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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王砚辞当众掌掴,往日里被家主捧在手心里的体面、被宠出来的底气,在这一巴掌下碎得一干二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下人们藏在垂首之下的眼神——有惊愕,有鄙夷,有幸灾乐祸,还有悄无声息的腹诽。 原来再受宠又如何,不过是个妾,家主一旦动怒,照样可以随意打骂,半点颜面都不会留。 羞耻将他淹没,比脸上的疼更刺骨的,是心口的冰冷与碎裂。 他怔怔地望着地面,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复盘旋: 王砚辞,是真的爱过他吗? 若真的将他放在心尖上,怎么会不顾他的脸面,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抬手就打?怎么会舍得让他沦为整个王府的笑柄? 原来那些深夜的温柔、那些独一份的纵容、那些说要护他一辈子的话,都不过是上位者一时兴起的施舍。 他高兴时,便把他捧上云端,予他锦衣玉食,予他万般偏爱;不高兴时,便可以随手将他摔进泥沼,连一丝体面都不肯留。 这份宠爱从来都由他掌控,想给就给,想收便收,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选择的余地。 而王砚辞扬手落下这一巴掌时,心里只有被冒犯的震怒,与身为家主必须守住的威严。 他是琅琊王氏的掌权人,统御偌大府邸,最重规矩与颜面。 苏慕屿仗着他平日的偏宠,在内仪门这般显眼之地当众喧哗、公然顶撞,全然不顾尊卑体统。 若是他今日姑息纵容,不加以惩戒,往后府中上下便会觉得他治家无方,觉得苏慕屿可以恃宠而骄、目无章法,他这个家主的威严,便会荡然无存,再难震慑阖府。 在他看来,苏慕屿之所以敢如此放肆,不过是吃准了他心软、吃准了自己偏爱,便忘了自己的身份,失了分寸。 是他太过纵容,才把这少年养得无法无天,忘了何为尊卑,何为规矩。 今日这一巴掌,是惩戒,也是立威。 既是打给苏慕屿看,让他认清身份、守好本分;也是打给府中众人看,让所有人都清楚,他王砚辞治家严谨,尊卑有序,即便心有偏宠,也绝不会纵容旁人践踏他的威严。 他立在原地,面色冷冽如冰,没有半分心疼流露,周身只有琅琊王氏家主独有的沉肃威压,冷声道: “身为王府侍人,不知尊卑,不守规矩,当众撒泼,失尽王府体面。今日便让你记清楚,何为规矩,何为分寸。” “把人带下去,关进暖香坞,没有我的吩咐,半步不得出门。” 小厮们不敢再迟疑,上前架住失魂落魄、满眼绝望的苏慕屿,一步步朝着暖香坞的方向走去。 苏慕屿偏着头,空洞地望着地面,脸颊的灼痛与心口的冰冷缠在一起,最后一点关于爱的念想,也在这一巴掌里,彻底熄灭。 他只觉得自己满心委屈,被当众羞辱,尊严尽毁; 王砚辞只觉得自己理所应当,治家立威,恪守本分,并无半分过错。 两人站在截然不同的立场,谁都觉得自己没有错,可这份错位的心意,却在这一刻,碎得再也拼不起来。 ———— 暖香坞的门窗被下人从外面落了锁,春日的天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满地狼藉里,却照不进半分暖意。 苏慕屿蜷缩在榻角,从清晨哭到日上三竿,眼泪早就哭干了,只余下一双红肿的核桃眼,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哽咽。 半边脸颊上的指印还没消,火辣辣的疼混着心口的钝痛,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从前在市井里讨生活,被人打骂、被人欺辱,咬着牙也没掉过几滴眼泪。 可自从跟了王砚辞,他像是把这辈子的眼泪都要流干了。 从前他总觉得,王砚辞是他的天,是他的靠山,是把他从泥沼里捞出来,捧在手心里疼的人。 他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是他心尖上独一份的人,哪怕没有正经名分,也能在这王府里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可那一巴掌,还有那两个被抬进府的女子,像两盆冰水,把他从头浇到脚,浇得他彻骨寒凉,也浇醒了他。 坊间老话说得好,宁作贫人妻,莫作贵家妾。 他从前不懂,只觉得那些深宅里的女子矫情,有锦衣玉食享着,何苦为了男人的一点偏爱争来斗去。 可如今他才明白,这话里藏着多少血泪。 他一个男子,落到这般境地,竟比那些妾室还要不堪。 他在这王府里,看似被捧在云端,享尽荣华,可实际上,他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没有。 王砚辞高兴了,便把他宠上天,予他万千偏爱;不高兴了,便可以当着满府下人的面,抬手就打,半点情面都不留。他的喜怒哀乐,他的尊严体面,全攥在王砚辞一个人手里。 他不要这样了。 他是良籍,不是签了死契的家奴,他可以走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 苏慕屿猛地从榻上爬起来,顾不上脸上的疼,跌跌撞撞地冲到妆台前,打开了那些描金的匣子。 王砚辞给了他太多东西了。 满箱的金银珠宝,成匹的绫罗绸缎,还有各种价值不菲的玉佩、摆件,哪一样拿出去,都够他在市井里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了。 他红着眼,抓起包袱皮,把那些金锭、银锞子、玉佩一股脑地往里塞。 心里的恨意翻涌着,他想,这些都是王砚辞他的,他凭什么不拿?他要把这些年王砚辞给的,全都带走,一分都不留。 可塞着塞着,包袱就鼓成了小山,他提了提,沉得根本拎不动。 他不死心,又找了两个包袱,把那些珠宝首饰分装进去,可三个沉甸甸的包袱摆在面前,他别说带走了,连拎起来都费劲。 眼泪又掉了下来。 苏慕屿看着满地的包袱,突然就崩溃了,抬脚狠狠踹在包袱上,把那些金银珠宝全都倒了出来,叮铃哐啷滚了一地。 “王砚辞!你混蛋!”他红着眼嘶吼,声音都劈了, “你给我这么多东西干什么!你是不是就是想用这些东西拴住我!是不是就是想让我走都走不了!” 他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又一次失声痛哭。 