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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年轻的面庞上,仿佛已经能看见一个掌权者的雏形,进退从容、行一谋十,且不容置喙。 而自己家那个同样十七岁的孙儿,苏老太医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那臭小子,如今还在人闲狗厌地在《后汉书》上作画,每日只知玩乐! 两相对比,更让他心头酸涩。 苏老太医收起医箱,算完时间后脸上忧心忡忡,“草民这便去寻如幻大师商议,配好全部的药制成药丸,大约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尽快。”祁明景看着老太医的眼睛,认真地说:“烦请苏老费心,一个月之内便将药备好。有任何需要的,随时差人来报。” 苏老太医内心一沉,抬手道:“是。” …… 事情谈完,祁明景让侍卫亲自送苏老太医去玉佛寺寻如幻大师,自己则带着人前往京郊码头。 谢驰的商船分了两批,一批提前完成任务已经折返,带回了祁明景需要的南洋珍稀药材; 而另一艘船还停靠在广宁港港口,等待运回长公主为天子寿礼搜罗的珍宝。 药材贵重,谢驰亲自跟着上京,有些事情顺便当面同祁明景讲。 差人将药材按祁明景的要求送往苏老太医的药圃,两人进了船舱内室,四周都是草药清苦香味,令人心神安宁。 四下再无旁人,谢驰先是朝祁明景行了一礼:“此行多亏殿下赐计,否则商船许是要卡在广宁港了。” 他简单将事情的首尾同祁明景讲了。 这一趟他给军中送粮,到了广宁港,却见港口名义上设卡检查,实则盘剥商船,缴税之外还要硬生生扣下两成的货物,行事简直如劫匪一般。 起初,他亮出长公主府采买的牌子之后,本是要被放行的,谁承想不过一个时辰,又来了一人,上下检查了下船,一挥手,直接就扣下了三成的粮食。 这可是军粮! 程家岂敢?! 正在谢驰一筹莫展之际,收到了京中祁明景寄去的密信,还有快马赶来的侍卫。侍卫随行包袱里带了一些宫中之物,让他可“易物置宝”,随意处置。 ——那侍卫如是说着,指了指船上只剩七成的粮食。 谢驰立即福至心灵,将这些宫中之物塞入粮船之中,报了官,言说广宁港搜查之后,他藏在船上长公主所赐、藏在军粮中的御赐宝物丢了。 正巧此时监察御史李守谦到了两广已有数日,苦于无法查账,借着这个由头发作一番,命广宁港口将所有粮食归还,顺势开始彻查所有港口账目。 谢驰说罢,已是心服口服:“殿下妙算。” 祁明景语气平静:“程家在东南只手遮天,这一趟你能全身而退,其中凶险只有你自己知道。” 谢驰听到这里,抬头看了他一眼。 ——“程家”。这称呼着实见外。 祁明景将他反应看在眼底,只说:“程家并不将我这个长公主放在眼里,我又何必自讨没趣呢。” 谢驰点点头,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说起另一桩要紧的事情。 “草民这趟在广宁港,见到了宫中出来的人。”谢驰皱眉认真回忆。 那人贴了假胡子、刻意沉了声音,却骗不过他的眼睛。 “那人并无官职在身,李守谦大人开堂审案那日,他就在堂侧旁听,全程陪在程敬中大人左右。”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像递过去,“这是属下后来寻了画师画的,殿下请看。” 祁明景接过看了,并不认得此人。 他将画像收好,对谢驰道:“我知道了。你此趟辛苦了,便先歇息吧。” 回到长公主府上时,院中十分热闹。 木制的水车模型放在院子一角,一些处理好的木料正往院子里运。 一抬眼,却见萧元戟站在刚搭好的秋千旁,正弯腰亲自给粗糙的麻绳扶手处缠上软锦布。 “这是在做什么?”祁明景愣了一下,差点疑心自己走错了地方。 院子里吵吵嚷嚷,众人都忙着手里的活,大家一时没有发现祁明景回来了。 还是门口的孔二姐背着麻绳路过,拽住扛着木头的孔志,先朝他行礼:“殿下回来了!” 满院的人这才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朝他行礼。 出去时只带了侍卫,留下书青便是让她看好宅子。 祁明景看向书青,这丫头竟然怀里也抱着木板,脸上身上都是灰,“殿下!” 接着,一个人往旁一步,挡住了书青。 萧元戟穿过人群看见他,先是朝他笑了笑,英朗眉目透着点温柔,走了过来:“殿下回来了。今日臣按前两日商议的,将孔二姐带去宫中面圣,以这水车模型演示一番,皇上龙心大悦,下令先在江南推行,随后直下水系发达的东南。” 孔二姐拍了下孔志的肩膀,让他先去旁边把木头放下,也笑着凑过来:“民女想着,开春后殿下可在院中赏花,何不将院中活水引来,以这水车为殿下做个新奇造景?” 祁明景视线跟着望过去——院子的墙角已经挖开了一条水渠,墙壁也凿开引水的口子,院子里一片热火朝天。 耳边萧元戟又说:“殿下莫怪,这是臣的想法。” 萧元戟将他引到秋千旁边,轻声向他描述:“届时西北角放寿山石,水车引水其上,做瀑布落下,汇入这水槽,若想养鱼,也可引一二条锦鲤来。水槽挖到五尺,防止外人翻入,还可护卫殿下安全。” 他的手指从西北角一路指过来:“臣已让人移了桃花过来,栽种在这秋千旁,入夏可遮住小片院子。