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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不怕?” 小太子摇摇头,小揪揪跟着左右晃了晃。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好高。小短腿悬在半空,连马镫都够不着。 但他一点都不怕。鹤鹤在呢。 沈卿鹤轻轻一夹马腹,黑马迈开步子,慢悠悠地朝街上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嗒嗒声响。 暮色已深,长街两侧的铺子陆续点起了灯笼。暖黄的光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条街笼在一片温柔的光晕里。 晚风拂过,带着远处人家炊烟的气息和街边小摊上糖炒栗子的甜香。 小太子靠在沈卿鹤怀里,大眼睛东张西望,什么都新鲜。 他出宫的次数屈指可数,每回都是坐在轿子里,被侍卫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什么都看不清。 可今日不一样。今日他坐在鹤鹤的马上,看得可清楚了。 “鹤鹤,那是什么?” 小太子指着一个摊位。 摊主正在熬一锅糖浆,金黄的糖浆在铜锅里咕嘟咕嘟冒泡,旁边插着一排已经做好的糖画,有龙有凤有蝴蝶,被灯火映得晶莹剔透。 沈卿鹤勒住马,翻身下来,把小太子抱在臂弯里走到摊位前。 “想要哪个?” 小太子盯着那排糖画看了半天,最后指向一只展翅的蝴蝶。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翁,笑眯眯地取下那只蝴蝶糖画递过来。 沈卿鹤付了铜板,把糖画递到小太子手里。小太子举着那只蝴蝶左看右看,舍不得吃。 “鹤鹤,它跟御花园的蝴蝶好像。” “嗯。” “但是它不会飞。” “嗯。” “不过没关系。” 小太子把糖画小心翼翼地举高,对着灯笼的光看,糖丝在光里透出琥珀般的色泽,“不会飞也是最好看的蝴蝶。” 沈卿鹤抱着他翻身上马,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小太子又指了一个地方。 “鹤鹤,那个!” 是一个卖面人的摊子。 摊主是个手巧的中年妇人,正在捏一只小老虎。 面团在她手里搓圆捏扁,用小竹刀这里划一下那里压一下,不一会儿就变出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连胡须都根根分明。 沈卿鹤又翻身下马,抱着他走过去。 小太子趴在摊前看得眼睛都不眨。 妇人见这一大一小衣着不凡,尤其是怀里那个小的,明黄袍子,玉雪可爱,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不敢多说话,只是笑着问小郎君想要个什么。 “要马。”小太子奶声奶气地说,“像鹤鹤骑的那样的马。” 妇人应了一声,取了面团开始捏。小太子认真地看着她的手,看她把一团黑面搓成马的身子,又用一小团白面捏成四只蹄子。 捏到马头的时候,小太子忽然说:“要笑。” 妇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用小竹刀在马嘴的位置轻轻挑了一下。 那只面捏的小黑马便有了一个微微上扬的嘴角,像是在笑。 小太子接过面马,捧在手心里,满意得不得了。 他举起来给沈卿鹤看:“鹤鹤你看,它跟你一样,会笑。” 沈卿鹤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嘴角上扬的小面马,没说话,只是轻轻揉了揉小太子的发顶。 马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一路上,小太子指什么,沈卿鹤就买什么。 糖炒栗子,买。小太子剥不动壳,沈卿鹤就剥好了递到他嘴里。 栗子又甜又糯,小太子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糖葫芦,买。 小太子咬了一颗,酸得皱起整张脸,然后把糖葫芦举到沈卿鹤嘴边:“鹤鹤也吃。”沈卿鹤低头咬了一颗,面色如常。 小太子盯着他看了半天,没看到他想看的表情,失望地“哦”了一声。 竹编的小篮子,买。 虽然小太子也不知道买来做什么用,但那个篮子小小的,正好能装下他的面马和糖画蝴蝶。 会咕咕叫的泥哨,买。 小太子吹了一下,发出咕——的一声响,吓得他往后一缩,撞进沈卿鹤怀里。 然后自己咯咯笑起来,又吹了一下。 每买一样东西,沈卿鹤就翻身下马,抱着他挑,付钱,再翻身上马。 如此反复了七八回,连那匹黑马都习惯了,后来只要小太子一指某个方向,它就主动停下来,甚至还打了个响鼻,似乎在催主人快下去买。 高安远远跟在后面,怀里抱着越堆越多的东西。 糖画、面马、栗子、糖葫芦、竹篮、泥哨……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记账,同时默默感叹: 沈小侯爷这哪里是带太子殿下逛街,这分明是搬了一条街。 但小侯爷好像一点都不觉得麻烦。每次小太子指着一个新东西仰头看他的时候,他都会低头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然后翻身下马。 动作始终不急不缓,神情始终温和。月白的衣袍在灯火和暮色之间一次次翻飞起落,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白鹤。 最后,马背上的小太子怀里抱满了东西。 左手糖画,右手面马,膝盖上搁着竹篮,竹篮里装着栗子和泥哨。 他靠在沈卿鹤怀里,小脑袋靠着他的胸口,听着那一下一下沉稳的心跳声。 “鹤鹤。” “嗯。” “我好开心。” 沈卿鹤低头看他。 小太子的脸被街边的灯火映得暖融融的,嘴角沾着一点糖渍,眼睛弯成了月牙。 “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沈卿鹤看着怀里这只软乎乎的团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小太子感觉到,环着自己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 不是勒,是拢。