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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祁明景却似乎对自己提过的皇帝寿礼一事不太感兴趣,转而抽出一张地图,在桌面上缓缓展开:“久闻大祁东南沿海幅员辽阔、珍宝遍地。谢先生来帮我看看这地图。” 谢驰不明所以,起身走近。 只一眼,难掩诧异表情。 长公主面前的舆图,是整个东南三府的地图,详尽到府、州、县,不仅标有城防漕运、重镇,甚至还绘了坊巷街市。即便是熟悉东南如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程度的图。 可如今,它却出现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公主手里。 谢驰定了定神,惊疑不定:“殿下,草民斗胆……这舆图从何而来?” 祁明景看他一眼,唇角勾起淡淡笑意:“谢先生今日话,倒是比那日茶楼里的多。” 谢驰诚恳认错:“……那日是草民有眼无珠,不识殿下。” 祁明景点头,舆图的问题就这么被四两拨千斤地略过了。他一根手指落在底图上,圈出一片山脉,“谢大人可曾去此处看过?” 谢驰仔细辨认,认真回答:“不曾。此处位于群山之中,连当地猎户都要绕开,地势险峻难走。” 祁明景便用指尖圈出一片地方,示意他记住:“那下次,谢大人若是路过,可设法去瞧一瞧。” 谢驰看去,满心疑惑。群山怀抱的绝地,能有什么?还没想明白,又听见长公主开口。 “听闻深山中有野味出没,谢大人瞧了,可猎上两只带来京城。”长公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描淡写。 谢驰抬头对上祁明景含笑的脸:? 绕了这么一大圈,只是为了两只野味? 也罢。长公主想要,他便去找。 谢驰想了想,瞧了眼长公主不甚红润的脸色,心里暗道,乌蒙山有乌金鹿,他曾听苗医说,其肉补肝肾,强筋骨,鹿胎鹿筋更是可以调理先天不足,瞧着正好送给殿下。 “谢大人无事便退下吧,东南还在打仗,大人该去兵部讨债了。” 谢驰笑道:“是。还没祝殿下新婚大喜,恭祝殿下与驸马琴瑟和鸣,福禄绵长。” 祁明景听不得这话,差点黑了脸,摆手让他快走。 这谢驰说的什么话,简直恩将仇报。 - 京城城门,一个信使打马从城门疾驰而过,路过云酥里点心斋时,袖中系着一根红线的竹筒滑落。 此时天色已黑,无人留意。 守在店门口的书安过去拾起,回到店中无人处展开来看:转告主子,东南大军粮草仅够再撑两月。 书安从账台抽屉中拿出一张纸条,落笔:主子已设法解围。粮草月内必到。 随后从后院鸽笼里捉出一只鸽子,绑上纸条放飞。 信鸽扑棱着翅膀冲上云霄,朝着东南方向飞去。 书安站在原地,抬头望了一眼长公主府的方向,召来店中小二:“长公主大婚,贵人们这些日子总是宽容的,咱们也可沾沾喜气。去把刚做的糕点一样打包两份,送到长公主府上去,便说,云酥里为殿下贺喜,殿下若是想吃,云酥里随时为殿下送点心。” - 萧元戟同太子、三皇子一起,被皇帝从御书房打发出来。 今日泰羲帝用一道云靖府递来的折子教考皇子,正巧萧元戟也在,便让萧元戟也说了说看法。 末了给萧元戟安排了兵部的公务,还借着萧元戟点了太子几句,让太子于国事上“多上心、多思虑”。 三人一同从御书房内出来,太子忽然停下脚步,对着萧元戟叹了口气:“萧将军,父皇很是看重你。” “臣惶恐,一介莽夫只知行军打仗。方才御书房中所说,不过臣的片面之见罢了。” 太子摇头,语气诚恳:“不,你方才所言字字要害,孤亦没有想到。日后恐怕还要多请萧将军赐教。” 萧元戟语带安抚,云淡风轻推回太子递来的橄榄枝:“殿下言重了,不必妄自菲薄。” “——太子可不是妄自菲薄。”三皇子祁仲尧从太子另一侧走了出来,“用皇兄的话来说,这叫人各有长。太傅教的经书,皇兄倒背如流,可这沙场治世的事,终究不比圣贤书好学。” 三皇子话里话外带着讽刺。 太子皱眉,冷声道:“老三,这还是在宫中,你不要放肆。”这些人各有长的话,皇帝说得,他一个皇弟却说不得,若是计较起来,治他祁仲尧一个不分尊卑也是使得的。 祁仲尧好不容易逮着太子被泰羲帝批评出丑,哪里肯善罢甘休。还要开口,却被萧元戟打断:“二位殿下,臣还要去兵部复命,先行告辞。” 临走前,他看了三皇子一眼:如今不是和太子对上的时候。 兵部在皇宫之外的千步廊东侧,西北战事虽然平定,东南却有倭奴进犯,西南的云靖府又出了山贼,各处军情不断,兵部一时十分繁忙,人来人往。 萧元戟过来递了文书,被领着往里间走时。刚到门口,看见了一个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手里拿几张纸,同另一位兵部侍郎说着话。 萧元戟想起在东南会馆那家茶楼见过这人。他脚步一顿,转头问起身边同僚。 同僚挠了挠下巴,压低声音小声:“萧将军,您刚从西北回京,怕是不知道呢。东南不是正跟倭奴打仗吗,这人名叫谢驰,是东南那边的商人,大军粮草告急时,他卖了些粮草给大军,如今拿着条子想来要钱呢。” 