他恨王砚辞,恨他的薄情,恨他的霸道,恨他给了他一场美梦,又亲手把它打碎。 可恨到极致,心底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舍不得。 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这里有他和王砚辞所有的温存,有他这辈子唯一感受到的温暖。 他真的要走吗? 他抹了把眼泪,咬着牙跟自己较劲:只要王砚辞现在过来,好好哄一哄他,跟他说一句软话,跟他道个歉,他就原谅他,就当那一巴掌没发生过,就当那两个女子不存在。 可门外静悄悄的,半点动静都没有。 王砚辞此刻正在书房里,对着满桌的公文,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指尖捏着狼毫笔,墨汁滴在宣纸上,他都没察觉。 满脑子都是昨日苏慕屿红着眼哭的模样,还有那一巴掌落下去时,少年瞬间僵住的身影。 其实巴掌落下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他怎么会不心疼?那是他捧在手心里养了这么久的人,平日里磕着碰着都要心疼半天,更何况是亲手打了一巴掌。 可他是琅琊王氏的家主,是朝堂上的司空,阖府上下百双眼睛都盯着他,他不能低头,不能认错。 他闭了闭眼,把笔扔在案上,靠在椅背上,满心都是拉扯。 他这辈子,对亲生儿子王珩之都从未有过半分纵容,向来是严苛管教,说一不二。 唯独对苏慕屿,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了自己的规矩,把所有的耐心和偏爱都给了他。 可如今,就是这份偏爱,把人养得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他甚至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太惯着他了,才让他忘了尊卑规矩,敢在内仪门当众顶撞他,敢直呼他的名讳,敢当着满府下人的面跟他撒泼。 若是他再这么纵容下去,往后苏慕屿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 他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他想宠着苏慕屿,想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可前提是,苏慕屿要乖,要懂事,要守好自己的本分。 哪怕像王珩之一样,哪怕心里不服,表面上装出一副温顺听话的样子,他也能名正言顺地护着他,宠着他,给旁人都没有的体面。 可他偏偏不。 王砚辞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心里有个声音在喊,让他去暖香坞看看,去哄哄那个哭红了眼的小东西。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提醒他,他是家主,不能失了威严,必须冷一冷他,让他好好反省反省,认清楚自己的错处。 就这么坐立难安地熬了一个上午,日头都快到中天了,他终究是坐不住了。 王砚辞猛地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沉声道:“去暖香坞。” ———— 暖香坞的门锁被打开的那一刻,苏慕屿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慌忙抹了把脸上的泪痕,手忙脚乱地把地上散落的包袱往屏风后面踢了踢,又拢了拢身上皱巴巴的寝衣,转身坐回榻上,背对着门口,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连头都没回。 可他攥紧的手指,还有微微发抖的肩膀,早就泄露了他的情绪。 王砚辞迈步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地上散落的金银珠宝,还有屏风后面露出来的包袱角,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他又看向榻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背影,心头的火气瞬间就被心疼压了下去。 他走到榻边,看着少年依旧红肿的眼尾,还有脸颊上未消的指印,声音放低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家主的沉肃: “闹够了没有?知道错了吗?” 苏慕屿猛地转过头,红着眼瞪着他,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他原本想好了,要硬气一点,要跟他说清楚,要让他放自己走。 可看着王砚辞的脸,所有的硬气瞬间就崩塌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刚说出一个“你”字,就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他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一字一句地喊出来,带着满心的委屈和绝望: “你不爱我,你就放我走!你为什么要一边给我甜头,一边又这么折辱我!” 王砚辞的目光落在屏风后的包袱上,脸色沉了下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你收拾行李,要去哪?” “我要走!”苏慕屿梗着脖子,迎着他的目光,眼泪却越掉越凶, “我留在这干什么?留在这看你纳新的妾室,留在这被你当着满府下人的面打骂,连一点尊严都没有吗?” “我给你的尊严还不够多?”王砚辞的语气也冷了下来,心底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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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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