 蝴蝶振翅飞走了。 小太子仰着脑袋目送它飞远,然后转过头来,搂住沈卿鹤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鹤鹤最好了。” 那天的沈小侯爷在御花园里蹲了很久,小太子在他怀里玩草蚂蚱,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 高安远远站在廊下,看着那个画面,忽然对身边的福全说了一句。 “福全公公,您说小侯爷这是哄太子呢,还是宠太子呢?” 福全瞥了他一眼。 “有区别吗?” 高安想了想,觉得确实没有区别。 因为京城那些姑娘们求而不得的沈小侯爷,在太子殿下面前,从来都是要什么给什么。 要蝴蝶?亲手捉。 要星星?小侯爷大约也会想法子去摘。 这件事,整个侯府都知道,整个皇宫都知道,满京城的大臣们也都渐渐知道了。 只有沈卿鹤自己浑然不觉,他只是在每一次蹲下身抱起那个小团子的时候,觉得心口那个地方被填得很满。 满到他来不及去想为什么。 而三岁的太子萧瑾瑜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独一无二的宠溺。 他并不知道他的鹤鹤对别人是什么态度,他只知道——鹤鹤是他的。 从他在千秋宴上抱住那条腿的那一刻起,就是了。 这一日,沈卿鹤照例从军营回来。 校场的尘土还没拍干净,福全的马车已经等在侯府门口了。 “小侯爷。”福全拱了拱手,脸上带着一种“老奴又来报到了”的熟稔表情,“太子殿下今日把御书房的砚台打翻了,墨汁溅了陛下一身。 陛下说——”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学着萧宸的语气。 “去,把沈卿鹤给朕叫来。朕管不了他,总有人管得了。” 沈卿鹤沉默了一瞬,然后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他翻身上马。 暮色四合,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侯府门口,云水抱着公子今日新买的一只布老虎,小跑着追了上去。 “公子!您忘了带这个——” ---
第9章 马蹄踏花 这日,沈卿鹤从军营回来的时候,暮色已经漫上了长街。 他在校场练了一整日的兵,新募的那批士卒马上功夫参差不齐,他一个一个地教,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月白色的骑装沾了尘土,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墨发以一根玄色发带随意束起,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鬓角,衬得那张本就好看的脸愈发清朗。 马是好马。一身皮毛乌黑发亮,四蹄踏雪,是沈铮从边关带回来的良驹。 沈卿鹤骑在上头,腰背挺直,姿态随意却自有一种行伍之人特有的利落。 缰绳松松挽在指间,马蹄踏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侯府的轮廓已在暮色中显现。 沈卿鹤远远看见府门口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暖黄的光映着门前的石狮子。 然后他看见云水从门里跑出来,圆脸上带着一种“公子您可算回来了”的表情,小跑着迎到马前。 “公子。” 云水仰着头,压低声音,像是在传递什么了不得的军情,“太子殿下已经等了你三个时辰了。” 沈卿鹤勒住缰绳,马蹄在原地踏了两步。 “三个时辰?” “午时就来了。” 云水伸出手指掰算,“先是坐在正厅等,等了一个时辰坐不住了,就搬了小凳子坐在府门口等。 老爷请殿下进去歇着,殿下说不要,说坐在门口能第一个看见公子回来。 老爷拗不过,只好让人在门口支了把伞,又搬了张小几摆上点心茶水。 殿下也不怎么吃,就盯着街口的方向看——” 话没说完,府门里已经冲出一道小小的明黄色身影。 小太子萧瑾瑜跑得跌跌撞撞,头上的小揪揪颠得一晃一晃的,明黄小袍的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底下白白嫩嫩的一截小腿。 高安跟在后头伸着手,随时准备接住要摔的小主子,嘴里不停念叨着“殿下慢些”。 小太子跑到府门口的石阶前,猛地刹住脚步。 因为他的鹤鹤正骑在马上。 暮色四合,长街尽头是最后一抹熔金般的晚霞。 少年将军骑在通体乌黑的骏马上,月白的衣袍被晚风轻轻拂动,腰背挺直如松,整个人被暮光和灯火同时映照,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小太子仰着脑袋,看呆了。 他见过鹤鹤很多次。穿暗红锦袍的鹤鹤,穿雨过天青的鹤鹤,穿雪白常服的鹤鹤。 但骑在马上的鹤鹤,他是头一回见。 好看。 特别好看。 比他见过的所有蝴蝶、所有锦鲤、所有波斯猫、所有好看的东西加起来,都好看。 小太子的嘴巴微微张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倒映着暮色中的少年和骏马,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高安追上来,顺着小主子的目光看过去,也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沈小侯爷这副模样,确实怪不得殿下看呆了。 沈卿鹤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他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马夫,转身朝府门走来。 小太子终于回过神来。 他蹬蹬蹬跑下石阶,跑到沈卿鹤面前,仰起脑袋,张开两只小短手。 “鹤鹤,抱。” 沈卿鹤弯腰把他捞起来,抱进怀里。 小太子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凑近了看他的脸,眼睛里还带着方才的惊艳余韵。 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奶声奶气地冒出一句。 “鹤鹤骑马好好看。” 沈卿鹤微微一怔。 “比所有人都好看。” 小太子又认真地补了一句,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像是在宣布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沈卿鹤的唇角微微动了动。 他抱着小太子往府里走,月白衣袖衬着明黄小袍,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融在暮色里。 可小太子在他怀里扭了扭,忽然不干了。 “不要进去。” 沈卿鹤脚步一顿。 小太子伸出一只小胖手,指向府门口那匹正在被马夫牵走的黑马,眼睛亮晶晶的。 “鹤鹤,你带我骑马嘛。” 沈卿鹤低头看他。 小太子见他不说话,立刻使出了杀手锏。 两只小手攥住沈卿鹤的衣襟,轻轻晃了晃,仰着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声音又软又糯,像是在蜜罐子里泡过的糯米团子。 “好不好嘛。”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撒娇的拖腔。 沈卿鹤看着怀里这只软乎乎的团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高安在旁边紧张地看着。 他知道沈小侯爷刚从军营回来,练了一整日的兵,衣裳上还沾着校场的尘土,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这时候再带太子殿下出去骑马—— “好。” 高安的思绪断了。 沈卿鹤抱着小太子转身走向府门。 那匹黑马刚被马夫牵到马厩的方向,被他一声轻哨叫了回来。 黑马打了个响鼻,乖乖地停在他面前。 沈卿鹤把小太子托上马背,让他侧坐着,小短手抓住马鞍的前桥。 然后自己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双臂从他小小的身体两侧绕过去,握住了缰绳。 这样一来,小太子整个人就被他圈在了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像被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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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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