涉及军需,萧元戟明白其中复杂。 军中粮草吃紧时,向当地商人借粮也是常有的事。只是这其中关系复杂,账最难算清。 “我看啊,他这笔钱够呛要到。虽说第一笔是大军向他借的,后面几批粮食是军部的条子,但这种事情,谁开的口找谁。这些事,我本不该说与你听,”同僚笑了,语带一丝讨好,“萧将军,你可是皇上钦点的驸马,这种事情,日后你可千万当心。” 萧元戟视线落下,看见一张遍布沟壑,满脸算计油滑的脸。 “如此,”萧元戟勾唇一笑,“便多谢大人提点了。” “客气,客气!” 萧元戟脚已经跨过门槛,听见微微抬高的谈话声从外头传来:“……左大人,不然军部先还一半,不,先拆借我三十万两白银也行!长公主殿下交代了让草民去买给皇上的寿礼,还有长公主殿下补身子的草药,耽误了这个差事,草民十个脑袋也不够交差的!” 萧元戟脚步一顿,回头一眼看见了谢驰高举手中的、那枚通身莹白的羊脂玉牌。 一瞬间,那日东南会馆街角以为闻错的那缕药香、茶楼掌柜跟前询问的谢驰的脸,汇成了一条线。 不是错觉,那日当真是长公主。 想必那日她是出来寻人,吩咐对方给自己找些草药、寻可以送给泰羲帝的寿礼吧。 萧元戟心里涌上一点说不出来的滋味,贵妃生养的金枝玉叶,皇帝亲封的长公主,怎么手下人出来办个事还得向衙门拆借银两? 同行的同僚看看谢驰,又看看骤然沉了脸色的萧元戟,尴尬地一笑:“哈哈,哈哈。真巧啊萧将军。竟然是长公主府上的人。”
第9章 半闲堂 祁明景为了出宫,已谋划多年。 对一个公主困在深宫的公主而言,出宫最直接的方式,是成婚。 早些年,借着太后薨逝的孝期,他顺理成章将婚事推迟了两年,精心设计了出宫的方案,却不料东南战事一拖再拖,他的精心布局亦受到影响,就这么打乱了他的计划。 祁明景坐在案边,手里拿着苏太医写的调理方子,案上明处摆着抄了一半的佛经、未完成的女工,抽屉暗格里摆着东南塘报的抄件。 正看着方子,忽然听见院中吵闹。 “嘶——这水这么烫,你怎么做事的?想要烫坏公主的嗓子吗?!”书青手一抖,手里茶盏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热茶溅了一地。 对面的侍女阿鹊白了脸,睁大眼睛:“这水、这水明明是温的!” “还敢顶嘴!”书青往前一步,从袖子里抽出几张揉皱的纸摔到那侍女脸上,“你说,你偷偷府里的出入账册、打听将军每日行踪做什么?我们公主府容不下你这胆大包天的刁奴,来人,把她捆起来!” 侍女看着那几张纸,白了脸,却还是梗着脖子硬撑:“你敢?!我可是贵妃娘娘指来伺候长公主殿下的,你凭什么——” “吵什么。”半开的雕花窗被轻轻推开,祁明景的身影出现在窗后。 他身上披着一件月白的素纱披风,乌发松松捆着。嗓音不高,还带着一丝病后的微哑,却瞬间压得满院鸦雀无声。 触及他的视线,侍女莫名瑟缩一下,嚣张气焰散尽。 祁明景却半点没看阿鹊,只对书青说:“既不安分,便不必留了。送回宫里去。” 得了这话,书青立刻指了两个身强体壮的侍卫捂住这侍女的嘴。 侍女名叫阿鹊,两年前入的宫,原本伺候在贵妃的鸾鸣宫。 这些年,贵妃有个什么旨意要通知长公主都是她去的;玉兰寺里,带着贵妃娘娘的旨意,领着嬷嬷们去“教导”长公主礼仪的,是她;玉兰寺里见了黄昏而来、为长公主披上罩衫的奉国将军,随后向贵妃请旨跟着长公主出宫的,也是她。 书青早就看她不顺眼了!结果没想到,贵妃娘娘把阿鹊赐给公主做陪嫁,还打着监视公主、往宫里传消息的主意呢。 正好将她处置了! 阿鹊被捂住嘴巴,眼泪从眼眶里飙出来。她不能现在就离开,谁来帮帮她! 祁明景收回视线,从桌上的点心盒子夹层里,抽出几张纸条看起来。 书青轻手轻脚从院外挪过来:“殿下,方才吵着您了?”她心里是真憋着气。 公主大婚,宫中按例安排宫人陪嫁,可贵妃塞来的这是什么人?她忍不住抱怨:“十四五六的水灵姑娘,日日里不在院子里安心当差,找着机会就跑出去打听驸马的事情。贵妃把这样的人安插在殿下身边,安的是什么心!” 祁明景看她气鼓鼓的脸,哭笑不得地把点心盒子推过去:“尝尝,你姐姐差人送来的。” 书青吃了两块,甜香在嘴里漫开,紧绷的脸色这才放松。瞧着自家殿下沉静的样子,书青也慢慢平和下来。 祁明景:“一个眼线而已,看不顺眼直接打发走,不必寻那些理由。” 书青嘴里塞着糕点,两颊鼓鼓,若有所思地点头。 指尖点了点密信:“还有,书安传的信,东南战局有变,不能全指望谢驰。我吩咐你办的事,要抓紧。” 书青重重点头,神色也凝重起来:“是,殿下放心。” 萧元戟提着食盒走进公主府前院时,正巧看见两个侍卫压着一个侍女往外走,扯得发髻凌乱,衣裳也皱巴巴,在地上挣扎着拖出一道凌乱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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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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