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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朕的皇长子。"谢临渊的声音变了——不是变冷,是变甜了。一种有毒的甜。像糖浆里掺了砒霜,越甜越毒。"是未来的太子。" 晏辞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没有看孩子了。他看的是谢临渊。 "太子。"谢临渊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他的嘴角弯出一个极其温柔的弧度——那个弧度在别处是笑,在他脸上是刀。"你知不知道太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将来会继承朕的皇位,会成为大启朝的主人。满朝文武要跪他,天底... 他的手指从晏辞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捏住,强迫他看着自己。 "而太子的生父——"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不能是一个在江南某个小院子里种田的平头百姓。太子不能没有生父,你明白吗?" 晏辞的呼吸骤然急促。 "你——" "你哪里也去不了。"谢临渊打断他,语气还是那么温柔,温柔得像是在说情话,"这辈子,你只能留在朕的床上,做朕的人。你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 晏辞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变化——从平静,到疑惑,到不可置信,到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陛下。"他的声音沙得几乎听不清,"您骗臣。" 谢临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巴。 "朕是为了你好。"他说,语气理所当然,"阿辞,你留在朕身边,朕会给你一切。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你想吃什么,朕让人去做。你想看什么书,朕让人去寻。你——" "您骗臣。"晏辞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颤抖。 谢临渊没否认。 他看着晏辞,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复杂到极点的情绪——偏执、疯狂、心疼、愧疚、不舍,全都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毒药。 "是,朕骗了你。"他终于承认了,语气平静得可怕,"朕说过放你走,是骗你的。朕从来没打算放你走,以后也不会。" 晏辞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锦被,攥得指节发白。 "为什么……"他的声音碎得几乎拼不完整,"为什么……" "因为朕舍不得。"谢临渊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闷闷的,"阿辞,朕舍不得放你走。你走了,朕会疯的。朕已经疯过一次了,不想再疯第二次。" 晏辞闭上了眼睛。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滑进鬓发里。 一滴,两滴,三滴。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不停地掉,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无息地砸在枕头上。 谢临渊伸手去擦,擦不完。 "别哭了。"他的声音哑了,"阿辞,你别哭了。朕给你赔罪,你要什么朕都给你,你别哭了——" 晏辞没理他。 他只是闭着眼,任由眼泪不停地流。 那个虚假的承诺,那个支撑他熬过整个孕期的、唯一的盼头——从孕吐到水肿,从铐子磨烂脚踝到难产几度昏厥,每一次疼到想死的时候他都告诉自己:生下来就好了,生下来就能走了。现在孩子生下来了。脚踝还是烂的,身上还是疼的,但孩子生下来了。可走不了。永远走不了了。 他以为他熬过来了。他以为他只要把孩子生下来,就能离开这个牢笼,就能去江南——江南的桂花糕,江南的石板路,江南的梅雨天。他答应过母亲要去看的江南。 原来只是他以为。 外头又开始下雪了。 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隔壁殿里,谢景辰还在哭,一声接一声,响亮得刺耳。 晏辞躺在那儿,眼泪流干了,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又变回了那口枯井。 空的。 什么都没有。 连恨都没有了。恨比爱费力气,他现在连恨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第119章 彻底崩溃 谢临渊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太子不能没有生父,你哪里也去不了。这辈子,你只能留在朕的床上。" 晏辞愣住了。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愣——是意识忽然断了的愣。像一根绷了太久太久的弓弦,忽然从中间断裂,两头弹开,中间只剩虚无。他保持着靠在床头的姿势,眼睛望着谢临渊,嘴微微张着——张了几息,没有合上。然后他把头偏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理解刚才听到的话。不是不能理解,是身体拒绝理解。身体比脑子更先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所以它用"愣住"来拖时间——拖那几息的、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发生的、最后的安宁。 然后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先是弯了一下嘴角。不是笑——是肌肉痉挛。嘴角抽搐了一下,往上翘了半寸,僵在那里。然后他又抽搐了一下,这次幅度大了些——嘴角从痉挛变成了咧开,嘴唇往上扯,扯出一个弧线。那个弧线看久了让人觉得后脊发凉。然后他发出了一声"呵"。 不是笑。是从喉咙深处被气流推出来的闷响。