像是怕他坐不稳,又像是别的什么原因。 “殿下开心就好。” 声音很低,被马蹄声和晚风裹挟着,轻轻落进小太子的耳朵里。 小太子心满意足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今日等了三个时辰,又骑马逛了这么久,困意终于涌上来了。 眼皮越来越沉,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面马不放。 “鹤鹤,明天我还来……” 声音越来越小。 “还等你……” 更小了。 “骑马……” 彻底睡着了。 沈卿鹤收紧了手臂,让那只软乎乎的小团子稳稳地靠在自己怀里。 黑马放慢了脚步,蹄声轻缓,踏过一地灯火。 长街尽头,侯府的灯笼还亮着。沈铮站在府门口,远远看见马背上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大的月白,小的明黄,融在暖融融的灯火里。 小团子靠在少年怀里睡着了,手里还举着一只糖画蝴蝶。 少年的下巴轻轻抵在小团子的发顶,神情是沈铮从未见过的柔和。 沈铮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回了府。 “福伯。” “老爷。” “把东厢房收拾出来。” 福伯一愣:“东厢房?那不是夫人从前——” “收拾出来。”沈铮的语气很平静,“往后太子殿下再来,总不能让他坐在府门口等。” 福伯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 沈铮走到廊下,又回头看了一眼府门外的长街。 他的儿子正抱着大昭的太子殿下,骑马踏过一地灯火,慢悠悠地朝侯府走来。 马蹄声轻缓,像一支没有词的歌。 老侯爷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他想起千秋宴那天,儿子蹲下身给小太子擦眼泪的样子。 那时候他以为只是一时心软。 现在看来,这心软怕是要持续一辈子了。
第10章 信约 消息传到东宫的时候,小太子正在用午膳。 高安进来禀报,小心翼翼地措辞,说西南官道出了劫匪,兵部尚书早朝上了折子,陛下下旨让沈小侯爷带兵去剿。 话还没说完,小太子手里的银勺就掉进了碗里。 “去哪里?” “西……西南官道,殿下。” “远不远?” 高安不敢撒谎,斟酌着说:“快马来回约莫……三四日。” 小太子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滑下来,迈着两条小短腿就往外跑。 高安和奶嬷嬷们追了一路,眼睁睁看着小主子跑出了东宫,跑过了甬道,跑到了宫门口。 宫门口的侍卫们看见太子殿下冲出来,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拦——拦太子? 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最后还是高安一边追一边喊:“殿下!殿下您去哪儿啊——” “去找鹤鹤!” 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等萧宸接到消息的时候,他的太子殿下已经坐在出宫的马车上了。 高安跟在车里,脸上的表情又急又心疼。 萧宸沉默了一瞬,摆了摆手。 “让他去。多派几个人跟着。” 于是小太子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镇北侯府。 他从马车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进府门,轻车熟路地穿过前院、回廊、月门——这条路他走过太多遍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鹤鹤的院子。 沈卿鹤正在院中整装。 西南官道剿匪,不是什么大仗,带两百轻骑足矣。 他正在检查马鞍和弓箭,月白的常服外罩了一件轻甲,墨发高高束起,整个人褪去了平日的温润,显出几分将门之子的锋锐来。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极轻极快的,跌跌撞撞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在奔跑。 沈卿鹤转过身。 小太子正站在院门口。 明黄的小袍子跑得皱巴巴的,小揪揪歪了一个,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喘着气。 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身上的轻甲,盯着他手里的弓箭,盯着院子里已经备好的战马。 眼睛里的水雾一点一点蓄起来。 “鹤鹤——” 小太子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撞得沈卿鹤往后退了半步。 两只小短手死死箍住他的腿,脸埋进他的怀里,闷声闷气地喊了一句。 “你不要去。” 沈卿鹤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小太子的后背上。 “殿下——” “不要你去!” 小太子从他怀里仰起头,眼泪已经下来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无声无息地,一颗接一颗,顺着圆鼓鼓的脸颊滚下来,砸在沈卿鹤的手背上,温热温热的。 “那些坏人会打你的。” 小太子抽抽噎噎地说,声音又软又哑,“我不要鹤鹤被人打。 我去跟父皇说,让父皇派别人去。宫里好多将军的,派他们去嘛——” 沈卿鹤蹲下身,与他平视。 “殿下,这是臣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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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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