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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王珩之笑了,笑得像个终于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眼角还挂着泪,“你终于来接我了。我好想你。” 他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太和殿里,红烛还在燃烧,喜字还贴在墙上,龙凤呈祥的喜帕掉在地上,被鲜血浸透。 可这场盛大的婚礼,最终以一场血案收场。 王砚辞抱着苏慕屿,转身走出了太和殿。 漫天风雪落在他们身上,掩盖了地上的血迹,也掩盖了一个缺爱了一辈子的灵魂,最后的悲鸣。 风卷起地上的红绸,打着旋儿飘过,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 王砚辞抱着苏慕屿,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 可后背像是长了眼睛,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逐渐冰冷的气息,能听到雪落在大红喜服上的细碎声响,能闻到空气里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怀里的人还在微微颤抖,温热的眼泪浸透了他胸前的铁甲,烫得他心口莫名一紧。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回头了。 可他终究还是没有。 他的肩膀只是极轻、极快地僵了一下,快得连怀里的苏慕屿都没有察觉。 随即,他便重新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沉稳地朝着殿外走去,玄色的铁甲在雪地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对王珩之,不是没有感情。 只是那点感情,太淡了,淡得像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来。 王珩之从来都不是在期待里出生的孩子。 那年他刚平定叛乱,班师回朝,族老们在祠堂里,逼着他娶妻生子,延续琅琊王氏的香火。 他拗不过,便随便娶了个温顺的世家女子,完成了传宗接代的任务。 他稀里糊涂地当了父亲,却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父亲。 孩子生下来,有母亲抱着,有奶娘喂着,有祖父母疼着。 偶尔见面,也只是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院子里跑,连伸手抱一下都觉得别扭。他记不清王珩之的生日,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了走路,什么时候第一次拿起了剑。 在他眼里,王珩之更像是琅琊王氏的一个继承人,一个必须存在的符号,而不是他的儿子。 他从来没有教过他怎么去爱,也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丝一毫的偏爱。 他的时间,他的精力,他的温柔,他的耐心,全都给了家国,给了琅琊王氏,后来,又全都给了苏慕屿。 从王珩之起兵篡位,把苏慕屿掳去京城的那一刻起,那点仅存的、血脉相连的情分,就已经断了。 在王砚辞的世界里,是非对错,永远排在感情前面。 叛国者,死。 背叛者,死。 伤害苏慕屿的人,必死。 王珩之占了三条,他的死,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多活的这半年,不过是王砚辞留给他,让他把这场闹剧演完的时间。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 死了的人,就是过去了。 回头看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动摇自己的决心,只会让怀里的人更害怕。 所以他强迫自己压下心底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个倒在血泊里的、穿着大红喜服的年轻人。 那点怅然,不是失去儿子的痛。 是看着一个和自己流着一样血的生命,从出生到死亡,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的一丝愧疚。 是看着自己亲手种下,却从来没有浇过一次水、施过一次肥的树,最后长歪了,被自己亲手砍倒的一点可惜。 仅此而已。 没有后悔,没有不舍,更没有撕心裂肺的悲伤。 他只是有点难受。 像被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疼是疼的,但很快就过去了。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他抱着苏慕屿,一步步走出太和殿,走出这座埋葬了无数冤魂的皇宫。 身后的红烛还在燃烧,喜字还贴在墙上,那个缺爱了一辈子的灵魂,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大婚之日。 而王砚辞,没有回头。 他的怀里抱着他的全世界,他的前方,是他和苏慕屿的未来。 至于过去,就让它永远留在过去吧。 ———— 苏慕屿把脸深深埋进王砚辞的颈窝,冰冷的铁甲硌得他脸颊生疼,可他却抱得更紧了,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风雪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闭着眼睛,可太和殿里的那一幕,却像烙印一样,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忘不掉王珩之倒在地上的样子。忘不掉他大红喜服上晕开的血色,忘不掉他伸向自己的、冰凉的指尖,忘不掉他最后那句轻得像叹息一样的“为什么不能回头看看我”。 他确实难受。 不是爱,不是不舍,更不是后悔。 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生理性的怅然。是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燃尽最后一丝生命的无力;是看着一个人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追逐一场永远得不到的梦,最终碎得粉身碎骨的唏嘘。 他被王珩之囚禁了许久。 他恨过王珩之的偏执,怕过王珩之的疯狂,厌恶过王珩之的占有欲。 可他也见过王珩之深夜里坐在窗边,看着江南的方向发呆的样子;见过王珩之小心翼翼地给他剥荔枝,怕他硌到牙,把核都剔得干干净净的样子;见过王珩之在他发烧时,守了他三天三夜,眼睛里布满血丝的样子。 王珩之是个坏人。是个篡权夺位、滥杀无辜的暴君。可他对自己的那点好,是真的。那份笨拙的、扭曲的、不顾一切的爱意,也是真的。 所以他死了,苏慕屿心里,终究还是泛起了一丝淡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难过。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很快就要消散了。 可就在这时,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王砚辞垂在身侧的左手。 那只手还在流血。温热的、粘稠的血,沾了他一手。 那圈浅浅的涟漪,瞬间就被滔天的恐慌和心疼碾碎了。 所有关于王珩之的思绪,所有那点微不足道的怅然和难受,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王砚辞受伤了。 王砚辞流了好多血。 王砚辞会疼。
