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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走。越快越好。 …… 接下来的几天,晏辞继续观察。守卫换班的规律、人数、巡逻路线——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在心里。他还让云溪继续和那个老太监联系,确保计划万无一失。 "公子。"云溪压低声音,"老太监说,三天后正好是守卫换班最松懈的时候。那天他会帮忙。" 晏辞点了点头。"三天后,我们走。" 云溪的身体微微一震。"公子,您真的要走?" "必须走。不逃的话,我这辈子都完了。" 云溪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 云溪退下后,晏辞独自坐在桌前。他的目光已经不在书上了。 他在盘算。 三天后的那个夜晚,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必须走。必须。 晏辞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暗度陈仓。 他等了太久,不能再等了。 窗外又下起了雨。 雨点打在窗纸上,啪嗒啪嗒的。晏辞听着雨声,在心里又算了一遍时间。寅时三刻换班,粪车在寅时二刻进院,停在厨房后面那条夹道里。老太监卸货要一盏茶的功夫,然后会把粪车推到后门口。那时候守卫刚好交班,两个人站岗的间隙是七步——刚好够他从粪车底下钻出来,贴着墙根溜到后门背后。 七步。他反复量过。不多不少。 如果被发现了呢。 他没有往下想。 晏辞站起身,走到衣架前,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内衫。他把内衫摊在床上,用手比了比尺寸,然后开始把它撕成布条。布条撕得很整齐——每一条大约两指宽,一条接一条地被他编成了绳子。 这绳子是用来绑在粪车底下的。以防路太颠簸,人摔下去。 他把编好的绳子塞进包袱里藏好。 做完这些之后他才躺下。窗外雨声淅淅沥沥,他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开始默背出城的路线。别院后门右转第十一步是宫墙拐角,那里有个缺口可以蹬脚翻上去。翻过去之后落在一段废墙后面,废墙和垃圾堆连在一起,走过三个棚子就是渡口的矮堤。渡口有渔船,凌晨寅时末头一班会出港。 如果一切顺利,寅时末,他就已经漂在水上了。
第62章 风雨欲来 守卫从八个减到四个,是第三天的事。 谢临渊在别院坐了一整个下午。晏辞给他倒了三回茶,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谢临渊看着杯子里浮起来的茶叶梗,忽然说了一句。 "朕把暗哨撤了两个。" 晏辞正在往茶壶里添水,手腕没停,水柱稳稳地落进壶嘴里。 "陛下觉得臣不会跑了?" "你跑不掉。"谢临渊把杯子搁下,"四个也够了。" 晏辞把茶壶放回炉子上,转过身来看着谢临渊。谢临渊靠在椅背上看他——那种看不是审视,是笃定。一只逮住了猎物的猫,爪子松了半分不是因为慈悲,是因为猎物不动了。 "陛下今天不用批折子?" "那些老东西的折子,没什么好看的。"谢临渊伸手把晏辞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晏辞顺着他坐下,膝盖挨着膝盖。谢临渊的手指从他袖口钻进去,摸到手腕内侧——脉搏跳得比平时快了一点。 "你脉象不太稳。叫太医来看看。" "不用。"晏辞把手抽回来放在自己腿上,"天凉了,血走得慢。" 谢临渊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谢临渊让人搬了一张棋盘过来。暖玉的,黑子是用一种叫"龙鳞石"的东西磨的,对着光能看见里面细细的金丝。晏辞执白,谢临渊执黑。落了十几手,谢临渊忽然停住了。 "你让了朕三步。" "陛下看出来了?" 谢临渊把黑子往棋盒里一丢。啪嗒。"晏辞——你以前跟朕下棋的时候从来不让。东宫那半年,你赢了朕至少四十盘。" "那时候不懂事。" 谢临渊没接话。他把棋盘往前推了半寸,棋子哗啦啦滑到一边。 "等开春。"他说,"等开春,朕把你接进宫。" 晏辞正在收白子。手指夹着一枚棋子停在半空。 "接进宫——做什么。" "立君后。" 暖阁里安静了两息。火盆里的炭啪地炸了一声。 晏辞把白子放回棋盒里,动作很慢,像是怕棋子碰出声音。"陛下——臣是男子。大启没有男君后的先例。" "朕说有就有。" "朝臣不会答应。七大家族不会答应。太后那边——" "太后那边朕去说。"谢临渊打断他,"朝臣不答应就让他们跪。跪到答应为止。七大家族——柳家已经不敢吱声了。剩下六家谁先出头,朕拿谁开刀。" "臣不值得——" 谢临渊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不重,但让晏辞没法扭头。晏辞被迫看着他。谢临渊的眼睛里头有一种他太熟悉的东西——不是火,是铁。被熔过了又冷却的铁。 "你值不值得,朕说了算。" 晏辞没再说话。谢临渊松开手,站起来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棋留着。明天继续。" 门合上了。 晏辞把手里剩的几枚白子一颗一颗放进棋盒。放完最后一颗,他把盖子合上。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有点发红——不是被捏的,是烫的。不是从外面烫的,是从里面。 …… 第三天夜里,晏辞从棋盒底下摸出一个白瓷瓶。