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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袖中的路引。 还在。 再等一会儿。 等太后宣布大赦旨意的时候,他就走。 晏辞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倒数。 他不知道的是,御座上,谢临渊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侧门后面。 然后,谢临渊的眼神沉了下来。 "李玉。"他低声唤道。 "奴才在。" "去查查,今日太后赏酒,都赏了哪些人。" 李玉愣了一下:"陛下,太后娘娘赏酒是按惯例——" "去查。"谢临渊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李玉听出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奴才遵旨。" 李玉躬身退下。 谢临渊端起桌上的酒杯,慢慢转动着。 他的目光落在侧门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 殿内的歌舞还在继续,舞姬们旋转着纤细的腰肢,乐师们弹奏着欢快的曲子。满殿觥筹交错,一片热闹。 但谢临渊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他从晏辞入殿的那一刻起,就在看他。 那人坐在前排,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枪。但他的眼神是散的,没有聚焦在歌舞上,而是在四处打量。 他在看什么? 谢临渊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在看守卫。 谢临渊看出来了。晏辞的目光在东侧门、西侧门、后殿角门之间来回扫视,每次停留的时间都很短,但谢临渊知道他在记。 记什么? 守卫的人数?位置?换岗的时间? 谢临渊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敲了一下。 晏辞,你在计划什么?
第42章 暗藏杀机 太后寿宴当日,清晨。 柳清鸢坐在偏殿的暖阁里,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瓷瓶。 瓶身是西域进贡的羊脂玉质地,通体雪白,没有任何标记。但里面装的东西,却能让一个坤泽万劫不复。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很旺,熏香袅袅,但柳清鸢觉得冷。 从他在御花园里看见谢临渊亲自给晏辞披上外袍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冷了。 "公子。"心腹太监王德全从门外走进来,弓着腰,声音压得很低,"已经打听清楚了,今日太后寿宴,晏辞会被安排在文臣席的前排。" "嗯。"柳清鸢没抬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瓶的瓶身,"御膳房那边呢?" "都打点好了。"王德全说,"今日负责给太后送赏酒的,是御膳房的小太监小安子。奴才已经跟他通过气了,他答应帮忙。" "可靠吗?" "他家老娘在奴才庄子上的医馆里养病,"王德全笑了笑,"不敢不答应。" 柳清鸢这才抬起眼。 他长得极好,眉目如画,唇红齿白,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媚意。但此刻他眼底没有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 "把药拿来。" 王德全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纸包,双手递过去。 柳清鸢接过纸包,打开。 里面是淡黄色的粉末,闻起来有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西域曼陀罗散。 这是他花重金从黑市买来的禁药。专门针对坤泽体质调配的烈性催情药,能强行诱发坤泽的信期,让信香彻底失控。曼陀罗散产自西域,是大启朝明令禁止的违禁药物,私藏者流放三千里。但他不在乎。为了毁掉晏辞,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种药,"柳清鸢用银针挑出一点药粉,"对中庸和乾元无效,但坤泽只要沾上一星半点,不出半柱香,药性就会发作。" "公子高明。"王德全躬身道。 "还有一件事。"柳清鸢放下银针,"太后寿宴的规矩你清楚吧?宴席过半时,太后会赏酒。按惯例,赏酒从文臣席前排开始。晏辞坐在第三位,正好在赏酒的范围内。" "奴才明白。"王德全说,"小安子会在太后赏酒之前,把下了药的酒杯混在赏酒的托盘里。宫女端着托盘过去的时候,晏辞自然会端起那杯酒。" "记住,酒杯要和御赐的配套,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奴才已经准备好了。"王德全从袖子里取出一只酒杯,"您看,和御膳房的酒杯一模一样。" 柳清鸢接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 确实是御膳房的制式。杯底有"内府"二字的暗纹,杯身是青花瓷,和太后寿宴上用的酒杯如出一辙。 "好。"他把药粉小心翼翼地溶进酒杯。酒液微微晃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让小安子把这只酒杯放在托盘最外面,宫女端过去的时候,晏辞会第一个拿到。" "奴才明白。" "这事不能出任何差错。药必须下到晏辞的杯子里,不能让别人误喝了。" "奴才亲自盯着。" 柳清鸢点了点头,挥手让王德全退下。 暖阁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晏辞那张脸。 清瘦,苍白,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那人坐在国子监的课堂上,永远低着头,不跟人说话,不跟人交际。