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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砚辞。”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又悲凉的笑,“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等我和小屿拜完堂,入了洞房,生米煮成熟饭,才肯现身呢。” “我让你放开他。”王砚辞握紧了手里的剑,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放开他?”王珩之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凭什么?他现在是我的皇后!是我明媒正娶、三书六礼聘来的妻子!是我用整个天下换来的人!你凭什么来抢?你当年把他扔在乱军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放开他?” 话音未落,他已经提着剑冲了上去。 两道身影瞬间缠斗在一起。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大殿,火星四溅。王珩之年轻力壮,剑法凌厉狠绝,招招都冲着王砚辞的要害而去。 而王砚辞本就带着之前留下的重伤,连日赶路又耗光了所有体力,很快就落了下风,只能勉强招架。 “你老了。”王珩之一剑挑飞王砚辞的头盔,黑色的长发散乱下来,遮住了他半张脸。 王珩之的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有得意,有嘲讽,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难过,“当年那个战无不胜、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大将军,现在连我都打不过了。” 王砚辞没有说话,只是咬着牙,拼尽全身力气,挥剑刺向王珩之的心脏。 王珩之侧身躲开,反手一剑,带着破风之声,直直地刺向王砚辞的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避无可避。 王砚辞下意识地伸出左手去挡。 “咔嚓”一声脆响。 长剑狠狠刺穿了他的手掌,冰冷的剑刃卡在了手骨里。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玄色的铁甲,也溅在了王珩之大红的喜服上。 王珩之猛地顿住了。 他的剑停在王砚辞的咽喉前,离那温热的皮肉只有一寸之遥。只要再往前送一点,就能刺穿他的喉咙,就能结束这一切,就能永远拥有苏慕屿,就能成为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可他再也刺不下去了。 他垂眸望着王砚辞血肉模糊的左手,望着那只常年握剑、护着家国、护着琅琊王氏、护着苏慕屿,却从来不曾温柔抚过他头顶的手。望着那只手背上狰狞的疤痕,那是当年他第一次上战场,为了救他留下的。 心底那根撑了二十余年的弦,骤然崩断。 他忽然什么都懂了。 他争江山,夺权柄,屠戮异己,不惜背叛天下、掀起战火;他囚住苏慕屿,耗尽心思打造这场盛大的婚典,偏执地要把这人绑在自己身边。 世人都说他疯魔、暴戾、野心滔天,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这一生所有的掠夺与凶狠,从来都只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答案—— 他想让王砚辞看见他。 他想让王砚辞认可他。 他想让王砚辞,哪怕只有一次,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 从记事起便是如此。 童年时他踮脚站在演武场边,看父亲一身银甲立于高台,意气风发,眼里装着家国,装着琅琊王氏的荣辱,唯独没有他这个亲生儿子。 他拼命习武,日夜苦读,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身上添了无数道伤疤,只为换来父亲一句夸奖;他学着杀伐决断,学着手握重兵,学着活成王砚辞年轻时的模样,可无论他做得多好,王砚辞永远只有一句冷淡的“尚可”“不够”。 后来父亲眼里多了一个苏慕屿。 所有的温柔、偏爱、妥帖、耐心,尽数给了那个眉眼干净的少年。他会把苏慕屿抱在膝头剥橘子,会亲手给他做桃花糕,会在他受委屈时把他护在身后,会为了他,不惜与整个天下为敌。 而他,连父亲的一丝余光,都得不到。 他怨,他恨,他偏执地和全世界较劲。可这份恨的底色,从来都是求而不得的爱。他怨的从来不是王砚辞的强大,而是王砚辞的目光,永远落不到他身上。 原来这么多年的挣扎、隐忍、疯狂、孤注一掷,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他赌上了江山,赌上了性命,赌上了自己仅存的温情,到头来,换来的依旧是父亲毫不犹豫的杀意。 幸运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 他就是那个不幸的人。 童年缺失的一句夸奖、一次拥抱、一份认可,成了困住他一辈子的牢笼。 他用一辈子的时间,疯了一样去填补童年的缺憾,以为只要足够强大,只要拥有足够多的东西,就能换来父亲的回头。 可直到此刻剑锋抵在父亲的咽喉,他才血淋淋地看清一个最残忍的事实: 王砚辞从来没有爱过他。 这世间最磨人的,从来不是直白的恨意,而是无视。 无视他的存在,无视他的挣扎,无视他掏心掏肺的孺慕,连一丝心软,都吝啬给予。 “你就这么护着他?”王珩之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手里的剑抖得厉害,“为了他,你连命都不要了吗?我是你的儿子啊!我才是你唯一的亲生儿子!” 王砚辞没有回答。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猛地抽出刺入掌心的长剑。 鲜血喷溅而出,洒了一地。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手一剑,裹挟着凛冽的杀意,毫不犹豫地直刺王珩之心口。 冰冷的刃尖破开大红喜服,刺入温热的血肉,穿透肋骨,狠狠钉进了跳动的心脏。 剧痛骤然席卷全身,比方才王砚辞手掌被刺穿的疼,要猛烈千万倍。 王珩之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他垂头,看着胸口汩汩涌出的鲜血染红金线绣就的龙纹,看着那把熟悉的长剑,那是他小时候偷偷拿出来玩,被王砚辞打了手心的剑。 他抬起头,撞进王砚辞那双冰封万里的眼眸。 那双眼里,只有护着苏慕屿的决绝,只有复仇的冰冷,没有半分为人父的痛惜,没有半分犹豫与不忍。 