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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后将你教得很好。”自长孙皇后去世,这是泰羲帝第一次和宁王提起故人。 上一次谈起,还是泰羲帝以爵位和性命要挟,不许当年才十一岁的宁王插手长孙家的事情。 宁王确实没有插手,可当年消息传回宁王府,他在府中绝食整整四天,滴水不进。泰羲帝得知后大发雷霆,撂下一句“他想陪葬便让他去!” 后来许是终于见识到君王的无情,宁王才挣扎爬起来,重新进食,却在府中一躲就是十七年,都快叫世人忘记了还有他这么个王爷。 “……”宁王红了眼眶,飞快看了一眼泰羲帝,又重新埋头低声说:“阿姐很好。她教臣弟,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以皇上为重。” 泰羲帝指尖仿佛被膝头布料烫了一下,蜷了一下手指,扭头看他:“她当真这么跟你说的?” 宁王闭了闭眼:“臣弟视阿姐为母,当年本想随她去了。后来是臣弟收到了阿姐的信,才……”他喉头哽咽,止了声。温热眼泪顺着颊边,滴落在冰凉地砖上。 泰羲帝愣愣地出了神,骤然明白了当年宁王绝食四天又重新进食的缘由。 “她还说什么了?” 那种情况下,长孙皇后竟然还能往外传讯。 泰羲帝心中一凛,无边的疑心翻涌上来,怀疑她是否会往外头透露其他讯息——尤其是她那出世就被抱走,宣称是皇贵妃所出的女儿,祁昭琅。 宁王跪在泰羲帝面前,缓缓直起身来,抹了把眼角,“没有。” 他说着,语气骤然委屈,“阿姐都没有给我留下话,只晓得为皇上着想。她怎么能如此狠心?臣弟这些年,每每想到这里,便觉得心痛委屈。” 他说完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可臣又觉得,阿姐当是惦记着臣弟才这么说的,她定然是怕臣与皇上兄弟离心,落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宁王瞧着泰羲帝飘远的眼神,往前膝行两步,抓着泰羲帝龙袍下摆:“皇上,臣弟这话藏在心里十七年了,求您恩准,让臣弟去给阿姐守皇陵吧。她走的时候,身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也没有留下一儿半女,连个替她烧香守灵的人都没有,臣弟…… 臣弟怕她在地下孤苦。” 泰羲帝豁然站了起来,宁王恍惚间仿佛瞥到了他眼角一闪而过的湿润。 “皇上!臣弟求您赐恩!”眼见泰羲帝要走,宁王磕头就拜。 泰羲帝离开的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只是嗓音透着一分沙哑:“你不能去皇陵。朝中正是用人的时候,你若记得先皇后同你说的话,便不许再提去皇陵!” 宁王缓缓坐在地上。 阳光从外面洒了进来,照亮御书房,却照不亮他眼底沉沉的阴霾。 他不会去守皇陵的。 阿姐,十七年了。 我逃过一次,这次为了你的血脉,不会再逃避了。 出了御书房,泰羲帝迎风叹了口气,眼中湿意片刻散尽。 随后冷冷对王怀吩咐:“传朕的旨意,宫中流言四起,多生事端,皇贵妃执掌六宫不力,难辞其咎,从今日起着其余三妃共同处理六宫事宜。” 王怀哆嗦一下,被帝王声音里的寒意震慑,战战兢兢回答:“是。” - 鸾鸣宫中,祁明景正在听程蔓菁训话。 “……本宫瞧你也太不小心了,怎的让驸马发现了。好在此事还不算闹大,否则本宫就是想替你想法子也不行。” 祁明景擦了擦唇角茶水,收拾好表情,摆出一副蹙眉烦恼的模样瞧去:“可是母妃,孩儿没有与那侍卫……您可得帮帮昭琅,孩儿不能凭白受此奇耻大辱。” 倒是上道,知道求自己。 皇贵妃满意地瞥她一眼,“此事倒是简单。只是如今你皇弟那边事情颇多,让本宫分心。太子被废,朝堂上下到处都是要用人的关口。” 祁明景眨眨眼,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仿佛没听懂她的话外之音。 程蔓菁同他对视一眼,被他满脸的空白差点气个仰倒。 “你可听懂本宫的意思了?”程蔓菁皱眉问。她如今已经触怒了皇上,此事不能自己再出面,还是交给祁昭琅去传话较为合适。 养了这丫头十几年,如今该到她报答自己的时候了。 祁明景点头,乖顺回答:“是,昭琅听懂了。” 程蔓菁耐着性子等了一会。 然后便见长公主不吭声,只瞧着她看。 程蔓菁:…… 这蠢货! 她忍住撂脸色的冲动,只得把话掰开讲明:“你去想办法哄哄驸马,叫他活动一下,本宫有几个人得用,想要提去兵部和刑部,此事同你舅舅也说过了。” 长公主迟疑道:“可父皇有令,后宫不得干政……” 程蔓菁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本宫让你去,你就去!” 见长公主似是被她语气吓得缩起肩膀,程蔓菁才缓缓吸一口气,缓和了表情,诱哄道:“好孩子,听母妃的。本宫一会便安排人,这就替你将此事澄清分明,你去哄哄驸马,记得母妃教你的事情,明白吗?” 长公主这才迟疑着、乖巧地点点头,领命离开了。 到了长平殿中,萧元戟正巧也从御书房中回来。 没等两人讲上几句话,忽然外头传来消息,说是皇贵妃娘娘身边的董阳公公求见。 董公公身后押着两个被堵了嘴、后背衣衫被血浸透的人,正是昨日那个探头探脑的侍卫,和一个面生的宫女。 