第120章 审视物品 苏慕屿猛地抬起头,抓着王砚辞的左手,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的眼泪,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滚烫,都要汹涌。 “阿辞,你的手还在流血!”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慌乱地想去捂那不断渗血的伤口,却又怕弄疼了他,只能悬在半空中,急得浑身发抖,“我们快点走!快点去找太医!好不好?我好怕……” 王砚辞低头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里那点刚才被细针扎过的微疼,瞬间就被暖意填满了。 他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拍了拍苏慕屿的背,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别怕,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怎么会不碍事!”苏慕屿红着眼睛,带着哭腔反驳他,“骨头都断了!流了那么多血!都怪我……都怪我……如果不是为了我,你就不会受伤了……” 他一边哭,一边用自己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擦去王砚辞手背上的血迹。 擦着擦着,他忽然顿住了。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刚才居然在为王珩之难受。 他居然在王砚辞为了救他,手都被刺穿了的时候,去想那个伤害过他们、把他囚禁了的人。 他怎么可以这样? 苏慕屿用力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他把脸重新埋回王砚辞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对不起,阿辞。 对不起,我刚才居然分神了。 对不起,我居然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有了一丝不该有的情绪。 爱本来就带有排他性,爱一个人的时候,眼睛是看不见别人的。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比你更重要。 王珩之的死,不过是结束了一场噩梦。而你,才是我的全部。是我的生,是我的死,是我所有的喜怒哀乐。 他抬起头,用带着泪痕的脸,蹭了蹭王砚辞的脸颊,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阿辞,我们回家。我们回江南去。再也不要来这个地方了。” “好。”王砚辞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水,“我们回家。” 苏慕屿重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闭上眼睛。 太和殿的红烛,漫天的飞雪,染血的喜服,还有那个倒在地上的、缺爱了一辈子的灵魂,都被他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王砚辞一个人。 其他人的生死悲欢,不过是过眼云烟。 哪怕有过一丝波澜,也终究会被对王砚辞的爱意,彻底淹没。 ———— 雪下了整整一夜。 官道上白茫茫一片,只有两匹快马踏雪而行,溅起的雪沫子转瞬就被风雪吞没。 王砚辞坐在马上,用玄色的披风将苏慕屿严严实实地裹在怀里,受伤的左手用布条吊在胸前,右手紧紧攥着缰绳。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苏慕屿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铁甲和松木香,悬了半年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不敢睡,怕一睁眼,又是长乐宫冰冷的墙壁,又是王珩之偏执的眼神。他就这么睁着眼睛,看着雪花落在王砚辞的睫毛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困了就睡会儿。”王砚辞低头,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依旧温柔,“到驿站了我叫你。” “我不困。”苏慕屿摇摇头,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我想看着你。” 王砚辞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一路疾驰,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们才抵达了城外的驿站。 驿丞早就接到了消息,毕恭毕敬地将他们迎进了最好的上房,烧好了滚烫的热水,备好了干净的衣物。 “大人,属下请了附近最好的郎中,就在外面候着。”亲兵躬身道。 “让他进来。” 郎中进来的时候,苏慕屿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解着王砚辞手上的纱布。 纱布已经和血肉粘在了一起,每揭开一点,王砚辞的手就会不自觉地抽搐一下。苏慕屿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滚烫。 “轻点。”王砚辞抬手,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我不疼。” “怎么会不疼。”苏慕屿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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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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