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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去捡个风筝,墙外老槐树上,几步路,很快就回来。”苏慕屿语气平和,说完便抬手推开虚掩的后门。 两名卫兵看他近来性情安稳,从未私自走远,只当是寻常小事,没多盘问阻拦,只应下一句让他多加小心,目送他走出府门。 墙外巷子里静悄悄的,周遭不见行人,苏慕屿快步走到槐树下,踮脚攀上低矮枝杈,伸手去勾悬挂的风筝。 指尖刚触到纸鸢边角,身侧骤然窜出两道黑影,一块浸透迷药的粗布狠狠捂住他的口鼻,粗糙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腹,不让他挣扎呼救。 苏慕屿猝不及防,惊悸之下拼命蹬腿,可对方人高力沉,他单薄的身子根本无力反抗,浓重的药味直冲鼻腔,眼前转瞬发黑,意识快速溃散,整个人软倒被人架着拖向巷口一辆不起眼的黑篷马车。 后门的两名卫兵守在原地,左等右等,大半炷香过去,始终不见苏慕屿折返。 两人渐渐心头发慌,其中一人叮嘱同伴留守门户,自己快步走到墙外巷中查看。 老槐树下空荡荡的,地上只剩一截断裂的风筝线,方才那只白兔风筝不知所踪,四下静得诡异,半点苏慕屿的身影都寻不见。 卫兵瞬间背脊发凉,暗叫大事不好,不敢耽搁分毫,拔腿折返府内,匆忙寻来总管王忠,急声禀报夫人独自出后门捡风筝,至今未归,巷中只剩断线。 王忠听闻浑身一震,当下定了主意:家主身在宫中,唯有即刻入宫传信,迟恐生变。 皇宫门禁森严,寻常府仆不得随意入内,王忠只得递上名帖层层通传。 殿外内侍听闻是琅琊王府急事,不敢直接闯入议政大殿,只能辗转禀报,几番周转耽搁,足足近一炷香的功夫,消息才送到正在批阅北方急报的王砚辞面前。 王砚辞指尖捏着边关文书,听闻苏慕屿私自出府失踪,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眼底顷刻间翻涌滔天戾气与惊惧,顾不上殿中朝臣,当场亲笔写下手谕,遣心腹快马送出宫:即刻封锁建康四座城门,往来车马行人逐一盘查,不许任何人出城入城;全城卫队立刻分片区地毯式搜寻,务必寻到苏慕屿踪迹。 传令侍卫领命火速出宫,可掳走苏慕屿的匪徒早已算准时间差,深知王砚辞一旦得知消息必定封城,早已提前备好脱身之计。 苏慕屿在颠簸晃动中悠悠转醒,人被塞进马车底板下一处狭小暗格。 这暗格是刻意改造的藏身之处,高度不足两尺,宽度堪堪容下一个人蜷缩,周身硬木板棱角硌得他肩背、膝盖处处生疼。 粗麻绳紧紧捆缚住他的手腕脚踝,勒破皮肉渗出血丝,一块脏布死死堵住口腔,只能发出细碎呜咽声响。 车厢内几名匪徒压低声音交谈,言语间满是算计,要将他带出建康城转手变卖。 苏慕屿胸腔里塞满恐惧与懊悔,他此刻才幡然醒悟,从前总怨王砚辞管束严苛、步步紧盯,只觉得那些约束是窒息的枷锁,如今孤身落入险境,才懂那人步步看管全是藏在强硬之下的担忧。 墙外看似平静的街巷,竟藏着掳人的恶徒,若不是自己一时大意擅自出府,根本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他拼命蜷缩身子挣扎,手肘、膝盖一下下重重撞击暗格木板,沉闷的“咚咚”声响混着他压抑的呜呜声,试图让路上行人听见异样。 可马车隔音尚可,外头只能捕捉到几丝微弱动静。 不多时马车行至建康城门关卡,守城兵卒抬手拦下车架,俯身侧耳,清晰听见车底隐约的响动,当即抬手示意车夫停下盘问:“车下是什么东西,怎的一直有动静?” 车夫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随手摸出一小块碎银悄悄塞给兵卒,笑着打哈哈遮掩:“底下堆了些铁器杂物,路途颠簸来回磕碰,故而有声响,都是些不值钱的家当,官爷大可放心查验。” 兵卒掂了掂手里的银两,掀开马车帘粗略扫了一眼车厢内并无异常,又嫌弯腰钻到车底麻烦,没有深究盘问,挥挥手便放行。 车夫松了口气,扬鞭驱使马车继续前行,车轮轱辘转动,缓缓驶过城门门洞。 暗格里的苏慕屿隔着一层木板,清晰听见城门厚重木门开合的声响,心底最后一丝希冀轰然崩塌。 他,已经被带出建康城了。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每一次颠簸都像一把钝刀,狠狠剐在苏慕屿的骨头上。 他已经在这个不足两尺高的暗格里蜷缩了整整三个时辰。 四肢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手腕脚踝被麻绳勒出的伤口渗着血,黏糊糊地粘在粗糙的布料上,稍一动弹就是钻心的疼。 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汗臭味和牲畜粪便的味道,混着暗格里闷浊的空气,呛得他一阵阵反胃。 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越来越强烈的生理需求。 从被掳走到现在,他滴水未进,可膀胱却早已胀得发疼,像是随时都会炸开。 他拼命忍着,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不敢出声,怕引来绑匪的打骂,可那股憋胀感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只能蜷缩得更紧,用膝盖死死顶着小腹,牙齿咬得嘴唇都破了,咸腥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眼泪无声地滑落,混着汗水打湿了脸颊。 他想起在王府的日子。 在王府里,他连如厕都有专人伺候,马桶永远是温热的,熏着淡淡的檀香。 王砚辞甚至会亲自给他递手巾,会笑着捏捏他的脸说“慢点,别着急”。 可现在,他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无法满足,还要忍受旁人的调笑和羞辱。
