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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子摇头,拼命摇头,摇得小揪揪都散了。 头发散落下来,衬着那张哭得皱巴巴的小脸,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我不要职责,我就要鹤鹤。” 沈卿鹤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泪。刚擦掉一颗,又掉下来两颗。 指腹轻轻蹭过那软嫩的脸颊,触感像是最柔软的绸缎,却被眼泪浸得冰凉。 他把手掌贴上去,想把那些眼泪捂暖。 小太子顺势抓住了他的手,两只小胖手攥住他修长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鹤鹤不要去。” “殿下,臣两日就回来。” “两日是多久?” “睡两觉。” 小太子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颊上。他想了想,然后摇头。 “我不要睡两觉。我睡一觉。鹤鹤睡一觉就回来。” 沈卿鹤看着他,唇角微微动了动。 “臣尽量。” 小太子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息,似乎在判断这句话可不可信。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他往前一扑,整个人挂在了沈卿鹤身上。 两只小短手搂住他的脖子,两条小短腿缠上他的腰,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像一只受了惊的小考拉,死死地扒住了那棵属于他的树。 “我不下去。” 闷闷的声音从颈侧传来。 “我一下去鹤鹤就走了。” 沈卿鹤低头看着怀里这只挂着不撒手的团子,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托住小太子的后背,站起身来。 小太子挂在他身上,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就这么抱着他出了侯府,翻身上马,往皇宫的方向去。 一路上,小太子始终没有从他怀里抬起头。 小手攥着他轻甲下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 不说话,不闹,就安安静静地挂着。沈卿鹤能感觉到颈侧的衣料渐渐洇湿了一小片。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小团子拢得更紧了些。 马蹄踏过长街,蹄声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到了宫门口,沈卿鹤翻身下马,抱着小太子一路走到御书房。 萧宸正在批折子,听见门开的动静抬起头,就看见沈家小侯爷抱着他的太子殿下走进来。 小太子挂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看都不看父皇一眼。 萧宸放下朱笔,看了看沈卿鹤,又看了看儿子。 “哭了多久了?” “从侯府到宫里,一路。” 沈卿鹤的声音很低。 小太子终于从沈卿鹤颈窝里抬起头来。眼睛哭得通红,鼻头也红,脸上全是泪痕。 他转向父皇,嘴巴一瘪。 “父皇,你派别人去嘛。” 萧宸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软,面上却不显。 他走过去想把他从沈卿鹤身上抱下来,小太子立刻死死搂住沈卿鹤的脖子。 “不要!我一松手鹤鹤就走了!” 萧宸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了沈卿鹤一眼。 沈卿鹤站在那里,轻甲未卸,墨发高束,怀里挂着一只哭红眼睛的小团子。 他的手掌轻轻托着小太子的后背,那个动作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保护的意味。 天子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他养了三年的儿子,挂在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身上,死活不肯下来。 “沈卿鹤。”萧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能两日之内回来吗?” “臣可以。” 萧宸点了点头,然后低头对儿子说:“瑾瑜,听到了?两日。” 小太子从沈卿鹤肩头转过脸来,泪眼朦胧地看着父皇。 “真的?” “君无戏言。”萧宸伸手,用拇指擦掉儿子脸上的泪珠,“父皇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太子想了想,似乎觉得父皇确实没有骗过他。 但他还是没有松手。他把脸重新埋回沈卿鹤的颈窝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那我等鹤鹤。” 萧宸的手又顿在了半空。他发现自己的儿子好像根本没打算从他身上下来。 沈卿鹤抱着小太子在御书房里坐下。小太子窝在他怀里,小手始终攥着他的衣襟。 萧宸继续批折子,御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小太子偶尔吸鼻子的声音。 过了许久,怀里的呼吸渐渐均匀了。 沈卿鹤低头看去。小太子睡着了。 哭得太累,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小嘴微微张着。 睡着了手也没松,还是攥着他的衣襟。 沈卿鹤轻轻起身,把小太子递到萧宸手里。 交接的那一瞬间,小太子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嘟囔了一声“鹤鹤”。 沈卿鹤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小太子的发顶,极轻极轻地揉了揉。 “臣很快回来。” 他对萧宸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御书房。 轻甲在烛火中泛着冷光,少年将军的背影融进夜色里。 萧宸抱着儿子坐在龙椅上,低头看了看那张哭过之后终于安睡的睡脸。 脸上的泪痕还在,嘴巴微微嘟着,像是在梦里还在委屈。 “福全。” “奴才在。” “你说沈家那小子,到底给太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福全躬着身子,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回答:“奴才觉得……小侯爷大约什么都没灌。 