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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渊拎着那件血衣,走到晏辞面前,往他脚下一扔。 "啪"的一声。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暗红色的血渍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晏辞低头看着地上的东西,瞳孔猛地一缩。 "认得吗?"谢临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你吃饭了没有"。 晏辞没说话。他盯着那件血衣,手指一点一点蜷缩起来。衣料上有一块绣纹他认得——是晏明轩最喜欢的那件玄色锦袍上的纹样,麒麟踏云。晏明轩继任家主那天穿的,就是这么一件。 "晏明轩的。"谢临渊说,"朕让人凌迟了他。三千六百刀,一刀都没少。" 晏辞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谢临渊弯下腰,伸手捏住晏辞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你看。"谢临渊嘴角勾起一抹笑——冰冷的、讥诮的、带着令人战栗的占有欲,"伤害你的人,朕都帮你解决了。" 晏辞看着他。 谢临渊的眼底是一片猩红。杀意未退,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一种近乎癫狂的笃定。 "晏辞。"谢临渊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在这个世上,只剩下朕了。" 他的手从晏辞的下巴移到他的后颈,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临时标记留下的牙印。力道不重,像是在抚摸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除了朕身边,你哪里也去不了。" 晏辞的身体猛地一僵。 "也没人敢收留你。"谢临渊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晏家已经没了。族谱上没你的名字了。你的嫡母死了。你的庶兄——"他瞥了一眼地上的血衣,"也死了。" 晏辞闭上眼睛。 谢临渊的手还在他后颈上摩挲,动作是温柔的。但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刀一刀往他心上扎。 什么都没有了。 晏家没了,嫡母没了,族谱上连个名字都没了。 他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只剩下了谢临渊。 "睁眼。"谢临渊说。 晏辞睁开眼。 谢临渊盯着他,一字一句: "朕说过的话,从不食言。你是朕的人,这辈子都是。你逃一次,朕抓一次。你逃十次,朕抓十次。你逃到天涯海角,朕也把你追回来。" "晏辞,你听明白了吗?" 晏辞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失控,只有一种可怕的冷静。那种冷静让晏辞知道——谢临渊不是在说气话。他是认真的。 "臣……"晏辞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原来的音色,"臣听明白了。" 谢临渊满意地松开了手。 "去换身干衣服。"他转过身,往外走,"别病了。朕明日再来看你。" 门关上了。 晏辞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边那件血衣。 血腥味还散不去。 他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想捡起那件衣服,手指碰到血污的瞬间又缩了回来。 晏辞靠在桌腿上,缓缓滑坐在地。 他没有哭。 他只是坐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雨还在下。 别院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换岗的御林军。甲胄碰撞的声音在雨里闷闷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有人在低声传令:"换——第二批!" 然后是另一队人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又渐渐远去。 晏辞听着这些声音,动都没动一下。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窗台上的雨渍一点一点往屋里洇,洇出一条歪歪扭扭的水痕。墙角蹲着一只避雨的野猫,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瞬,又消失在了暗处。 晏辞伸手把脚边那件血衣推到更远的地方。他没有看它,只是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衣架前,拿了一件干净的外袍换上。动作很慢,每一个扣子都系了很久。换好衣服后他走到镜前,镜子里的人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后颈上那个牙印还隐隐透着红色。 "从今往后你只剩朕了。" 谢临渊的话还在他耳朵里转。不是在脑子里想——是真的在耳朵里,像有人贴着他耳廓在重复。一遍一遍。 晏辞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动了动。他想笑一下,试试看自己还能不能笑。但嘴角只弯了一点点就停住了,最终变成了一个不像笑也不像哭的表情。 他把镜子翻过去,扣在桌上。 桌角堆着几本书——《韩非子》《孙子兵法》,还有一本被他翻烂了的《水经注》。最上面那本《韩非子》的书页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他用蝇头小楷写的换班时间表。寅时三刻,卯时正,午时,酉时。每一个时间点后面都跟着守卫的人数。 他把那张纸条抽出来,对着烛光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纸条凑到烛火上。 纸条的一角燃了起来,火焰慢慢往上爬,墨字被火光吞掉,从黑色变成红色再变成灰。灰烬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像雪花。 他把灰烬拢在一起,用茶杯底压碎了,又用手指碾了两下,碾成面。 云溪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他蹲在桌前碾灰,愣了一下。"公子,您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晏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看您屋里灯还亮着,想问您要不要再添壶热茶。" "不用了。你去睡吧。" 云溪点点头,退了出去。 晏辞重新在桌前坐下,拿起那本《水经注》,翻到了一页。他没有看文字——他在文字旁边画的几条线里,埋着他真正的逃跑路线。从别院后门到宫墙,从宫墙到渡口,从渡口顺着运河南下,直到江南。 他只需要撑到渡口。 其余的,走一步算一步。