第138章 苏慕屿后悔 终于,苏慕屿再也忍不住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用手肘一下下撞击暗格的木板,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呜声。 “吵什么吵!找死是不是!” 车厢上方传来刀疤脸的怒骂声,紧接着,暗格的盖板被猛地掀开,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晃得苏慕屿睁不开眼睛。 刀疤脸伸手揪住他的头发,把他从暗格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苏慕屿的手脚早已麻木,根本站不住,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坚硬的木板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你他娘的鬼叫什么!”刀疤脸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打得他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再次流出鲜血。 苏慕屿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指着自己的小腹,含糊不清地说:“我……我要如厕。” 话音刚落,车厢里的几个匪徒顿时哄堂大笑。 “哟,这小相公还挺讲究。” “憋了这么久,别尿裤子里啊,那可就卖不上价钱了。” “哈哈哈哈,看他这娇滴滴的样子,跟个大姑娘似的。” 污言秽语像针一样扎进苏慕屿的耳朵里,他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低下头,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为首的刀疤脸啐了一口,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带他去路边解决。盯着点,别让他跑了。” 两个匪徒架着苏慕屿的胳膊,把他拖下了马车。 此时已是傍晚,夕阳西下,天边染着一片血红。路边是荒芜的田野,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和倒塌的房屋,看不到一个人影。 北方战乱的影响已经蔓延到了这里,曾经繁华的村庄变成了一片废墟,连野草都长得比人高。 匪徒把他推到一棵枯树后面,粗声粗气地说:“快点!磨磨蹭蹭的!” 他们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嘴里还在不停地调笑。 苏慕屿背对着他们,浑身僵硬,羞耻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站了很久,都无法解决。 “快点!你他大爷的是不是故意的!”一个匪徒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把他踢得一个趔趄。 苏慕屿咬着牙,强忍着眼泪,终于解决了生理需求。 他刚转过身,就被匪徒重新推上了马车,再次塞进了那个狭小的暗格里。 盖板“砰”的一声盖上,黑暗再次将他吞噬。 他靠在冰冷的木板上,无声地哭了。 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 在王府里,王砚辞把他捧在手心里疼,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他说。他想要什么,王砚辞都会想方设法给他弄来。他受一点委屈,王砚辞都会心疼得不行。 可现在,他像一条狗一样被人随意打骂、随意羞辱,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没有。 马车继续向北行驶,一路颠簸。 接下来的几天,苏慕屿过得生不如死。 绑匪们根本不把他当人看。 每天只给他一个干硬的、馊掉的窝头,还有一口浑浊的河水。那窝头硬得能硌掉牙,咬一口满嘴都是霉味。苏慕屿根本咽不下去,可不吃就会饿死。他只能一点点掰下来,泡在浑浊的河水里,勉强咽下去。 晚上,他们就把他从暗格里拖出来,用绳子绑在马车的柱子上,让他睡在冰冷的地上。地上满是泥土和石子,还有蚊虫叮咬。他根本睡不着,只能蜷缩着身子,整夜整夜地发抖。 只要他稍有反抗,或者绑匪们心情不好,就会对他拳打脚踢。他们不敢打他的脸,怕打坏了不好交差,就专挑身上看不见的地方打。他的背上、胳膊上、腿上,到处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旧伤叠着新伤,一碰就疼。 有一次,他实在太饿了,偷偷多拿了一个窝头。被刀疤脸发现后,把他吊在树上,用鞭子抽了十几下。 鞭子抽在背上,撕开皮肉,留下一道道血痕。 苏慕屿疼得浑身痉挛,冷汗浸透了衣衫。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盯着南方的方向。 王砚辞。 你在哪里? 你快来救我啊。 他无数次在梦里回到琅琊王府。 梦里,王砚辞正抱着他,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给他剥葡萄吃。安安坐在他的腿上,手里拿着拨浪鼓,笑得咯咯直响。润之坐在一旁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可每次醒来,迎接他的都是冰冷的黑暗和刺骨的疼痛。 梦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 这天晚上,马车停在了一个破庙里休息。 绑匪们生了一堆火,围在一起喝酒吃肉,大声说笑。 苏慕屿被绑在柱子上,缩在角落里,又冷又饿。他看着火堆旁的匪徒,听着他们的谈话,心里渐渐升起一丝希望。 他以为他们是要把他卖到青楼,或者卖给哪个有钱的老爷。只要还在南方,王砚辞就一定能找到他。 可接下来他们的对话,却让他浑身冰凉,坠入了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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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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