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这一刻,这场父子间持续了二十余年的生死对决,分出了最残酷的胜负。 他手里紧握的长剑,“哐当”一声重重砸落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在死寂的太和殿里,发出刺耳的回响。 他松开了所有力道,肩膀颓然垮下,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压抑细碎,而后越来越大,带着无尽的悲凉、自嘲与绝望,笑得胸腔震动,牵动伤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王砚辞的铁甲上。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落,混着鲜血,在他苍白的脸上划出两道狰狞的痕迹。 “我输了。”他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不是输在武功,不是输在兵力,是输在……我比你心软。”
第119章 王珩之死亡 这世间最残酷的博弈,从来不是武力的较量,而是人性的底线,是亲情的取舍。 世人皆知,人可以拥有无数子嗣,血脉可以绵延不绝;可一个人,一辈子只有一位生父。 弑父,是逆伦滔天的重罪,是刻在骨子里的枷锁;杀子,却是斩断羁绊的决绝,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谁更心软,谁就注定一败涂地。 他可以屠尽朝臣,屠戮万千士兵,对天下人狠戾无情,可唯独面对眼前这个生养自己的父亲,他下不了死手。 哪怕被漠视一生,哪怕满心怨恨,他骨子里那点仅存的孺慕与依恋,是他永远跨不过的软肋。 可王砚辞不一样。 在王砚辞的世界里,家国、苏慕屿、琅琊王氏的荣辱,永远排在他这个儿子之前。 为了护住心头挚爱,为了清算仇恨,他可以毫无顾忌,毫不犹豫地亲手斩杀自己的亲生骨肉,斩断这层父子羁绊,眼都不眨一下。 他终究是输了。 输在他还念着那点虚无缥缈的父子情,输在他一辈子,都在等一份永远得不到的父爱。 支撑着他最后一丝气力的信念轰然崩塌,身体失去所有支撑,软软地向后倒去。 沉重的身躯重重摔在冰凉坚硬的金砖地上,大红鎏金的大婚喜服铺散开来,衣料上绣着的金龙百鸟纹样,被汩汩流出的鲜血浸透、晕染,在冰冷的地面上,开出一朵极致凄美、染尽血色的曼珠沙华。 红得刺眼,艳得绝望,像他耗尽一生,终究破碎的执念。 苏慕屿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过去。 他穿着和王珩之一模一样的大红喜服,裙摆扫过地上的血迹,扫过王珩之垂落在地上的指尖,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倒在地上的人。 他的眼里只有王砚辞,只有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他直奔王砚辞,一把抓住他受伤的手,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砸在王砚辞的手背上,滚烫滚烫。 “阿辞!你的手!”他声音颤抖,心疼得无以复加,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狰狞的伤口,又立刻缩了回来,生怕弄疼了他,“怎么伤成这样?疼不疼?我们去找太医,好不好?” 王砚辞扔掉手里的剑,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把他揽进怀里。 他低头,在苏慕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和疲惫,却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 “我没事。”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仿佛抱着全世界,“小屿,我来接你回家了。” 苏慕屿埋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漫无边际的等待,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他终于等到了他的阿辞,终于可以回家了。 没有人注意到,地上的王珩之还没有断气。 他躺在冰冷的金砖地上,雪从敞开的殿门飘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的眼神渐渐涣散,却依旧固执地望着不远处相拥的两个人。 他看见苏慕屿穿着和他匹配的喜服,却依偎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他看见苏慕屿为那个男人流泪,为那个男人心疼,为那个男人慌了手脚。 他的胸口很疼,可心里更疼。 疼得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 “小屿……”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马上就要死了……他只是手受伤了而已……我给你准备了那么多药……在长乐宫的梳妆台里……都是最好的金疮药……你为什么……不能回头看看我呢?” 恍惚间,他看见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身影,逆着光,向他走了过来。 那身影温柔又熟悉,像极了苏慕屿。 他抬起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脸,想要告诉她,他真的很爱她。 可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冷。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仔细一看,那哪里是苏慕屿。 那是他早逝的母亲。 母亲穿着他记忆里那件素色的襦裙,头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她蹲下身,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迹和泪水,声音温柔得像小时候一样:“珩儿,跟娘走。娘给你洗干净,再也没有人会欺负你了,再也没有人会不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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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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