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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跟苏慕言来往。是跟所有人划清界限——从此以后不能对任何人笑一下,不能跟任何人走得太近。任何善意都可能变成别人家的灭顶之灾。他做了那么多年晏清——藏起信香、掩盖身份、卑躬屈膝,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可到头来,连跟同窗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没得选。 "臣——答应。" 谢临渊看着他低下头,把伞递了过去。 "回去换身干衣服。别冻坏了身子。" 晏辞接过伞,站起身。膝盖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疼。不是疼在皮肉上,是疼在骨头上。 走到宫门口,身后有人喊他——好像是某个侍卫的声音,被雨声盖得很模糊。 他没有停。 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也感觉不到别的了。
第20章 屈辱承诺 晏辞回到学舍时,已经过了子时。 伞在宫门口就丢了——握伞柄的手冻僵了,指头松了,也不知道被风吹去了哪里。 云溪一看到他浑身湿透的模样,眼眶就红了。她手忙脚乱地去扯晏辞的衣带,手指碰到他脖子侧面的皮肤——叫了一声。 "怎么这么凉!跟冰块似的!" "云溪。"晏辞的声音沙哑。"姜汤。" 云溪咬着嘴唇,把涌上来的哭声吞了回去。从柜子里扯了条棉被披在晏辞肩上,撒腿就跑。 晏辞靠在床柱上。换上干爽中衣后,把棉被裹紧了,缩在床角。膝盖蜷到胸口,两只手抱着小腿。棉被裹了三层,可那股寒意不是从皮肤进去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牙齿不受控制地磕在一起。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雨里谢临渊的眼神。 "你到底在乎谁?" "你是不是觉得朕不如他?" 想忘都忘不了。 …… 第二天午后,依旨入宫。 云溪今天没给他调黄粉。是公子自己说的,不涂了。 晏辞出门的时候那张脸素着。脸很白,不是好看的瓷白,是大雨夜泡完的那种白。他知道谢临渊不喜欢他涂那些东西——上次在御书房,谢临渊拿拇指蹭掉他脸上黄粉的那个动作,他记着。 御书房里和外面是两个季节。一推门热气就往脸上扑。空气里有龙涎香和墨汁混在一起的味道。 谢临渊坐在龙案后。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晏辞素净的面孔上停了一下,没多停,只是一个很短的停顿。 "昨日淋了雨——受寒了没?" "无碍。" "无碍?"谢临渊放下朱笔,端起旁边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站起来,绕过龙案,把碗递到晏辞面前。药味很冲,有姜有桂,苦涩里夹着一缕淡淡的甜。"脸色比纸还白,叫无碍?喝了。" 晏辞接过来。仰头灌下去,苦味在舌根炸开。把空碗递回去。指尖在碗沿上碰了一下谢临渊的手指,一触即收。 谢临渊接过空碗,搁在龙案上。走回龙案前坐下,手指敲了两下扶手。那是一种不耐烦的节奏。 "朕昨天在雨里问你的话——" 他停了一下,刚好够晏辞的心跳空一拍。 "你还没回答。" 晏辞的心猛地一紧。昨天在雨里他答应的是"不再与苏慕言有任何牵扯"——但谢临渊要的不是那个。 "臣——" "朕问你是不是在乎苏慕言。" 谢临渊打断他。声音冷下来的速度比外面的风还快。刚才递药时的温和只剩一层薄薄的壳,现在壳碎了。 "你是不是觉得,朕不如他?" "臣没有。"晏辞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臣跟苏慕言只是同窗。" "只是同窗?" 谢临渊看着他。看了很久。那道目光不是在观察,是在拆解。 "那你为什么冒着大雨跪在朕门口替他求情?" 晏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谢临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从龙案上拿起一封密信——信封是深蓝色的,暗卫专属的封漆。他把信从信封里抽出来,手指捏着那张纸,在晏辞眼前晃了一下。然后信纸脱手,轻飘飘地落在晏辞脚边。 纸上头四个字让晏辞的血凉了半截。 苏氏满门。 "影卫在南境查到了苏家私通敌国的证据。"谢临渊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按律——满门当斩。" "不可能。"晏辞的声音陡然拔高。嗓子劈了一下。"苏家世代镇守南境,忠心耿耿——绝不会私通敌国!" "证据确凿。" "陛下。"晏辞的声音在发抖。"苏家若有罪,以律法处置,臣无话可说。可若是冤枉的——求陛下明察!" "明察?" 谢临渊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短。 "晏辞——你是不是忘了。朕才是皇帝。朕说什么——就是什么。" 晏辞的呼吸停了。 他终于看清楚了。谢临渊根本不在乎苏家有没有罪。他要的是一个能让晏辞低头的结果。那封密信不管写的是什么,都不重要。 谢临渊蹲下身。捏住了晏辞的下巴。和昨天一样,但今天没有雨,他的手不冷。干燥粗糙的指腹贴上晏辞的下颌骨。 "朕可以放过苏家。"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度。 "但你要答应朕一件事。" "什么条件?" 晏辞的声音是平静的。不是谈判的平静——是认命的平静。他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筹码。 谢临渊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亲口告诉朕——你是朕的臣。与旁人无关。" 他顿了一下。 "此生只忠于朕——绝不再与他人有牵扯。" 晏辞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知道这是什么——不是承诺,是卖身契。说一遍还能当做被胁迫的违心之言。但谢临渊会让他说两遍。 可他没得选。苏家满门——苏慕言的幼弟苏慕安才八岁。他不能让这个名字出现在斩首名单上。 他闭上眼。