拔开塞子,往手心里倒了倒——空的。他把瓶子翻过来对着烛火照,连渣都不剩。 三天前就该没了。他省着吃的——每两天掰半颗,再往后掰四分之一。掰到今天早上,最后一片碎屑拿舌头舔进喉咙里的时候,尝到的不是苦,是涩。是瓷瓶底刮下来的瓷粉。 后颈开始发烫了。 他把手伸到衣领底下摸了摸——腺体那片皮肤是温热的。比体温高一点,还没烫起来。但他知道快了。从温热到灼烧,中间大概有两天。两天之内他必须出这道门。 门外有脚步声。两个守卫在换班。一个打了个哈欠,另一个说了句"冷死了"。然后是金属碰地的声音——不是刀,是钥匙。 晏辞把空瓶子塞回棋盒底下。掀开被子躺好。 他在脑子里算日子。老太监说寅时三刻,换班的时候。粪车底下拆了隔板。今天不行——守卫换班的规律他还没摸透。明晚也不行——谢临渊说了明天要继续下棋,他会来。后天——后天谢临渊要上早朝,寅时就得走。守卫寅时三刻换班,中间有三刻钟的空档。 后天。 两个白天,一个黑夜。只要这两天之内信香不往外泄——只要。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帐顶。药没了,但身体还能撑。一品坤泽的基因不是摆设,他以前在将军府被嫡母断了药,硬撑了三天也没让人闻出来。这次也一样。后天晚上寅时三刻,钻到粪车底下,出城,然后。 然后云溪会在城门口等他。 他把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遍,又转了一遍。转到第三遍的时候忽然睁开了眼。 不是激动。是后颈又跳了一下。腺体底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节奏很慢,但很重。他按住后颈用力压了压。那条筋突突地弹着他的手指,隔了好久才平息。 后天。就后天。 …… 第四天白天出了太阳。 谢临渊下朝之后来了,带了一碟桂花糕。说是太后那边赏的,他尝了一块觉得太甜,剩下的都给晏辞。晏辞咬了一小口——确实是太甜了,糖不要钱似的。但他没停下,慢慢地把一整块都吃完了。 "你最近胃口好了。"谢临渊坐在旁边看他把最后一口咽下去,伸手把他嘴角沾的糖霜蹭掉。"以前吃东西跟猫似的。" "天冷,饿得快。" "想吃什么让厨房做。别省。" 晏辞点了点头。谢临渊站起来转了一圈,走到书架上翻了翻,又走回来。"朕明天有点事。后天——后天朕带你去国子监走走。以前你在那边念书,桂花开了,去闻闻。" "好。" 谢临渊看着他的脸看了几息。晏辞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了一小片阴影。 "晏辞。" "嗯。" "你是真的不跑了。" 晏辞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没有躲,没有闪,也没有刻意装出什么深情的模样。就是平平淡淡地看着,像看一个每天都来的熟人——没什么好怕的,也没什么好期待的。 "不跑了。" 谢临渊嘴角往上动了一下。那种笑,晏辞见他笑过几次——都是在他以为自己赢了的时候。 谢临渊起身往外走。经过门口交代守卫:"今晚多加一个火盆。窗子那边风大,把棉帘子挂上。"门合上之后门外还听见他的声音——"桂花糕还有没有多的?" 晏辞坐在桌边没动。桌上还有一个空碟子,渣子被谢临渊擦干净了。他把碟子拿起来想放回茶盘里。手举到一半停住了。 后颈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闷闷的、一下一下的顶撞。是脆的。裂开声音当然听不见,但感觉得到——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撕了一道口子。热气从那道口子里涌出来,沿着后颈往脊梁骨灌。 他把碟子搁下。手没抖。但后颈贴着的衣领已经微微潮了——不是汗,是信香前兆渗出来的腺液。 白梅的气味从他后领一丝一丝往外渗。 晏辞死死按住后颈。指节发白,指甲隔着衣领掐进肉里。窗外的守卫还在聊天——一个说今晚冷,一个说桂花谢了。没人注意到偏殿里的一品坤泽正咬着牙把自己的气味往回吞。 他松开了手指,后颈上留下五道红印。然后弯腰把棋盒底下的空瓶子拿出来握在手里。瓶子是冰的,瓷凉贴着手心,慢慢吸走了一点热度。 出了这个门——只要后天晚上出了这个门——就能买到药。黑市那个独眼老头,云溪认识路。出了城先躲三天,等信期过了再往南走。路线早背熟了:彭城、徐州、扬州。入冬在南边,不回京城。等什么都平息了,再把云溪接过来。到时候—— 到时候再说。 他把空瓶子放在枕头上,枕着瓷瓶的轮廓侧过身。窗外月亮很圆。 他没有看月亮。他在看映在窗纸上的两个影子——一个靠着廊柱,一个来回走动。两个。不是四个。谢临渊那天说撤了两个暗哨是真的。后院到侧门的那条路,只有两个守卫。 两个。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后颈。
第63章 金蝉脱壳 晏辞和云溪小心翼翼地走到后院。 后门果然开着一条缝隙,老太监佝偻着身子,蹲在泔水车旁,不断地朝四周张望。 "来了?"老太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快,快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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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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