靠墙位置搭一个两层平台,届时殿下可在院中赏景纳凉。” 祁明景面无表情听着。 他才刚离府半日,院子就被“糟蹋”成这样,祁明景心中该是愤怒的。 可他听着萧元戟声音平缓,隐含笑意的描述,眼前仿佛能看见今春桃花满院、入夏院中流水潺潺的清凉景象,顿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秋千上的锦布还没缠完,瞧见他视线落过去,萧元戟又说:“这麻绳粗糙,绑上这个便不担心硌手。” 萧元戟抬手,替祁明景拢了拢身上披风,指尖略带珍重地拂过他颊边,笑着说:“冬日寒凉,可春天之后到了夏日,殿下这院子中,想必会热闹起来。” 祁明景心中已经散得差不多的不悦,被这句话彻底打碎。 夏天。 祁明景缓缓抬眼,环顾一圈。 颊边被萧元戟指腹擦过的粗糙感过分明显,被阳光一照似乎有些发烫。 这个夏天,他恐怕不会在此处度过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之前断更那天的份儿,写了这么几天终于补上了呜呜
第27章 画像 祁明景瞧着院中忙碌热闹的场景, 不自觉多看了一会儿。 今日天气暖和,晚饭便索性让众人一同在隔壁花园里用了,斜阳佐饭, 晚梅入酒, 倒别有一番闲趣。 没过多久,天便彻底沉了下来。 “书青, 东阁收拾出来了吗?” 书青一拍脑袋, 缩了缩脖子:“殿、殿下, 奴婢忘了……” 萧元戟瞧了眼天色:“殿下,此时再去收拾已经来不及了, 西院主院里一直按规制打扫着,寝具陈设一应俱全, 殿下今日不妨下榻西院主院。” 他接得太过自然,祁明景忍不住疑心, 这人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然而萧元戟似乎也早就预料到他会拒绝, 压低声音,极具分寸地轻轻说:“殿下放心, 只是暂居主院罢了,臣绝无半分逾矩的心思。” 祁明景略一点头,语气平淡:“多谢驸马,不过不必了。” 然后扭头吩咐书青:“去将东院暖阁收拾,今日我便在暖阁暂住。” 话音落, 听见身旁萧元戟叹了口气, 并没有多说什么。 可没过多久,书青匆匆折返, 皱着眉头忐忑禀告:“殿下,暖阁床榻不知怎的全湿了……那打扫的小丫头说, 白日里想晒晒被褥,却不小心将整壶水撒了上去,奴婢已经罚了她了。” 祁明景还没开口,旁边萧元戟抬了抬眉梢,皱眉反问:“怎的如此不小心?”又看着祁明景,似乎颇为担忧:“那殿下可还有其他地方能暂住?” 书安揪着手指,又是怒又是担忧地回答:“殿下,奴婢方才也去看了,仓库里那些被褥是今日统一晒的,也是全部都打湿了。” 话音落,祁明景侧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萧元戟。 ——若说此事与萧元戟无关,恐怕傻子都不能信。 祁明景便一挥衣袖站了起来,勾唇笑了笑:“既然如此,只好委屈驸马将西院卧房让给我,自己去次间里歇息了。” 他半分没打算委屈自己,就这么大大方方住进了将军府主院,连隔壁的书房也一起占了过来,花了两日时间,才让下人们按照他的习惯陈设布置妥善。 初搬过来的两日,祁明景加强了院中护卫,明令禁止任何人进入。 这日入睡之前,祁明景收到东南将领高守业的信,说是东南大军还有两日便可归京了,归京之后,他有要事需要当面同殿下禀报。 祁明景将信阅过即焚,靠在床边看了会书,直到书青轻声提醒夜深了。 “嗯。”祁明景将书递给她,随口问道:“院子外头可有什么动静?” 书青不解地眨眨眼,扭头望了一眼院子外头:“没有啊。殿下听到什么动静了吗?奴婢去瞧瞧。” “不必。”祁明景制止她,“熄灯吧。” 屋中便陷入一片黑暗。 祁明景躺在床上片刻,翻了个身。 蓦地,漆黑屋中传来他一声极轻的冷笑。 这萧元戟倒是说话算数,说是没有逾矩的意思,竟然当真规规矩矩守在次间,不曾夜晚打扰。 祁明景吐出一口浊气,闭眼准备入睡。 一炷香后。 祁明景将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翻了个身。 许是这几日天气好了些,夜晚也没有那么冷了;亦或者苏老太医开的那些调养方子起了作用,他素来冰凉的手脚也有了点温度,身上亦是暖融融的。 只是不知为何睡不着。 蓦地,他想起苏老太医的话,黑夜里的耳廓微微红了。 犹豫片刻,他翻身对着床里,手往被子底下缓缓探去,将脸埋到枕头里。 好一会,额角鼻尖冒出薄汗。 祁明景从枕头里抬起头来,眉梢低沉沉压着,眼底藏着点烦躁。 不知是服药过久,对男阳已有损伤,或者是他没有经验,不得趣的缘故,竟半分感觉也无。 这种挫败感坏了兴致,也格外影响他的心情。 以至于第二日起床时候,祁明景脸上格外冷淡,问出口的话也好似带着几分未散的郁气:“驸马这几日在做什么?” 自他来了西院将军府,竟连萧元戟的面都没见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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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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