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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一切归于平静,王砚辞理了理衣袍,指尖轻叩床沿,打破了榻上的静谧。 他垂眸看着伏在榻上、发丝凌乱、身形单薄的人,眉头微蹙,张口便是如同训诫晚辈般的冷肃语气,没有半分刚亲近过后的柔和: “现在安分了?闯书房冲撞三皇子时的胆子去哪儿了?” “宗室议事的书房是你能随意擅闯的?礼数错乱、不知尊卑,若不是我在,你这条命早就保不住。” “我反复教你规矩分寸,你转头便抛在脑后,仗着我护着你,便一次次胡闹,何时才能真正沉稳下来?” 他的话语字字郑重,满是恨铁不成钢的严苛。 在他看来,这是管教,是庇护,是怕这不懂世事的孩子闯出无法挽回的大祸—— 他给了苏慕屿锦衣玉食,给了他人人敬畏的体面,在他闯祸时拼力护住,费心教他规矩自保,这已是他能给的、最沉甸甸的疼爱。 可苏慕屿不懂。 前一刻还近在咫尺的温度,下一刻便只剩冰冷的训诫。 他慢慢侧过脸,眼眶早已泛红,满心的委屈如同潮水般涌上来——明明方才那般亲近,明明他是怀着满心的依赖与期盼,可王砚辞却能瞬间冷下脸,像训诫府中犯错的晚辈、不懂事的子弟一般,半点温柔都不肯给。 他委屈地撇了撇嘴,泪珠滚落。 王砚辞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眉头拧得更紧,语气沉了几分:“又哭?我说的不对?” 苏慕屿不吭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掉得更凶。 王砚辞看着他这副狼狈又可怜的模样,心头那点严苛终究软了下来,沉沉叹了口气,伸手轻轻将人翻了过来。 少年满脸泪痕,眼尾泛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像只受了委屈却无处诉说的小兽,望着他的眼神里满是不解与难过。 “哭什么。”王砚辞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困惑,“这不是你一心想要的?故意闯祸,便是想让我这般教训你,如今遂了心愿,反倒委屈?” “不是这样的教训……”苏慕屿哑着嗓子,小声哽咽,“我不是要你这般冷冰冰地训我……” 王砚辞眉峰微蹙,心底突然翻涌上来无数情绪,那些被岁月沉淀了半辈子的通透,此刻尽数落在眼前这双湿漉漉的眼睛上。 苏慕屿不懂这种错位。 苏慕屿永远不会见过他的春天——不会见过他二十岁时,在朝堂上赴汤蹈火、撞得头破血流的冲动,不会见过他也曾为了陛下一句话辗转反侧、掏心掏肺的模样。 少年人见到的,永远是他对事事平淡坦然,好像天塌下来都能稳稳接住,永远是他耐着性子,听着自己叽叽喳喳,却永远不会把真心轻易外露。 世人都说,年长者是不会被打动的。 他的热烈、他的真诚、他毫无保留的专一,早就完完整整留给了过去的人,留给了那个和他并肩走过青春、灵魂共鸣的人。 如今他在朝堂与世家的混沌里闯荡了半辈子,见过各色的人,经遍了各样的事,什么风浪没扛过,什么人心没看透?苏慕屿那些幼稚的、自我感动式的小心思,那些刻意扮成熟却藏不住的青涩,在他眼里,一眼就能看穿。 他清楚苏慕屿想要什么。 想要他的关注,想要他的偏爱,想要他像少年人一样,把爱挂在嘴边,把温柔摆在脸上,想要那种轰轰烈烈、你侬我侬的爱情游戏。 可他就是给不出那样的爱了。 他早已过了玩闹的年纪,没空陪一个孩子演那些轰轰烈烈的戏码。 他甚至偶尔会恍惚,自己看向苏慕屿哭脸的目光里,是怜惜,是拿捏,还是早已刻在骨子里的、对晚辈的纵容。 旁人说他看不上小孩的真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来都不是看不上,只是他的爱,早就过了轰轰烈烈的阶段,变成了沉甸甸的、藏在骨子里的兜底。 他给苏慕屿的,是旁人永远得不到的庇护:是哪怕闯了天大的祸,也有他琅琊王氏家主兜着的底气;是哪怕他学不会规矩、成不了体统,也能在王府里横着走的纵容;是哪怕他永远不懂自己的爱,也愿意耐着性子哄着、宠着的温柔。 可这些,苏慕屿都不懂。 少年人要的爱,是滚烫的、直白的、挂在嘴边的;而年长者的爱,是沉默的、厚重的、藏在行动里的。 两人之间,横亘着十几年的年岁鸿沟,隔着庶民与世家的天堑,更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阅历。 王砚辞站在年长者的位置,只想护他周全、教他立身;苏慕屿站在少年人的角度,只想要独一份的温柔与情绪回应。 他给的,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他始终不懂该怎么给。
第22章 苏慕屿被王珩之打 王砚辞看着苏慕屿哭个不停,终究是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笨拙地用指腹擦去少年脸上的泪珠,将人轻轻揽进怀里,动作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别哭了。”他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协,“是我语气太重,不该刚完事就训你。” 苏慕屿窝在他怀里,紧紧攥着他的衣料,眼泪依旧止不住。 他不懂王砚辞藏在骨子里的爱,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前一刻还与他亲密无间,下一刻就能用对待晚辈的冷漠态度训诫他,仿佛所有的温存都只是一场假象。 可王砚辞懂。 他懂少年人的委屈,懂他要的是什么,只是他再也做不出二十岁时的模样。 他能做的,就是把这颗小孩的真心,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用自己的方式,宠着、护着,哪怕他永远不懂,哪怕他们永远错位,他也会守着这颗真心,一辈子。 他轻轻拍着苏慕屿的后背,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罢了,不懂就不懂吧。 