第61章 暗度陈仓 血衣在地上放了整整一天,晏辞没让人收。 第二天清晨,云溪进来收拾的时候,看见那件血衣还摊在地上,暗红色的血渍已经彻底干透了,洇进地砖缝里。她把血衣捡起来,用一块旧布裹了,塞进后院柴房最犄角的地方。回来的时候,看见晏辞已经把新衣服换好了,坐在桌边翻书,面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公子,血衣……" "扔了也好。"晏辞说,"别让守卫看见了嚼舌根。" 云溪点了点头。她注意到晏辞的手指在翻书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但只一瞬就稳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晏辞表现得异常温顺。 …… 谢临渊走后,晏辞独自坐在别院内,久久没有动弹。 他看着地上那件血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晏明轩死了。他的庶兄死了。 他应该高兴的。毕竟晏明轩害死了嫡母,将他逐出晏家族谱,夺走了他的一切。 但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谢临渊的手段太狠厉了。狠厉到让他恐惧。 "公子。"云溪从门外走进来,压低声音,"您还好吗?" 晏辞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我没事。"他的声音沙哑,"你去把我首饰都找出来。" "公子?" "变卖了。"晏辞说,"找个机会,把钱给那个送菜的老太监。" 云溪的脸色微微一变。"公子,您想……" "别问。"晏辞打断了她,"按我说的做。" 云溪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奴婢明白。" …… 接下来的几天,晏辞表现得异常温顺。 他不再与谢临渊顶嘴,不再试图逃跑,甚至会在谢临渊来看他时,主动为他倒茶。 "陛下,您喝茶。" "陛下,您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他的语气恭敬,态度顺从,看起来真的已经认命了。 谢临渊察觉到了他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他到底是个多疑的人——他在别院留了暗卫盯梢。每天他都会问暗卫,晏辞今天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暗卫的回答每次都一样:晏公子看书、写字、浇花、喂鱼,偶尔和云溪说几句话,再无其他。 谢临渊渐渐放下心来。 "晏辞。"他坐在别院内的石桌旁,看着晏辞,"你真的想通了?" 晏辞将茶放在他面前。 "臣想通了。臣逃不掉,也不想再逃了。" 谢临渊的手指微微收紧。"你真的这么想?" "臣不敢骗陛下。" 谢临渊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晏辞,朕信你。" 晏辞微微垂下眼,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冷笑。 信?谢临渊只是在赌——赌他的顺从是真的,赌他认了命,赌那个温顺地给他倒茶的人不会再想着跑。 他不会信他。 永远。 但没关系。他不需要谢临渊信他。他只需要谢临渊放松警惕。 …… 接下来的几天,晏辞继续观察别院内的守卫。 他发现守卫每天寅时三刻换一次班。那个时候天还没亮,是最困的时候,也是最松懈的时候。而每天寅时三刻,也正好是送菜的老太监推着粪车进来的时候。 时机很好。 "公子。"云溪从门外走进来,压低声音,"首饰都变卖了。奴婢通过送菜的宫女,把钱给了那个老太监。他说他会帮忙。" 晏辞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他说,等守卫换班最松懈的时候。寅时三刻,粪车出宫。您躲在粪车底下,老太监说他把底下的隔板拆了,留了半个人的空位——" "臭。"晏辞说。 云溪一愣。 晏辞嘴角动了动,没再说。能活着出去就行,臭算什么。 "你继续盯着。"他说,"守卫换班的规律一天都不能错。" "奴婢明白。" 云溪退下后,晏辞独自坐在桌前,拿起书卷假装在看书。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窗外的守卫。 换班时间、人数、巡逻路线——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在心里。 他必须等到最好的时机。 而那个时机,很快就会到来。 …… 当天夜里,晏辞独自坐在床边。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簪子——那是嫡母留给他的遗物。 他看着那枚簪子,久久没有说话。 嫡母死了。晏明轩死了。晏家完了。 他在这个世上,真的只剩下谢临渊了。 但他不在乎。他只知道,他必须逃。不逃的话,这辈子都完了。谢临渊对他的感情,他已经看明白了——那不是普通的情爱,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一旦让这种占有欲生根发芽,他就再也走不了了。 晏辞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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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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