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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辞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谢临渊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又被无奈取代。 "晏辞。"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还在为苏家的事耿耿于怀?" 晏辞的心猛地一紧。 "臣没有。" "没有?"谢临渊冷笑一声,"那你这十日为何这般沉默?" 晏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说他自己心里委屈?说他自己觉得屈辱?说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锁在笼子里的鸟,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臣只是身子不适。"晏辞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谢临渊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又被冷意取代。 "朕让太医给你开药。" "不必了。"晏辞摇了摇头,"臣喝药喝得够多了。" 谢临渊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晏辞,你是不是觉得,朕给你药,是在害你?" "臣没有。" "那你为何拒绝?" 晏辞闭上眼,长长的羽睫微微颤抖。 他没有回答。 谢临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 "罢了。"他站起身,掀开纱幔走了出去,"你自己待着吧。" …… 午后,猎场休息。 晏辞独自坐在营帐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白玉连环。 帐外的喧闹声隔了一层厚毡布,变得闷闷的。炭盆里的火噼里啪啦地烧着,但他只觉得闷。 白玉连环的触感冰凉。这是谢临渊当年在东宫赏他的——那天晚上,谢临渊喝了酒,把这个塞进他手里说,朕生来就戴着这个东西,现在给你了,别摘。那时候他十七岁,谢临渊十九。 结果谁也想不到,两年后他装病跑了。后来听李玉说,陛下那日御书房摔了三盏茶,砸了一方端砚,把手边的折子全扫到了地上。 他将白玉连环攥紧,掌心被硌得生疼。 他知道,自己这十日的沉默让谢临渊很不高兴。可他控制不住。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人。 那个人用苏家满门的性命逼他低头,逼他亲口说出"臣只是陛下的臣"。可转头,又对他温柔以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晏辞闭上眼,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疲惫。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晏公子。"一个身穿铠甲的护卫站在帐外,恭敬地行了一礼,"陛下吩咐,为您准备了一匹新的坐骑,请您去马厩挑选。" 晏辞睁开眼,微微一怔:"陛下为何要给我换马?" "陛下说,您之前那匹枣红马太过温顺,不适合秋猎。这匹是北境进贡的汗血宝马,速度极快,配得上晏公子的身份。" 晏辞沉吟了一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 马厩里,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晏辞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马鬃。那匹马打了个响鼻,竟然没有躲开。 "好马。"晏辞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晏公子若是喜欢,今日便骑它吧。"护卫在一旁笑着说道。 晏辞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的瞬间,那个护卫的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更没有想到,那匹看似温顺的汗血宝马的草料里,早已经被掺入了一种能让马匹发狂的禁药。 而那个买通护卫的人,正是他的庶兄——晏明轩。 …… 晏家别院内,晏明轩坐在阴暗的书房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晏辞啊晏辞。"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你深受帝王宠信,自己夺权无望。可你若死了,这晏家家主的位置,自然还是我的。" 他将茶盏放下,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 "今日秋猎,你骑的那匹马,我已经让人下了药。等马性发作,你就会在猎场上摔得粉身碎骨。" "到时候,就算皇上再宠你,也救不了你的命。" 晏明轩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秋日的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两晃。 他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只可惜我不能亲眼看着你从马上摔下来。不过没关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扳指,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等你的死讯传回来,我会替你好好哭一场的。在爹爹面前,在皇上面前,我会哭得比谁都伤心。所有人都会怀疑不到我头上。" 烛火又晃了一下。他的脸一半映在光里,一半藏在暗处,笑容模糊而狰狞。
第22章 惊马入林 晏辞骑在乌黑的汗血宝马上,跟着队伍缓缓前行。 猎场上,王公贵族们纵马驰骋,箭矢破空的声音此起彼伏。他远远地跟在队伍后方,并不靠近那些争相表现的王孙公子。 那匹马起初还算温顺,只是偶尔打个响鼻,步子迈得平稳。晏辞握着缰绳,心思却不在狩猎上。 他后颈隐隐发烫。 晏辞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后颈的衣领。这几天烈性抑制药的药效一直在衰退,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气血不太安稳。上次从谢临渊那里回来之后,他就没有再继续涂黄粉了——既然那张脸已经被认出来了,再涂也没意义。可是坤泽的身份,他必须死死守住。 "公子。"云溪的声音在脑海中闪过,"这药不能常吃,伤身。" 他当然知道。每次服下那烈性抑制药,体内的经脉就像是被火烧一样疼。可是没有别的选择。 晏辞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体内翻涌的气血压下去。 