他这辈子,运筹帷幄,算无遗策,什么都能掌控,唯独猜不透怀里这孩子的心思,也永远学不会怎么好好哄他。 可他能怎么办呢? 这是他自己选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猜不透,就慢慢猜;学不会,就慢慢学。 左右他这辈子,也就栽在这一个人身上了。 ————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月余。 王砚辞看着苏慕屿整日除了黏着自己,便是守在暖香坞里无所事事,连之前着迷的戏都唱得少了,终究是软了心肠,寻了个由头,又将管家权重新递到了他手里。 可苏慕屿对这人人眼馋的掌家权半点不上心,账册依旧堆在案头积灰,府里的庶务转头就丢给管事嬷嬷去办,唯有一件事上了心—— 每日起床就守在府门口,等着王砚辞下朝回府,夜里更是变着法子留他歇在暖香坞。 于他而言,什么权柄、什么体面,都比不上王砚辞夜夜留宿在他这里,比不上睡前那句温声的安抚,比不上睁眼就能看见的、属于家主的身影。 他要的从来不是王府的权,是王砚辞独一份的偏爱。 这天午后,苏慕屿带着小厮溜出府,去街上买了小吃,提着食盒回府时,刚拐进西跨院的穿堂,迎面就撞上了带着一众仆从的王珩之。 只一眼,苏慕屿浑身的血都凉了。 之前在王珩之院里当书童,被打骂磋磨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连手里的食盒都差点没拿稳,转身就往回跑,连半分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他这一跑,直接把王珩之气蒙了。 王珩之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慌不择路的背影,脸色瞬间铁青。 他本就对苏慕屿一肚子怨气——一个卑贱庶民,靠着爬床得了父亲的宠爱,占着本该属于世家主母的体面,父亲竟为了他,连自己这个嫡子都能动手责罚,不仅毁了父亲在他心里多年来威严持重的世家家主形象,更是丢尽了琅琊王氏的脸面。 在他眼里,父亲就算要宠爱,也该宠爱名门望族的世家女子,门当户对、能撑起王氏内宅的贵女,绝不是苏慕屿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庶民。 他嫉妒苏慕屿能得到父亲毫无底线的纵容,更鄙夷他卑贱的出身,觉得他根本不配站在父亲身边,更不配得到半分宠爱。 如今倒好,这贱民见了自己,竟敢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给我拦住他!”王珩之厉声呵斥,周身的戾气瞬间爆发,“把人给我抓回来!” 他身边的家仆都是常年跟着他的,自然听他的吩咐,当即一窝蜂地追了上去。 苏慕屿本就穿着宽袖的锦袍,跑起来步履踉跄,没跑出两个院落,就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仆死死摁住了胳膊,动弹不得。 王珩之踱着步子慢悠悠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摁住的苏慕屿,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冷笑,眼神里充满鄙夷: “跑什么?见了本公子,不行礼就算了,还敢拔腿就跑?怎么,做了亏心事,不敢见我?” 苏慕屿浑身都在抖,被摁着胳膊动弹不得,往日里对王珩之的恐惧几乎要将他淹没。 可他看着王珩之这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脑子里突然就闪过王砚辞抱着他说“有我在,没人敢动你”的话,想起这些日子王砚辞毫无保留的宠爱,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底气来。 他咬了咬唇,抬眼看向王珩之,声音虽带着颤,却还是硬撑着说了出来: “我是你爹的妾,是这府里的小侍,你凭什么拦我?” 这句话,直接把王珩之气得眼前发黑。 他想过苏慕屿会求饶,会害怕,唯独没想过,这卑贱的东西竟敢拿父亲的妾室身份压自己。 王珩之想都没想,抬手就狠狠一巴掌甩在了苏慕屿脸上。 “你也配称我爹的妾?”王珩之咬着牙,眼神狠戾,“一个下贱庶民,爬床上来的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摆架子?我今天就替我爹好好管教管教你!” 苏慕屿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鲜红的巴掌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嘴角渗出血丝,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懵了一瞬,随即一股火气直冲头顶,连骨子里的恐惧都被压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只知道王砚辞宠他,护他,他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任人打骂。 他猛地挣开摁着自己的家仆,想都没想,反手就狠狠一巴掌甩在了王珩之脸上。 空气瞬间死寂。 王珩之彻底懵了,他活了十六年,是琅琊王氏唯一的嫡子,自小被捧在手心长大,如今竟被苏慕屿这个他最看不起的贱民打了一巴掌。 “你找死!” 王珩之瞬间红了眼,他自幼跟着名师学骑射、练武艺,身手远不是苏慕屿这种市井里长大的平民能比的。 他一把揪住苏慕屿的衣领,狠狠将人掼在地上,挥着拳头就朝他身上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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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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