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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名册,面露难色:"回陛下,生员晏清……微臣记得此人,资质平庸,策论酸腐,微臣原拟评下等。" "下等?"谢临渊挑了一下眉。 "正是。那篇策论通篇陈词滥调,毫无建树可言,莫说甲等,便是在乙等中也排不上号——" "放屁。" 太傅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殿内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不知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今日又刮什么风。 谢临渊站起身,从御案上抽出那份卷子,展开来。 "诸位爱卿都看看。"他的声音不大,却压得整个大殿无人敢喘气,"这篇策论,看似古板无华,实则字字珠玑,深藏若虚。朕以为——这是大巧若拙的旷世奇才之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太傅,你以为呢?" 太傅额头的汗珠子滚了下来,袖子里的手抖得厉害:"陛、陛下……这……老臣年迈眼花,或、或许确实走了眼……" "走了眼?"谢临渊嘴角微扬,"那这卷子,该评什么?" "甲……甲等!自然是甲等!"太傅连声应道,脑袋点得像捣蒜。 礼部尚书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出列拱手道:"陛下,微臣斗胆——臣也阅过此卷,通篇引经据典却无一处深入,论政论兵皆是浮泛空谈。这等文章若列甲等,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寒了天下士子之心!" 话音落下,殿内连呼吸声都没了。 谢临渊的目光冷冷落在礼部尚书身上,看了很久。久到礼部尚书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淌进了领口。 "寒了天下士子之心?"谢临渊的语气很轻,轻得让人脊背发凉,"那朕问你,天下士子之心——是谁给的?" 礼部尚书张了张嘴。 "这江山,是朕的江山。这科举,是朕的科举。"谢临渊一步步走下玉阶,玄色龙袍的下摆在金砖上拖出一道暗影,"朕说他是人才,他就是人才。" "可是——" "没有可是。"谢临渊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觉得,朕看人的眼光不如你?" 礼部尚书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微臣不敢!微臣绝无此意!" 御史大夫硬着头皮站出来,躬身道:"陛下英明,慧眼识珠。只是……岁考乃抡才大典,若仅凭陛下一言便变更等第,臣担心……后人效仿,恐开侥幸之门。" 谢临渊转向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你是说,朕在指鹿为马?" 御史大夫的脊背瞬间僵住了。 这句话太重了。指鹿为马——那是赵高的典故,是奸臣的代名词。他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往帝王头上扣这四个字。 "微臣不敢!微臣绝无此意!"御史大夫连连磕头,额头砸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整个大殿的官员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有些机灵的已经悄悄在往后缩,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头上。 兵部尚书是个老油条,见势不妙,连忙上前一步,满脸堆笑:"陛下圣明!陛下御极以来,慧眼识才、不拘一格,早已不是头一遭。臣以为,生员晏清既能得陛下青眼,必有我等凡夫俗子看不出的过人之处。当得甲等!" 十几个官员回过神来,纷纷附和:"陛下圣明!" "臣附议!" "陛下慧眼如炬,我等钦佩之至!" 谢临渊重新走回龙椅前,撩袍坐下。他扫了一眼满殿匍匐的身影,嘴角微微一勾。 "很好。既然诸位爱卿都无异议——传朕旨意。生员晏清,擢升岁考榜首,钦赐甲等第一。" 太傅跪在地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四个字——指鹿为马。 但他不敢说。满朝文武,没一个人敢说。 谢临渊没有起身,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 "再拟一道特旨。"他的声音忽然放缓了,眼底闪过一丝谁都看不懂的笑意,"生员晏清,才学出众,深得圣心。特赐随时出入御书房整理孤本之权。每日午后入宫伴驾,不得有误。" 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几个老臣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每日午后伴驾——哪怕是翰林院掌院学士,也没有这等恩宠。 这个晏清,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没有人再敢问了。 谢临渊站起身,玄色龙袍的衣摆在玉阶上扫过:"退朝。" …… 次日清晨,国子监正堂外。 放榜的红纸刚贴出来,围墙跟前就围满了人。 "甲等第一……晏清?" "晏清是谁?咱们监里有人叫这个名?" "就是最后一排角落里那个,从来不说话的,个子挺瘦,脸白得跟纸似的——" "胡扯!那种人怎么可能是榜首!他连策论课都不敢举手答话!" "嘘——"有人压低声音,"我舅舅在吏部当差,昨儿朝会,皇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笔定下来的。礼部尚书劝了一句,差点被砍头。" 围在榜单前的生员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站在人群最外沿的晏辞,没有往前挤。他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红榜最顶端那个刺眼的"晏清"二字。 脸上最后一滴血色也褪尽了。 几个同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嫉妒,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一个素来看他不顺眼的生员阴阳怪气地开口:"哟,晏清,你这是走了什么门路啊?连榜首都能买?" 