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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后颈还在隐隐作痛。今天谢临渊释放的乾元威压虽然时间不长,但对于坤泽来说,那种压迫感就像是一座山压在胸口,让他到现在都缓不过来。 "公子。"云溪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您今天从国子监回来之后就没吃东西,多少吃一点吧。" 晏辞放下书,接过粥碗。 "云溪。"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今天国子监的事,你都听说了?" 云溪的脸色微微变了。 "听说了。"她低声说,"陛下……他认出您了?" 晏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喝着粥,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 "公子。"云溪的眼眶红了,"要不……咱们走吧?离开京城,去江南,去随便哪个小县,总比待在这里强。陛下他……他今天那个眼神,奴婢看着都害怕。" "走?"晏辞放下粥碗,苦笑了一下,"往哪走?" 云溪愣住了。 "谢临渊是皇帝。"晏辞的声音平静,但平静之下藏着深深的疲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能走到哪去?" "可是——" "没有可是。"晏辞打断了她,"云溪,你去睡吧。我没事。" 云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学舍里再次安静下来。 晏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云溪说得对。谢临渊今天那个眼神,分明就是在告诉他——你逃不掉了。 可他不能留。 一品坤泽的宿命,从不是站在朝堂上指点江山,而是被锁在后宫的高墙里,为帝王生儿育女。 他不想那样活着。 哪怕每天服用穿肠毒药,哪怕每时每刻都在忍受腺体的酸痛,哪怕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他也不想那样活着。 晏辞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必须想个办法。 一个既能保住秘密,又能逃离谢临渊掌控的办法。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是三更天了。 晏辞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他需要重新规划接下来的每一步。 谢临渊既然已经认出了他,就不会轻易放手。暗卫一定已经盯上了学舍,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不能慌。 晏辞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黑市、云溪、苏慕言、科举、外放。 黑市的药不能断,但云溪每月十五去黑市的路线必须换。谢临渊的人一定已经盯上了这条线,下次再去,很可能会被跟踪。 苏慕言…… 晏辞的笔尖顿了顿。 那个温和的同窗,这段时间对他太过关心了。今天谢临渊释放威压时,苏慕言伸手来扶,被他避开了。 不是因为他不领情,而是他不能。 坤泽在乾元威压下被另一个坤泽触碰,信香会不受控制地产生共鸣。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但苏慕言会不会起疑? 晏辞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暂时压下。 当务之急是科举。 只要能在春闱中取得好成绩,就能申请外放。离京城越远,谢临渊的掌控力就越弱。 可问题是——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还能撑到春闱吗? 晏辞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眼底闪过一丝苦涩。 穿心散的药性已经深入心脉,每服一次,就等于在透支生命。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撑下去。 撑到能够真正逃离的那一天。 晏辞收起纸笔,吹灭烛火,和衣躺下。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而在那之前—— 他只能继续忍。
第4章 岁考藏拙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谢临渊端坐在龙案后,冷冷地注视着跪在玉阶下的暗卫影一。殿内地龙烧得极旺,他却觉得指尖冰凉。 "查得如何了?" "回陛下。"影一双手呈上一个油纸包着的药包,"药渣经太医院验过,尽是些封锁经脉、压制气血的虎狼之药。晏公子长年服用此药,怕是在用命熬。" "啪!" 谢临渊手中的羊脂玉扳指重重磕在龙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了几滴。 "虎狼之药?" 他想起两年前晏辞留下绝笔信,声称"心疾发作、命不久矣",就此消失。难道这人真有不足之症,竟靠毒药续命? 谢临渊的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呼吸都滞了一瞬。但紧接着,心痛被愤怒取代。 既然身体虚弱至此,为何不肯留在东宫?朕坐拥天下,什么名医找不到,什么好药配不齐,非要躲在国子监里吃来路不明的毒药?! 他猛地站起身,玄色龙纹常服的下摆在烛光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晏清……"谢临渊咬牙切齿,"好得很。朕倒要看看,你这身傲骨还能藏多久。" "明日便是国子监岁考,将所有人的卷子封存后送到御书房,朕要亲自看。" "还有,"谢临渊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继续盯着他身边的人。那个叫云溪的侍女,每月去黑市做什么,查清楚。" 影一低头应道:"是。" …… 三日后,国子监岁考。 