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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做什么。”萧元戟问,带着常年行军的压迫感。 两个侍卫给萧元戟行礼时不慎让阿鹊挣开,她像是找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了命往前扑,伸手就要扯萧元戟的衣袍下摆—— 萧元戟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 阿鹊扑了个空,愣怔一下之后,转过身对着萧元戟磕头,哭着嘶喊:“驸马,救救奴婢!公主要把奴婢遣送回宫里去!奴婢会没命的!” 萧元戟没看地上的人,目光越过院子,从敞开的窗户看见屋中案边的长公主。 窗后,长公主安静站在那里,发丝柔顺披在肩膀上,随着侧头看来的动作,几缕乌发滑落胸前。风过,萧元戟仿佛又闻见了那股子淡淡药香。 祁明景对着他微微颔首,声音清软:“驸马来了。” 书青立刻从屋中出来,到萧元戟面前躬身回答:“驸马,这刁奴屡次冲撞殿下,还暗中窥探府中事务,不配留在公主府上。” “我没有!”阿鹊尖声反驳,“分明是你为难我!是你栽赃我!” “来人。”萧元戟开口。 阿鹊脸上露出得意笑容,以为萧元戟要为自己做主。可接着,就见他眼神冷冽地俯视过来:“那日傍晚玉兰寺,你也在,是不是?” 阿鹊脸色一白。她在。 但她躲在嬷嬷们中间,连头都没露,驸马怎么会看见? 萧元戟看见了她变幻的脸色,对过来的两个侍卫吩咐:“办事不力,顶撞污蔑长公主,按军中律例当斩。看在伺候贵妃娘娘有恩的份上,饶你一命,杖责二十,就地发卖。”说完,扭头问祁明景:“殿下以为,这样处置如何?” 祁明景猜不透萧元戟意图。上一次在御书房里,他明明选择维护程蔓菁,怎么眼下却又敢打程蔓菁的脸? “也可。”他好似有些担忧地抿了抿嘴唇,眉心微蹙,“只是……我怕母妃知道了生气。” 萧元戟:“娘娘必然生气。若是知道此人在府中窥探生事、苛责殿下,便是将此刁奴赐死,亦有可能。” 祁明景简直要在心里冷笑出声。话说得冠冕堂皇。 尽管不知萧元戟为何如此配合自己打贵妃的脸,但事情走向有利于自己便可,祁明景痛快地点了头。 院中动静平息,阿鹊重新被堵着嘴拖了下去,萧元戟才拎着手里的东西进了房中。 祁明景用眼神示意书青:让两个侍卫站在门口,门开着,你也不许出去。 萧元戟拎了一道酱鸭,一碟点心,亲手摆在桌上:“听闻东南会馆有家半闲堂,酱鸭是一绝。特地带回来,给殿下尝尝。” 祁明景指尖一顿,心中警铃大作。半闲堂。他那日扮成“书青”去见谢驰,就是在半闲堂,“是吗。”他轻声说,“我倒是没吃过。” 萧元戟便替他取了银箸小碟,当着面不急不缓试了毒,才极为妥帖地把筷子递到他手里:“殿下试试。” 祁明景尝了一口,酱鸭皮肉酥烂,咸香入味,没有半分腥气。他微微颔首:“确实不错,驸马有心了。” 萧元戟在桌边坐了下来,给他添了一杯温热的茶,动作自然顺畅极了,连说起话来也异常熟稔,仿佛两人当真是一对默契无间的恩爱鸳鸯:“臣今日入宫面圣,领了兵部的差使,协管云靖府剿匪事宜。去报到时,正巧看见公主府采买谢掌柜在兵部讨账。” 祁明景神色未变,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满朝文官都笑称西北回来的武将是不通文墨的莽夫,可这萧元戟分明敏锐得很。先说半闲堂,又提起谢驰,能将这个串起来,萧元戟必然是那日撞见自己了。 好在事情隐蔽,萧元戟应当不知道别的。只是下次须得更谨慎一些了。 祁明景掀起眼皮看他一眼,自然而然地顺着问下去:“谢驰还没来回禀我,他要回账了吗?” “要回了。这账,兵部本该在四个月之前就结算的。若非殿下的名头,恐怕这账还要拖些日子。” “那便好,我还指着他替我寻宝物给父皇贺寿。”祁明景笑了笑,语气随意。 “臣在西北行军时也认识了几个当地商人,殿下若是需要,臣也可去信一封,让他们帮着寻寻稀罕珍宝。” “那就有劳驸马了。”祁明景点头。 三言两语,两人第一次同坐一桌,气氛意外地平和安宁。 萧元戟则借着饮茶时的广袖遮挡,无声瞥了一眼祁明景。 罢了。 自己的意思,让长公主遇到困难了,缺钱了,同自己说。 长公主她,听明白了吗? - 萧元戟到了兵部,凭借着几次御前为云靖府剿匪献策,仅仅半月时间就站住脚跟,摆脱了兵部对他“一介莽夫武将”的轻视。 再加上太子日日往兵部跑,向萧元戟询问许多行军打仗、用兵布阵的事情,仿佛拿萧元戟当了半个太傅少师。一时间,兵部无人敢轻视萧元戟。 只是太子越是拉拢萧元戟,越是有人坐不住了。 这日下朝后,三皇子祁仲尧先遣人送来了御前获批的出行条陈,紧跟着便把拜帖递到了公主府。大祁宫规,皇子无旨不得擅自出宫,更不得私入公主府,有了皇帝的御批,才算名正言顺。拜帖上写得明白,奉旨出宫,前来探望长公主皇姐。 祁明景看着拜帖上的字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淡淡吩咐下人:“请进来。” 已是十月,金桂飘香,深绿桂叶之下点点黄星。风一吹,馥郁的桂花香便飘得满院都是。 祁明景这几日已经开始按照苏太医的方子调理身体,为了避风,已经好几日没有出门。恰逢今日秋阳灿烂,特地让人在院中支了贵妃榻,盖着薄毯午歇。 祁仲尧到时,先闻见满鼻子馥郁悠远桂花香,抬眼才见桂树下的人。 祁明景支着额头倚靠塌边,青丝如瀑落下,发梢坠了几颗落下的金黄花朵,更有一朵落在眉梢上,和着他如画师沥血偶得的眉眼,惊心动魄。 祁仲尧一时呆了一下,连脚都忘了抬。 直到祁明景听见脚步声,抬眼看来,眉梢的小花随即轻轻飘落:“皇弟。”