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挣扎着换最后一口气,气体从喉咙口挤出来,带着一种湿漉漉的、被水泡过的质感。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不像人在笑,像一只被夹在捕兽夹里的困兽在嘶嚎。刺耳的,尖锐的,从嗓子眼里往外撕裂的那种。笑声撞在寝殿的金砖墙上,弹回来,又撞回去,在整个殿里打着旋。殿外的宫人听见了,个个面如土色,咬着嘴唇不敢动。她们听过哭声,听过惨叫,听过骂声——她们没听过这种笑。这不是人应该发出的声音。这是人彻底碎了之后,碎片砸在地上的声音。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眶里蓄满了泪,泪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但那不是哭——哭是有声音的,哭是会抽泣的。他没有。就是眼泪自己往下掉,跟眼睛往里进了沙子一样,生理反应。眼泪掉在被子上洇出一朵朵水痕。他还在笑。笑到嗓子劈了,笑到声带像是被砂纸磨过——从"呵"变成了"哈",又从"哈"变成了"啊",最后变成了不像笑声不像叫声的、单纯的嘶吼。 谢临渊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人灌了铅。他想上前——他把一只脚伸出去了。但他动不了,因为晏辞的眼神。他从未见过晏辞露出这种眼神。不是恨——恨是他熟悉的,他承受得了。是彻底的、直接的、像黑洞一样能把光都吞进去的——虚无。 然后晏辞动了。 他一把抓起床头小几上的玉枕——那是谢临渊给他垫腰用的,冰凉的、沉甸甸的,镶着金线雕着如意纹的玉枕——用尽了所有力气砸向谢临渊。不是瞄准的砸,是抓起来往外甩的砸,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就是要砸,就是要把身边所有东西都砸出去,把所有能砸的都砸碎,就像别人把他砸碎了一样。 玉枕擦过谢临渊的肩膀,砸在他身后的墙上。崩碎了一大片,碎玉飞溅,划破了晏辞的手背,血珠子滚在褥子上。 谢临渊的肩膀被打偏了,他的肩膀沉了一下。他下意识偏头,碎玉从他脸侧擦过,在他的下颌上划出了一道很细的血口子。他没有躲——不是因为躲不开,是因为不敢躲。他怕他一躲,晏辞就再也不往他身上砸任何东西了。 他快速上前一把抓住晏辞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在发抖:"阿辞——你冷静——" 话没说完,一口滚烫的腥甜喷在他的脸上。 晏辞喷出了那口血。 不是嘴角溢血——是从嗓子眼深处猛然涌上来的,喷溅状的,暗红色的,热得烫手。血溅在谢临渊的眼睛上,溅在他的嘴角上,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他的瞳孔骤缩,一把捞住晏辞软倒下去的身体。怀里的人嘴角还在往外渗血,喉管里发出含混的、咕噜咕噜的混着血泡的声音,眼睛还是睁着的,但瞳孔已经散了。 "太医!"他吼,嗓子劈得跟刚才晏辞的笑声一样惨烈,"太医——" 太医跌跌撞撞地赶过来的时候,寝殿里一片狼藉。 碎玉散了一地,金砖上溅着一滩暗红色的血,晏辞正躺在龙床上,面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血丝。谢临渊坐在床头,身上还是刚才那件沾了血的龙袍——没换,一直穿着,血已经干了,暗褐色的,硬邦邦地糊在布料上。他在发抖。不是在哆嗦——是那种整个脊背都在痉挛的剧烈的抖动。他低着头,把脸埋进晏辞的发顶里,抱着失去知觉的晏辞,手臂紧紧箍着那副瘦削... 太医切完脉,额头的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他跪在金砖上,膝盖硌在碎玉渣子上也顾不得疼,声音抖得厉害:"陛下,晏公子气急攻心,脏腑受损——须得——须得静养,不可再激动——" 谢临渊没有说话。他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点,低下头,额头抵着晏辞的发顶。声线里压抑着濒临爆发的疯狂。 "太医。他若有事,朕今天就血洗太医院。" 太医连连叩首,额头上磕破的旧伤还没好,又添了新口子。他磕完头,急匆匆出去开方子。煎药。 晏辞咳了一口血,昏睡了过去。太医为他止血施针时,他眉头皱得紧紧的,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着,无意识地反复呢喃着两个字。 "江南……江南……" 他似乎连在梦里,都还在奢望那个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晏辞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他睁开眼,望着头顶的金龙帐幔,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金龙的眼睛还是张着的,无声地冲着他。他以前觉得这条龙和他一样——困在一个地方,出不去,飞不起来。现在他连这个想法都没有了。龙是绣在布上的,他是被锁在床上的。龙连想的能力都没有。他曾经有过。现在也没有了。 云溪端了粥放在床前。粥是谢临渊吩咐煮的,里面放了阿胶和红枣,补血的。云溪跪在床前,眼眶通红——这三天她每天跪在这儿,哭了好几场,枕头湿了一遍又干一遍。 "公子……"她哽咽着开口,"您吃一口……就一口……" 晏辞不动。不摇头,不点头,不说话,没有任何反应。云溪强忍着泪将粥一勺一勺喂进他的嘴里。他张了嘴,咽下去了。喂一口,咽一口,米粥从嘴角流出来流到下巴上,他不擦。眼睛还是睁着的,还是看着帐幔——不,不是看着。是望着。但望的是比帐幔更远的地方,一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地方。 谢临渊每天都来。 他坐在床边,给晏辞揉腿——小腿的水肿还没完全消退,脚踝的伤口还在化脓。他把热水端过来,拧了帕子敷在小腿上,力道很轻,怕弄疼。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晏辞没有任何反应。不躲,不看,不理。像一尊被摆在床上的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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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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