他就是对小殿下好。” 萧宸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说话。 怀里的儿子翻了个身,小手攥住了他的龙袍,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鹤鹤……” 萧宸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襟的小胖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皇后也是这样攥着他的衣襟不让他走。 他当时觉得,这辈子怕是栽在皇后手里了。 现在看来,他儿子也栽了。 沈卿鹤连夜回府整装。 他没有时间歇息,把云水叫来,铺开纸笔。 云水研墨的工夫,他已经写好了第一个信封。 “这个,明日一早交给殿下。” 云水接过来,信封上写着“第一日”。 沈卿鹤又写了第二封,信封上写“第二日”。 想了想,又写了第三封,信封上写“万一”。 “万一我没能两日之内赶回来。” 他把三封信递给云水,又取出一只布老虎——是他前几日在东市买的,还没来得及送出去,“这些一并交给父亲,让他按日子送到殿下手里。” 云水接过信和布老虎,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公子从来不是话多的人,对京城那些姑娘连多看一眼都嫌麻烦。可为了太子殿下,他连“万一”都想到了。 “公子,您一定能两日之内回来的。” 沈卿鹤系好轻甲的最后一根系带,闻言只是弯了弯唇角。 二百轻骑已在城外集结。沈卿鹤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的京城。 万家灯火,其中一盏是皇宫的方向。他没有再看,一夹马腹,黑马如离弦之箭冲入夜色。 身后,马蹄如雷。 第二日清晨。 小太子醒来的时候,先是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然后猛地坐起来。 “鹤鹤呢?” 高安连忙上前:“殿下,沈小侯爷昨夜已经出发了。 他让老侯爷给您送了这个来。” 小太子接过那封信。信封上写着“第一日”三个字,字迹清隽好看。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只有两行字。 殿下,臣已出发。 今日有风,记得添衣。 小太子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贴在心口,抬起头来。 “鹤鹤说今天有风。” 高安愣了一下。 “给鹤鹤也送件衣裳去。”小太子奶声奶气地说,表情很认真,“鹤鹤会冷的。” 高安张了张嘴,想说小侯爷已经在几百里之外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躬身应道:“奴婢这就去办。” 小太子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枕头底下。 然后他爬起来,跑到窗边,踮着脚往外看。天边有云,风确实有点凉。鹤鹤说得对。 鹤鹤从来不会错。
第11章 酸意 第三日,天还没亮,小太子就醒了。 他自己穿好小袍子,自己蹬上小靴子,自己跑到东宫门口等着。 高安追出来要给他系披风,他扭来扭去不让,嘴里念叨着“快点快点”。 等马车备好的工夫,他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小揪揪跟着一颠一颠的。 到了镇北侯府,太阳才刚刚升起来。 沈铮今日休沐,正坐在正厅喝茶。 看见福伯领进来一个小小的明黄色身影,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放下茶盏,起身行礼。 “太子殿下。” “沈伯伯。”小太子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然后踮着脚往厅外张望,“鹤鹤呢?” “还没回来。”沈铮的声音放得很轻,“殿下先用早膳?” 小太子摇了摇头。 他自己走到正厅门口,在门槛上坐下来,两只小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府门的方向。 沈铮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吩咐福伯去搬一张软垫来,再备些点心茶水。 小太子在门槛上坐了一上午。点心没怎么动,茶也没怎么喝。 有几次远远传来马蹄声,他腾地站起来,踮着脚张望,然后又慢慢坐回去——不是鹤鹤的马。 鹤鹤的马蹄声他记得,是那种不快不慢的、稳稳当当的节奏,像鹤鹤这个人一样。 午后起了风,沈铮让小太子进厅里等。 他听话地进去了,但把椅子搬到了门口,还是对着府门的方向。 沈铮坐在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想分散他的注意力。 小太子应着,声音乖乖的,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那扇门。 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头顶,又从头顶挪到了西边。 府门口的树影从西边挪到了东边,越拉越长,最后融进了暮色里。 小太子已经在椅子上坐不住了。 他滑下来,重新坐回门槛上,两只小手攥着门框,指节泛白。 高安在旁边劝他用晚膳,他摇头。劝他回宫,他摇头。 劝他喝口水,他还是摇头。 “我要等鹤鹤。”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属于三岁孩子的执拗,“鹤鹤说两日。今天就是第三日了。 鹤鹤今天一定会回来的。” 沈铮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忽然想起鹤儿小时候等自己从边关回来的样子。 也是这样坐在门槛上,也是这样不吃不喝,也是这样谁劝都不听。 天快要黑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小太子猛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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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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