晏辞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 他听不见那些话了。耳朵里嗡嗡的,全是风声。 "圣旨到——!" 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 人群哗啦啦地散开,跪了一地。奉旨太监昂首阔步地走进正堂,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站在人群最边缘、摇摇欲坠的人身上。 "生员晏清,接旨——!" 晏辞双腿一软,僵硬地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生员晏清,才学出众,深得圣心。特赐入御书房整理孤本,每日午后伴驾。钦此——!" 明黄色的缎面在秋风中微微飘动,上面绣着的金龙张牙舞爪。 晏辞盯着那几个字,指尖掐进了掌心,掐出了血。 他明白了。 谢临渊根本不在乎他写了什么。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用最蛮横的方式,将他从"平庸"的伪装里一把拽出来,扒光放在烈日之下。 让所有人看着他。让所有人议论他。让他无处可藏。 "还不快快接旨谢恩?" 大太监的嗓音里带着不耐。周围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晏辞身上,那些窃窃私语又响起来了。 "说是昨儿早朝上,皇上把礼部尚书都骂跪了……" "就为了他?"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能让皇上做到这份上?" "谁知道呢,指不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晏辞闭上眼,咽下喉间的苦涩。 逃不掉了。 从被谢临渊认出名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逃不掉了。 他举起双手。 "生员晏清……叩谢天恩。" 圣旨落在掌心。明黄色的缎面冰凉刺骨,像一条毒蛇缠上手腕。他跪在地上,低着头,任由周围的目光扎在身上。 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他没感觉到疼。
第6章 御书房惊魂 圣旨压在掌心,晏辞指尖泛白。 云溪扶着他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公子,这圣旨……若是抗旨,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可要是遵旨入宫,那陛下他……" "抗旨无用。"晏辞打断她,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谢临渊要找我,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能寻到。不如我自己去。" 他推开云溪的手,走到铜镜前。镜中人面色苍白,眼下一抹青色。晏辞拢了拢鬓角碎发,将素银簪子重新插正。动作很慢,手指却在发抖。 两年了。他以为藏得够深。 晏清——国子监里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士族,字写得圆钝,文章酸腐,岁考前永远排在中下。没人会把他跟镇国将军府那个惊才绝艳的嫡长子联系在一起。 可谢临渊认出来了。 晏辞闭了闭眼,从袖中取出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吞下。苦涩的药味滑下喉咙,压住了体内隐隐翻涌的不适。 "备衣。" …… 午后,晏辞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儒袍,跟着传旨太监走向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 宫道两旁,宫人垂首而立。红墙琉璃瓦,朱门金钉——于他而言却像一个巨大的网。两年前从这里狼狈逃离,如今又不得不主动踏入。 传旨太监走在前头,步子极快。晏辞不紧不慢地跟着,鞋底踩在金砖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从前跟着太子谢临渊入宫述职,两人并肩而行,谢临渊时不时偏过头问他朝堂上的看法。如今…… 晏辞咬了咬后槽牙,把那些念头压了下去。 御书房外,侍卫肃立。传旨太监上前通报,里面传来一声低沉冷冽的嗓音。 "让他进来。" 然后顿了顿。 "所有人,退下。" 传旨太监愣了一下,躬身退后。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鱼贯而出,连御书房外的侍卫都退到了十步开外。 晏辞看着那些人从身边走过,脊背一寸寸绷紧。 他深吸一口气,垂着眉眼,缓缓踏入御书房。身后朱门"砰"的一声合上。 偌大的御书房,只剩他们两人。 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和冷松沉水香——谢临渊专属的味道,霸道凛冽。晏辞鼻腔一紧,后颈的腺体不受控制地刺痛。他攥紧袖口,把那感觉硬压下去。 他不敢抬头,死死盯着鞋尖:"臣,晏清,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没有回应。 御书房里静得只剩烛火噼啪声,以及谢临渊沉稳的呼吸。那呼吸越来越近,压得人喘不过气。 "抬起头来。"声音低沉,冰冷。 晏辞身子一僵,刻意压出怯懦的声线:"臣……不敢。" "不敢?"谢临渊轻笑一声,没有半分暖意,"你有什么不敢的?装病逃离东宫,隐姓埋名躲进国子监,看着朕登基——你都敢。现在连抬头看朕一眼,倒不敢了?" 不等晏辞反应,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晏辞被迫抬起头。 两年不见,谢临渊变了很多。褪了太子的青涩,眉目间多了帝王的狠厉。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深邃,此刻翻涌着暴怒与不甘,底下还藏着别的——一种让晏辞脊背发凉的东西。 "告诉朕,你是谁。" 晏辞眼眶泛红,咬着下唇:"臣就是晏清,国子监的生员,并无其他身份。" "撒谎!"谢临渊怒吼,指尖力道加重,"晏辞,你还要骗朕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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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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