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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管家不敢多问,躬身退了下去。 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王砚辞坐了许久,直到天彻底黑透,才起身,慢慢朝着暖香坞走去。 暖香坞里灯火通明,苏慕屿正趴在榻上,拿着炭笔在纸上画着什么,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看见王砚辞进来,他立刻扔下笔,扑了过来,像往常一样挂在他身上。 “你怎么才回来呀?我等你好久了!”他仰着小脸,笑得眉眼弯弯,把手里的纸递到王砚辞面前, “你看,我画的蔷薇架!等崔氏她们走了,我就在后院种满蔷薇,从暖香坞一直种到正院门口,好不好?” 王砚辞伸手接住他,下意识地托住他的腰,目光落在那张歪歪扭扭的画上。 纸上画着满架的蔷薇,还有两个牵着手的小人,一个高一个矮,站在花架下。 他心口猛地一疼,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好。”他勉强扯出一个笑,揉了揉苏慕屿的头发,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都听你的。” 苏慕屿没察觉他的不对劲,依旧叽叽喳喳地跟他说着话,说他已经跟花匠定好了蔷薇苗,过几日就能送来。 王砚辞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应一声,目光落在少年灿烂的笑脸上,心里的愧疚快要将他淹没。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瞒着。 或许是怕看见少年眼里的光熄灭,或许是怕听见他哭,或许是……他还想多偷几日这样的时光。 纸终究包不住火。 三日后的清晨,苏慕屿起得早,想着去看看后院的空地,好提前规划怎么种蔷薇。 刚走到抄手游廊,就听见两个洒扫的小丫鬟凑在墙角,压低了声音闲聊。 “听说了吗?管家昨日带着人去谢府下聘了!满满十大车的聘礼,从街头排到街尾,可风光了!” “真的假的?不是说给大少爷定亲吗?怎么突然就下聘了?” “什么给大少爷啊!我听管家身边的小厮说,是给家主下的聘!家主要娶谢家的四姑娘做正妻了!听说婚期都定了,就在下个月!” “天呐!那苏小侍怎么办?家主以前那么宠他,现在娶了正妻,正妻娘娘还不得容不下他……”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家主特意吩咐了,不许让暖香坞那边知道……” 后面的话,苏慕屿已经听不清了。 他手里提着的小竹篮“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装着的花籽撒了一地。 两个丫鬟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苏小侍!奴婢……奴婢什么都没说!” 苏慕屿像是没听见一样,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半点暖意都没有,他只觉得浑身冰冷,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 娶正妻。 王砚辞要娶谢清沅做正妻。 他想起前几日,王砚辞还抱着他,笑着说“好,都听你的”;想起他说“等她们走了,后院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想起那个深夜,王砚辞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 原来都是假的。 原来所有的承诺,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都不过是哄他的谎话。 他转身,一步步朝着暖香坞走去。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榻上,等着王砚辞回来。 从清晨等到正午,又从正午等到黄昏。 直到夕阳西下,暖香坞的门被推开,王砚辞披着一身暮色走了进来。 他看见坐在榻上的苏慕屿,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沉了下去。 苏慕屿抬眼,看向他。 少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红红的,却没有掉一滴眼泪。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王砚辞,声音平静得可怕,一字一句地问道: “王砚辞,你要娶谢清沅做正妻,是吗?” 王砚辞浑身一僵,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解释,想说这是迫不得已,想说他心里只有他一个人,想说娶谢清沅不过是走个过场,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所有的辩解都苍白无力。 事实就是,他要娶别人做正妻了。 苏慕屿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碎了。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之前那种歇斯底里的哭,而是大颗大颗的泪珠流下来。 “是真的……”他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原来她们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要娶她做正妻。” “正妻啊……”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那是正妻啊。以后这王府的后院,就不是我的了,是她的。她是名正言顺的王家主母,阖府上下都要听她的话,连我,也要给她请安,给她磕头。”