就在这时,胯下的马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响鼻。 晏辞感觉到马身微微一颤。 起初只是细微的异常,马的步子变得不太规律。晏辞握紧了缰绳,低声安抚:"稳住。" 马没有听他的。 它的步子越来越快,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整个马身开始剧烈地左右摇摆,像是想把它背上的人甩下去。晏辞感觉到马身下的肌肉在剧烈收缩,一块一块地鼓起来又凹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横冲直撞。那匹马的眼睛开始泛红——不是平常的那种充血,是瞳孔深处透出一种疯狂的红色。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又粗又急,带着一股腥臊的怪味。 "怎么回事?"晏辞心中警铃大作。 他猛地一拽缰绳,试图让马停下来。手上的力道几乎用到了十分——换作平常的马,早就被他拽得原地停下了。可那匹马却仰天长嘶,声音又尖又亮,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前蹄高高扬起,整个身体在那一瞬间几乎竖直了,晏辞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人向后滑去。他死死抓住马鞍,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缰绳勒进掌心,割破了皮,温热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来不及管。 "晏公子!"不远处的护卫惊呼。 几个侍卫策马想要靠近,但那匹马已经完全陷入了狂躁,它的双眼赤红,口鼻处渗出白色的泡沫,整个身体像发了疯一样向前狂奔。 "拦住它!" "快!马疯了!" 猎场上一片混乱。 王公贵族们纷纷避让,有人惊呼,有人叫喊。谢临渊正在远处射箭,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手中的弓箭差点脱手。 晏辞被马匹带着冲出了猎场的主道,朝着深山密林的方向狂奔而去。风在耳边呼啸,树木在眼前飞速掠过,他只能紧紧抓住缰绳,身体随着马匹的颠簸剧烈摇晃。 "该死……"晏辞咬紧牙关。 他试图用内力压制住马匹的狂躁,但那匹马的力量大得惊人,根本不受控制。树枝抽打在他的脸上、手臂上,留下道道红痕。 马匹的剧烈颠簸让他体内的气血彻底翻涌起来。原本被烈性抑制药压制住的坤泽本能,像是被什么撕开了一道口子,那股燥热从丹田升起,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后颈的腺体越来越烫。 晏辞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难受从体内升起。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坤泽的本能在马匹的颠簸和生死危机的刺激下,像是被点燃的火药,一发不可收拾。 "不能……在这里……"他死死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 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 马匹冲入了密林。 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集,光线也暗了下来。晏辞只能紧紧抓住缰绳,身体随着马匹的起伏剧烈摇晃。他的手臂已经被树枝抽打得鲜血淋漓,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体内的信香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一丝极淡的、清冷的香气从他后颈的腺体中渗出。那是他的一品坤泽信香——白梅兰露。平时被黄粉和烈性抑制药死死压制住的气息,此刻因为药效衰退和马匹的剧烈颠簸,开始隐隐泄露。 晏辞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能让任何人闻到这个味道。 一旦坤泽的身份暴露,在这个以乾元为尊的世道,一个隐藏多年的坤泽御史,将会成为所有人的靶子。 绝对不能。 马匹继续在密林中狂奔,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晏辞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坤泽本能的反噬让他四肢发软,连抓住缰绳的力气都在快速流失。 "撑住……"他对自己说。 他的手指已经麻木了,缰绳随时可能脱手。晏辞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固定在马背上。 马匹忽然一个急转弯,撞上了一棵大树。巨大的冲击力让晏辞整个人向前扑去,他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千钧一发之际,他用手臂死死抱住了马颈,才算稳住了身体。 但这一撞,让他的后颈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中。 信香的味道更浓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晏辞!" 一个低沉的、带着怒意的声音穿透了树林。 晏辞艰难地转过头,透过模糊的视线,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单骑破空而来。那人一身玄色骑装,手持长弓,面色铁青。 谢临渊。 帝王的眼底是难以掩饰的暴怒与后怕。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匹失控的马匹上,双腿不停地夹着马腹,加速追来。 "晏辞!稳住!"谢临渊大喝一声。 晏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体内的信香越来越浓,白梅兰露的气息在密林中弥漫开来。他自己都能闻到那股甜腻的香气,更别说正在靠近的谢临渊。 谢临渊的鼻子忽然动了动。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整个人在马上僵了那么一瞬。 那是一股极其陌生的香气,裹挟在泥土与松脂的腥味里头,细细的,像是故意藏着的。可谢临渊的乾元本能让他在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那香气清冷中带着甜腻,像是冬日里雪压白梅时冒出来的那股寒香。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闻到过,既不是乾元的霸道,也不是中庸的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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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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