秋雨绵绵,考舍里透着湿冷。檐下的雨水顺着瓦当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花。 晏辞端坐在号房内,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昨夜云溪从黑市买回了更烈性的抑制药,药效发作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撕裂。他连握笔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指节泛白。 号房狭小逼仄,只容一人盘膝而坐。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墨臭,墙角还结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晏辞将身上的青色儒服裹紧了些,却挡不住那股从骨缝里钻出来的寒意。 "冷……"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手指关节冻得僵硬,毫笔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根冰棍。 考题发到手中——《论边陲军屯与内政安民之道》。 这等题目对晏辞来说信手拈来。他在东宫时便与谢临渊反复推演过西北军阵与边陲屯田的利弊,心中早有腹稿。 那时候,东宫的书房里总是亮着灯到深夜。谢临渊坐在案前,他坐在对面,两人就着烛火争论军政得失。谢临渊思路大开大合,他则能精准地挑出漏洞,一条条补上。 "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谢临渊当时笑着把茶盏推过来,"将来孤当了皇帝,你就替孤管这天下。" 晏辞当时只是笑笑,没接话。 他知道自己接不了。 一品坤泽的宿命,从不是站在朝堂上指点江山,而是被锁在后宫的高墙里,为帝王生儿育女。 笔尖悬在宣纸上方,一滴墨汁缓缓凝聚,"啪"地落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团黑渍。 如果展露锋芒,必会引起太傅注意,被推到皇帝御案前。一旦入了朝堂,每日伴驾,一品坤泽的身份迟早大白于天下。 "万不能出头。" 他必须藏拙。 晏辞深吸一口气,刻意敛去了锋芒毕露的瘦金体,改用圆润笨拙的馆阁体。一笔一划,写得极其刻意。立意上避开一针见血的策论,专门挑选空泛陈腐的八股套话,翻来覆去都是"子曰诗云"那一套。 写了两行,他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这具身体越来越撑不住了。抑制药的毒性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像无数把小刀在割。他咬了咬牙,端起旁边的冷茶灌了一口,强行压下那股翻涌的眩晕感。 茶水入喉,冰凉刺骨,胃里一阵翻搅。他用手死死按住腹部,等那股恶心劲儿过去,才重新拿起笔。 半个时辰后,号房内只剩下毫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写到最后,看着纸上刻板无趣的文章,晏辞嘴角泛起苦涩的自嘲。 镇国将军府的嫡长子,东宫最惊才绝艳的伴读,如今为了活命,竟只能将自己碾成烂泥。 他将试卷仔细折好,交给收卷的差役。 那差役接过卷子,扫了一眼署名,嘟囔了一句:"晏清?没听说过。" "劳烦。"晏辞低声说了句,撑着那柄破旧的油纸伞,慢慢走出了考舍。 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他步子很慢,每走一步都觉得腿像灌了铅。云溪早已等在外头,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 "公子,您脸色怎么这么差?"云溪急得眼眶都红了,伸手想去扶他,"是不是昨夜那药……" "回去再说。"晏辞压低声音,脚步虚浮地往前走着,"别在这儿说。" 云溪不敢多问,只紧紧跟在他身侧,替他挡着斜飘过来的雨丝。 回到学舍后,晏辞将那篇策论的草稿揉成一团,扔进了炭盆。火舌舔上来,纸团蜷缩成一朵灰色的花。 云溪端来药碗,看着他苍白的脸,嘴唇翕动,最终什么也没问。 晏辞接过碗,一饮而尽。药汁苦得舌根发麻。 他靠在榻上,闭着眼。窗外雨声细密,打在瓦片上,像是有人在敲一面遥远的鼓。 不会有人注意到这篇策论的。国子监的岁考每年几十号人,他排不进前列,太傅连他的名字都对不上。 他需要再藏一段时间。等冬天过去,等春暖花开,再想别的法子。 困意涌上来,晏辞沉沉睡去。
第5章 指鹿为马 当日傍晚,御书房。 国子监岁考的卷子按名册码放整齐,摞在御案一侧。谢临渊翻了几张,指尖便停在了一张署名为"晏清"的考卷上。 抽出来,展开。 圆钝拘谨的笔迹,满篇"子曰诗云"的陈词滥调,行文呆板无奇,毫无章法可言。 谢临渊面无表情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了纸面。手指顺着那刻意圆润的墨字一行行滑过去——突然,在某个"锋"字的最后一捺上,停住了。 那一捺的收笔处,圆润的伪装没能裹住全部锋芒。一丝极细的、瘦金体特有的锐利笔触,从墨迹深处透了出来。 谢临渊盯着那一笔,看了很久。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好,好得很。" 你晏辞竟为了逃开朕,不惜把才华踩进泥里,硬生生装成一个废物。 他提起朱笔,在卷子末尾写下一个字——甲。 …… 次日早朝。 太傅捧着岁考名册,呈上御前:"启奏陛下,今年国子监岁考已毕。经微臣与翰林院共同评审,拟定甲等三名——" "等一等。"谢临渊靠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了两下,"朕听说国子监有个生员,叫晏清。此人策论写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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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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