第32章 贬苏慕屿为奴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王砚辞,眼底翻涌着滔天的嫉妒与不甘,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以后别人提起王砚辞的妻子,只会说谢清沅。史书上写你的名字,旁边并肩刻着的,也只会是她谢清沅。你们生同衾,死同穴,百年之后,要埋在同一个坟茔里,受王家子孙后代的香火供奉。” “那我呢?” 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哭喊:“王砚辞,那我呢?!我算什么?!” “我在这王府里算什么?!是你闲来无事养的一个玩意儿?是你后院里见不得光的一个男妾?等你死了,我连进王家祖坟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随便埋在乱葬岗里,连个墓碑都不会有。再过几十年,没人会记得苏慕屿是谁,没人会记得你曾经爱过这么一个人。” “你说过的,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你说过的,等崔氏她们走了,整个后院就都是我们的。我连蔷薇苗都定好了,我连花架怎么搭都想好了,我想着以后我们就在这院子里,春看蔷薇夏看荷,秋看桂花冬看雪,就我们两个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他指着窗外那片空着的花圃,眼泪流得更凶:“可现在呢?你要娶别人了。那片地,要种她喜欢的花了。这个院子,以后要住她带来的下人了。这个家,是你和她的家,不是我的。我是多余的,我从一开始,就是多余的。”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得更深,那些藏在心底的恐惧与卑微一股脑涌了上来。 他想起那日王砚辞冷着脸说的“妾通买卖,与奴无异”,想起世家府邸里无数失宠妾室的下场——被发卖、被磋磨、被随意打杀,连一声辩解都没有。 他本以为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以为王砚辞的偏爱能撕碎这层卑贱的身份,可正妻二字,就把他打回了原形。 他终究只是个妾,一个连名分都上不得台面的男妾,连争一争的资格都没有。 王砚辞的心脏巨痛,疼得他喘不过气。他上前一步,想把苏慕屿抱进怀里,声音沙哑得厉害: “慕屿,不是这样的……我心里只有你,娶她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权宜之计?只是为了家族利益?” 苏慕屿一把挥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和他拉开距离,眼底满是嘲讽, “王砚辞,你别骗我了,也别骗你自己了。权宜之计也好,家族利益也罢,你终究是要娶她的。你终究是要和她做夫妻的。” “我不要什么权宜之计,我不要你心里只有我。我要的是名正言顺,我要的是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我要的是别人提起王砚辞的时候,能想起我苏慕屿的名字。可这些,你给不了我。你能给我的,只有一个卑贱的侍妾身份,只有见不得光的偏爱。” “我守着这点见不得光的好,又有什么用?她是妻,我是妾,她生来就压我一头,我连和她平视的资格都没有!” 他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绝望又破碎: “我以为我是不一样的。我以为在你心里,我比什么都重要。原来不是的。在家族利益面前,在你的名声面前,我什么都不是。你可以为了这些,轻易就违背你的承诺,轻易就娶别人做正妻。” 王砚辞站在原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痛哭的少年,心都碎了。 他想反驳,想说他比家族利益重要,想说他可以为了他放弃一切,可他不能。 他是琅琊王氏的家主,他肩上扛着整个家族的兴衰荣辱。 他不能任性,不能为了一个人,毁了王氏几百年的基业。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哭,看着他心碎,却什么都做不了。 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王砚辞喉间发紧,连日的委屈与被逼到绝境的烦躁一并涌上来,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冷硬又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我何曾薄待过你?你一介男子入我后院,我早已破格给了你,连寻常妾室都不配拥有的尊荣与体面。暖香坞独一份的宠爱,阖府上下对你的避让,我给你的,早已远超你身份该得的一切。” 这话成了压垮苏慕屿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他听来,这不是深情,不是偏爱,是赤裸裸的施舍——是王砚辞在提醒他,他如今拥有的一切全是旁人赏的,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个仰人鼻息的妾。 他所有的委屈与不甘终于彻底爆发。 苏慕屿像是彻底疯了,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抬手就将案上的青瓷茶盏扫在地上,白瓷碎了一地,茶水溅了王砚辞一身。 他红着眼嘶吼,头发散乱,整个人都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做你的妾就该感恩戴德吗?是!她是正妻!我只是个妾!我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你娶了她,以后她就是这王府的女主人!她可以随意打骂我,可以随意发卖我,甚至可以随便找个由头打死我!你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因为在你心里,她才是你的妻子,我不过是个玩腻了就可以扔掉的玩意儿!” 王砚辞看着他这副不管不顾的样子,连日来的压抑、愧疚、无奈,瞬间被滔天的怒火点燃。 他本就因为联姻的事心烦意乱,被三皇子逼迫得进退两难,如今苏慕屿这般哭闹不休,只知道指责他,半点不懂他的难处,让他心头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够了!”他厉声喝止,声音冷得像冰,“你闹够了没有?!不就是娶个正妻吗?多少世家贵女挤破了头想给我当妾,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苏慕屿闻言,笑得更惨了,眼泪混着怒意往下掉: “不满意?我当然不满意!多少人想给你当妾又如何?你要娶妻了啊!我又不是你唯一的妾!你可以有十个八个妾,可以有成百上千个妾,可你这辈子,只能有一个正妻!那个位置,永远是谢清沅的,永远轮不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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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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