进了殿,董公公一挥手,两人便被狠狠按跪在地上,看那摇摇欲坠的样子,也不知来之前受了多少酷刑。 “奴才给长公主殿下、驸马爷请安。”董公公捏着嗓子,满脸堆笑,“娘娘今日散步,发现此二人竟在御花园中幽会,从这丫头身上搜出来的字迹竟然还是模仿的长公主殿下的,一审才知道,这侍卫昨日竟然还落了一封信在长平殿中,娘娘特让奴才带这两个腌臜东西过来说明,想将那信一并取了,回去再仔细审理。” 打发走董公公,两人进了书房。 祁明景:“母妃今日召我去,是想要我同驸马说说,来日朝廷的空缺,安排几个三皇子的人。” “殿下的意思呢?” 祁明景从袖中取出今日贵妃给的名单,递了过去。 萧元戟却没有接,视线从信纸落到祁明景脸上,又问了一遍:“殿下的意思呢?” 祁明景顿了顿,将信纸放到他面前,缓缓收回手:“驸马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朝中为贵妃娘娘和三皇子安排人,这也是殿下的意思吗?若这也是殿下的意思,那臣便遵旨。” “若我的意思是,驸马不必遵从呢。” 萧元戟掀开面前鎏金铜炉的炉盖,捏起那张名单丢进去,随即扣上。做完这些,他看着祁明景,语气平静:“那臣便听殿下的。” 祁明景看着铜盖缝隙中缓缓燃起又转瞬熄灭的烟,看着里头的宣纸化为灰烬,抬头盯着萧元戟。 “驸马到底想要什么?”他问出了这句在心里盘亘有一段时间的疑问。 当初,萧元戟接了程蔓菁的橄榄枝娶了自己,却又扭头背叛了程家,断了退路。 满朝文武都看得明白,如今适龄、有资格争储的皇子,只剩三皇子祁仲尧一人,他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难道…… 他想要另扶一位皇子上位? 萧元戟低头,看着香炉中重新袅袅升起的香烟,思忖片刻。 有些话,如今说起来还是太早。 他最终只是抬眼看向祁明景,轻轻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殿下,皇上正直壮年,储位之事,不急一时。”
第26章 夏天(补上断更) 御书房下毒一事, 最终以泰羲帝撤了皇贵妃掌管六宫权柄落幕。 回到公主府后,苏老太医前来为祁明景诊脉。 老太医捋了把胡子,收起脉枕, 细细询问:“殿下近来觉得身体如何?” “尚可。比出宫之前似乎康健些。”祁明景淡淡回答。 这是停药的第三个月。 这段时间以来, 他吃的都是苏老太医开的疗养方子,一点点温养被强行抑制生长的身子。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轻松的感觉了, 不再有白日里服药后如影随形的骨中暗痛, 连呼吸都轻盈许多。 苏老太医先请祁明景起身, 又请书青仔细丈量了他的肩宽、身高,一一记在心里。 “事关殿下私密, 可否请书青姑娘先退避屋外,不要让其他人靠近?” 等书青退了出去, 带着侍卫退守十步以外,苏老太医才压低声音问:“殿下停药以来, 可有过走阳?” 祁明景哑然片刻, 等到反应过来苏老太医的意思,耳朵如烟花般炸开薄红, 连指尖都微微紧绷。 他别开脸,喉间不自觉轻轻一顿,声音压得极低:“不曾。” 等那股子臊意压下去,他才重新抬眼,冷静问道:“此事……十分要紧?” 苏老太医捏着笔, 缓缓摇头:“您月底便满十八了, 寻常男子十四到二十之间出现走阳都算寻常。臣问这些,只是想知道殿下身体温养如何。”忽然话锋一转, 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这三个月来,殿下可有过自解?” 祁明景脸皮紧绷, 唇瓣抿成一条直线:“不曾。” “殿下不妨一试。需知骨子里的药性还有多少、身体恢复几何,老夫与如幻大师,才能商议下一步该如何配药。”老太医捋着胡子,语气自然地说。 臊过了头,反而冷静下来。 若是外祖还活着,苏老太医年纪与他相仿,对着这样一位仁善的老者、医者,祁明景很快平复心情,点点头没再多言。 等这桩私密事问完,老太医才说起后头章程:三个月温养已过,接下来是固元养阳、百日筑基,最后重新配药,恢复正身。 祁明景耐心听完,思索片刻:“这药,恐怕得劳烦苏老和如幻大师提前制出。” 苏老太医不解地看着他。 祁明景抬手将肩上披着的狐皮撤了下去,微微抬起下颌。 白皙脖颈之间,平滑的喉间开始有了比从前明显的弧度。 身形可用厚重冬衣大麾遮挡,喉结亦可用披肩衣领遮挡,就连声音也可暂用药物修饰。 可等到春暖花开、冬衣渐减,到时该如何解释他忽然抽高的身条、与男子逐渐接近的形貌? “留给长公主的时间,不多了。”祁明景淡淡地说,重新围上雪白狐皮。柔软绒毛贴在他的颊边,拂过细腻肌肤。 苏老太医张了张嘴,又重新闭上。腹的担忧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眼前之人才十七,本是居嫡居长的皇子,却伪装成长公主,在害他母族灭门的仇人手下长大。 他还如此年轻,却已经忍了常人所不能忍,苦了常人所不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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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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