可偏偏就是这副模样,让谢临渊上了心。 柳清鸢忮忌得发疯。 他柳清鸢哪里比不上晏辞?一品坤泽,出身世家,容貌出众,才华横溢。从小到大,多少人捧着他、让着他、讨好他。可谢临渊看都不看他一眼。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国子监生员,就能得到帝王的特殊恩宠?谢临渊从不正眼看后宫任何人,却为了晏辞,在御书房里设了专门的案几,在东宫旧案里翻了晏辞所有的记录。 他早就怀疑晏辞的身份了。 上次在国子监的凉亭里,他故意释放信香试探。晏辞不仅闻到了,还夸了一句"好闻"。中庸是闻不到信香的。晏辞能闻到,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也是坤泽,要么他是乾元。但晏辞那副单薄病弱的模样,怎么可能是乾元? 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 晏辞是坤泽。一个伪装成中庸,混入国子监,还得到了帝王特殊恩宠的坤泽。 大启律法写得清清楚楚——坤泽不得入仕,不得参与朝政,违者以欺君罪论处。欺君罪,那是满门抄斩的罪名。 柳清鸢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也不要晏辞死。死了太便宜他了。他要晏辞活着,活在所有人的唾弃里,活在谢临渊的厌恶里,活着看他柳清鸢坐上君后的位置。 他要让晏辞身败名裂,让他在所有人面前暴露出坤泽的身份,让他再也无法站在谢临渊身边。到那时,谢临渊就算想保他,也保不住。满朝文武的眼睛都看着呢,太后看着呢,天下人看着呢。 帝王可以宠幸一个坤泽,但绝不能容忍一个坤泽欺君罔上、混入朝堂。 这是底线。 柳清鸢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太和殿的方向,隐隐传来丝竹声。寿宴已经开始了。 满朝文武、后宫妃嫔都在场。那是最好的时机。众目睽睽之下,晏辞的信香一旦爆发,谁也救不了他。 柳清鸢看着远处的宫殿,轻声说了一句: "好戏开场了。"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信。信是写给柳家的,信里只有一句话——今日太后寿宴后,柳家准备接旨。柳清鸢把信封好,叫来一个小厮,让他立刻送出宫去。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 茶是苦的。 但他心里是甜的。 晏辞,我要让你知道,跟我抢人,是什么下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今日风大,太和殿方向的丝竹声断断续续传来,像是提前奏响的丧钟。 柳清鸢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从三年前选秀落选,从谢临渊第一次在御花园里提起"国子监有个叫晏辞的生员",从他在凉亭里确认了晏辞的身份——他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他也该去赴宴了。 他倒要亲眼看看,晏辞信香爆发时,那副丑态毕露的模样。
第43章 药性发作 宴席过半。 太和殿内歌舞正酣,舞姬们水袖翻飞,乐声悠扬,满殿觥筹交错。 御座上,太后穿着明黄色吉服,面带慈和的笑。皇帝谢临渊坐在下首,一身玄色常服,面容冷冽,目光却时不时往殿中扫过——最终总会落在同一个方向。 晏辞坐在文臣席前排,手里端着一杯酒。 这是太后赏的酒。 方才他在殿外遇到送酒的宫女,排在最前面,第一个伸手去拿。酒杯冰凉,酒液澄澈,他一口饮尽,只觉得有一丝极淡的苦涩,并未放在心上。 但现在——不对。 那股苦涩之后,是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西域曼陀罗。 他脑子里猛地闪过这四个字,后颈的腺体忽然跳了一下。很轻,像被什么蛰了一下,但他确定不是错觉。 几乎是同时,一股热意从胃里往上窜,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蔓延。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胸口像被什么死死压住,闷得喘不过气。 晏辞放下酒杯,手指不受控地微微发颤。 "晏生员,"旁边的礼部侍郎端着酒杯凑过来,"太后寿宴,难得高兴,再喝一杯?" "不了,"晏辞勉强扯出一个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臣有些不胜酒力。" 礼部侍郎没再劝,转身跟别人碰杯去了。 晏辞低下头,心跳得飞快。 不能喝了。不能再碰任何入口的东西。 热意越来越烈。他感觉后背开始冒汗,指尖发烫,手腕不受控地发抖。他用力掐住掌心,指甲嵌进肉里,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 但没用了。 西域曼陀罗,烈性催情药,专门用来诱发坤泽信期的禁药。对中庸和乾元无效,但对坤泽来说却是致命的——它能强行冲破体内抑制信期的药物防线,让信期突然爆发。 柳清鸢。 晏辞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恨意像刀子一样刮过心头。那杯酒放在托盘最外面,他第一个拿到,太巧了。 而且那个宫女——手有点抖,眼神躲躲闪闪。当时只以为是紧张,现在想来,应该是心里有鬼。 "晏生员?"又一个声音响起。 晏辞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官员端着酒杯,满脸堆笑。 "臣敬您一杯,恭喜晏生员得到皇上赏识!" 晏辞看着那杯酒,喉结微微滚动。他现在闻不到任何酒味——那股属于他的白梅信香,已经开始在血液里横冲直撞,占据了所有感官。后颈的腺体烫得吓人,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再闻一口酒,他怕当场就会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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