第10章 舅舅 祁仲尧八岁时,贵妃便告诉他,长公主并非亲生,而是先皇后所生的孽种。先皇后一族已经获罪流放,是他父皇念着骨肉亲情饶了长公主的命,将长公主玉碟记到贵妃名下。 瞧着长公主缓缓起身,祁仲尧心里登时涌起一股子压不住的厌烦。 又是这副死样子,靠着这张脸装柔弱博同情,让整个宫中、朝堂都以为,他母妃养不好一个长公主,把人养得病病歪歪。 瞧见来人,祁明景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书青,唇瓣轻轻一碰:阿鹊? 主仆多年的默契,书青即刻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已被贵妃的人找到。 祁明景便颔首,缓缓扭头回去。程蔓菁亲自送到自己身边的棋子,可不能就这么简简单单逐出府,得物尽其用才是。 祁仲尧负手大步走过去,连见了长姐的礼都没行,张口便是一句质问:“你把母妃赐给你的陪嫁宫女发卖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母妃,还有没有宫里的规矩?” 长公主好似被他忽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轻咳两声,声音有些无措:“母妃也知道了?原是那宫女手脚不干净,我怕惹母妃生气,这才没有声张……阿尧是为这个来的?” 祁仲尧眉心骤然隆起,毫不掩饰声音里的排斥和恶意:“不要喊我阿尧!” 长公主指尖一颤,缓缓低下头。书青在一旁急得眼睛都红了,扶住自家殿下,却碍于三皇子还在,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跟她主子一样没用。 院外,萧元戟听见从院子里传来三皇子的斥责,脚步一顿。他抬手制止了门口侍女通报的动作。 三皇子私下里便是这样同长姐相处的?难怪长公主与贵妃不睦。 他敛了眉目,脸上一层冷意,盖着寒霜一般的失望。 三皇子毫无礼数分寸,可长公主,便也这么惯着他、任由他如此放肆?那日御前顶撞贵妃的勇气呢? 萧元戟转身,朝大门走去。 那位贵客,应当还未离开太远。 院中。 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懦弱样子,祁仲尧气得太阳穴也跟着突突跳。母妃还说她胆子大了,知道跑到父皇面前哭着推迟婚事,还敢算计他们,接着给父皇抄佛经祈福躲开了母妃的计谋。 可瞧瞧她的样子,仍旧一副没骨头的病秧子模样,能掀起什么风浪? 祁仲尧抿了一口茶水,难忍嫌弃:“堂堂公主府,一点好茶也没有?驸马在哪里?” 书青为自家殿下打抱不平:“三皇子殿下,这是宫中分配下来的贡茶,我家殿下一口没有喝,这也是您来了才拿出来。” 长公主长睫微垂,轻声:“书青,下去。” 书青看了一眼自家殿下,拉直了嘴角退到一旁。 长公主拢了拢身上薄毯,“我也不清楚驸马在哪里。他今日似乎是得了兵部的差使,每日里忙碌得很。” “哦?他可曾同你说过什么?” 长公主摇头,担忧地问:“我倒是听出府采买的下人说,京中人都在议论东南战事。听说军饷吃紧,战事胶着得很……小舅舅可有消息传回?真是让人担心。” 祁仲尧“啪”的一声把茶盏撂在桌面上,沉了脸:“这不是你该问的。” 什么舅舅,谁的舅舅?张口就喊。 祁明景没再吭声。 他看见了方才院子门口一晃而过、来而复返的那些个人影,料想方才萧元戟应当是来过了。 他是知道今日府上有贵客的,程茂松来府上时,萧元戟便派人给长公主府这边递了消息,说长公主若是想见舅舅,尽可随时前往西院。 可他没兴趣见这个“舅舅”。 “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了。”祁明景留下这句话,兀自起身进了屋,留下祁仲尧一人在院中。 才刚过去一炷香的工夫,祁仲尧就坐不住了,大喊:“来人!” 外头伺候的侍女急忙上前,焦头烂额:“殿下有何吩咐?您可小声点,公主殿下才刚刚歇下。” 祁仲尧置若罔闻,皱起眉:“让我一人等在此处,便是皇姐的待客之道吗?去,把人喊起来。” 话音落,外头一道沉稳声音,“三皇子殿下是想要将谁喊起来?” 祁仲尧霎时从凳子上站起,望向门口。一道人影缓缓从萧元戟身后显露出来。 祁仲尧错愕道:“舅舅。你怎么在此处?” 来人是程蔓菁的兄弟程茂松,如今已官至户部尚书,年长贵妃五岁,祁仲尧唤其一声舅舅。 程茂松捋了一把下巴上美髯,表情平和,先行一礼:“殿下。臣今日来府上,是有要事同萧将军商议。长公主殿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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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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