睁开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臣——只是陛下的臣。与旁人无关。此生只忠于陛下——绝不再与他人有牵扯。" 每个字都烫嘴。 "再说一遍。" 晏辞攥紧了衣摆。指节泛白。 "臣只是陛下的臣。与旁人无关——" 他的声音在颤抖。 "此生只忠于陛下——" 他停了一下。上牙咬住了下唇。 "绝不再与他人有牵扯。" 谢临渊看着他红着眼眶把那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样子,眼底的寒意终于松动了——某种偏执的满足。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一句话,不管是不是真心的,说出来了就收不回去。 他的手指从晏辞下巴滑到脸侧,在颧骨上轻轻抚了一下。动作很轻——和刚才捏下巴的力度判若两人。 晏辞没有躲。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里的水光。 腰间的白玉环映了一小块窗棂的光。那枚玉还温温地贴着他的皮肤——贴身戴了一整天,已经完全贴上了他的体温。 谢临渊的手从他脸侧收回去。 殿里很安静。地龙烧得正旺,火墙里的木炭偶尔发出一声脆裂的毕剥。 谢临渊回到龙案后坐下。拿起朱笔,翻开折子。 "你伴驾的时间到了。去暖阁候着,把今日的新茶给朕泡一盏。" 声音平了。 晏辞行了一礼。站起身,转身走向偏殿的暖阁。 茶柜在暖阁的右手边。他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排着一溜青瓷茶罐。新茶在最上一层——君山银针,他认得那个罐子。伸手去够的时候,指尖还有点颤,但已经比刚才稳多了。
第21章 秋猎暗杀 十日后,皇家秋猎如期举行。 晏辞站在国子监的学舍门口,看着远处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队,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公子。"云溪站在他身后,声音担忧,"您真的要去吗?" 晏辞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支仪仗队。 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去备马吧。" "可是您的身子……" "死不了。"晏辞打断了她,转身走进学舍,换上了一身适合骑猎的窄袖劲装。 那身青色的儒袍被他整整齐齐地叠放在箱底,换上了这身利落的骑装,倒衬得他原本清瘦的身形多了几分英气。 晏辞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枚依然系着的白玉连环,红丝绦在深色劲装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伸手将它塞进了衣襟里,贴肉藏着。 …… 京郊的皇家猎场,旌旗猎猎。 谢临渊端坐在龙辇上,目光扫过随行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了远处那抹清瘦的身影上。 晏辞骑在一匹温顺的枣红色骏马上,身形笔直,面容清绝出尘。那张毫无遮掩的脸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惹得不少随行的官员频频侧目。 谢临渊的眼神微微一暗。 他知道晏辞漂亮,却没想到这张脸露出来之后,竟能惹来这么多觊觎的目光。 "晏清。"帝王的声音低沉,穿透了喧闹的人群。 晏辞转过头,对上谢临渊那双深邃的眼眸。他立刻翻身下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臣参见陛下。" "起来。"谢临渊从龙辇上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今日秋猎,你随朕同行。" "臣遵旨。" 谢临渊看着他这副恭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十日前的那场承诺之后,晏辞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了。他不主动说话,不拒绝他的要求,但也不给他任何回应。就像是一潭死水,平静得让人心慌。 "上马。"谢临渊翻身上马,朝他伸出手。 晏辞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握住了那只手,翻身坐上了龙辇。 谢临渊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节修长有力。熟悉的冷松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不是信香,只是常年熏在衣物上的余味,却还是让晏辞后颈的腺体轻轻跳了一下。 谢临渊似乎察觉到了,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探究。 晏辞连忙垂下眼帘,借着上车的动作遮住了半张脸。他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耳根肯定红了。自从十日前被逼着亲口说了那句"臣只是陛下的臣",谢临渊便彻底不再跟他保持距离了。 他攥紧袖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猎场上,箭矢破空,马蹄声声。 晏辞坐在龙辇里,透过纱幔看着外面的景象。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谢临渊坐在他对面,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帝王忽然开口。 晏辞微微一怔:"臣……只是在想,陛下今日的箭术,倒是精进不少。" "就这?"谢临渊冷笑一声,"朕问你,你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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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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