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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给每个下人都发了一条三寸宽的红腰带,说是图个吉利,苏慕屿捏着那条粗糙的红布,只觉得无比讽刺。 王砚辞的喜事,却要他也跟着披红挂彩。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侍从服,腰间系着那条刺眼的红腰带,混在忙碌的下人堆里,像一滴掉进红墨里的灰。 辰时三刻,王砚辞从主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肩上斜披绣着龙凤呈祥的红锦缎,乌纱帽两侧簪着两朵鎏金的喜花。 三十有六的年纪,岁月竟没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成熟男人独有的威严与性感。 宽肩窄腰,身姿挺拔,红色穿在他身上,非但不显俗气,反而衬得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比平日里穿朝服时还要耀眼百倍。 苏慕屿远远地看着,心脏猛地一缩,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忽然想起,王砚辞第一次成婚的时候,才十八岁。 比现在的自己还要小一岁。 那时候的他,应该也是这样穿着大红的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去迎娶他的第一任妻子沈氏。 那个早逝的女人,拥有了王砚辞最青涩、最莽撞、最毫无保留的青春。 而谢清沅,拥有了现在这个成熟稳重、权倾朝野的王砚辞。 只有他苏慕屿,什么都没有。 他得到的,不过是王砚辞人生里一段见不得光的插曲,是他忙里偷闲时的一点消遣,是随时可以被舍弃的累赘。
第36章 书房背着妻子 吉时到,鞭炮声骤然响起。 王砚辞翻身上马,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披着红色的锦缎,昂首嘶鸣。他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王府的大门,目光扫过人群,在苏慕屿身上停留了不足半秒,便转了过去。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锣鼓喧天,唢呐齐鸣,引得街上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 苏慕屿站在府门口,看着那队红色的影子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街角。 他多希望,那个坐在轿子里的人是自己。 多希望,能穿着大红的喜服,和王砚辞并肩站在一起,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可他知道,这永远都只能是奢望。 只是那时的苏慕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往后岁月辗转,他竟真的会身披大红喜服,被王砚辞以八抬大轿郑重迎娶。 王砚辞依旧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喜服挺拔耀眼,亲自为他挑起红盖,将他堂堂正正娶作身旁唯一之人。 此刻他连想都不敢想的痴念,终会在来日,一一成真。 ———— 午时,迎亲的队伍回来了。 谢清沅坐在八抬大轿里,头上盖着绣满鸳鸯的红盖头,被喜娘扶着,一步步走进了王府。 苏慕屿端着放着交杯酒的托盘,站在喜堂的角落里,看着王砚辞牵着谢清沅的手,一步步走到天地桌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赞礼官的声音洪亮而喜庆,每一声都狠狠砸在苏慕屿的心上。 他看着他们并肩弯腰,看着他们的身影在红色的喜帐下交叠,看着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只有他,像个多余的看客。 不,他连看客都算不上。 他是个下人,是来伺候这场婚礼的。 他手里的托盘沉甸甸的,酒盏里的酒晃来晃去,洒出了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拜完堂,新人被送入洞房。 宾客们开始入席,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苏慕屿穿梭在酒席之间,端茶倒水,布菜斟酒,忙得脚不沾地。 他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那些难过的情绪就会涌上来,将他淹没。 他甚至希望能像宾客一样醉过去,可他不能喝酒,他只能清醒着。 清醒地看着所有人都在为这场婚礼高兴,清醒地看着王砚辞举杯应酬,意气风发,清醒地知道,从今天起,王砚辞就是别人的丈夫了。 入夜,宾客渐渐散去。 喧闹了一天的王府,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新房里,还亮着温暖的红烛。 苏慕屿被安排守在新房门口,和几个丫鬟一起,随时听候差遣。 夜风微凉,吹得烛火摇曳,映得地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他靠在冰冷的柱子上,望着新房紧闭的房门,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白天掀开盖头时,谢清沅的样子。 真的很美。 柳叶眉,杏核眼,皮肤白皙,唇红齿白,年纪轻轻,浑身都透着一股少女的娇憨与灵动。 苏慕屿自嘲地笑了笑。 王砚辞怎么会不喜欢呢? 他本来就喜欢年轻漂亮的。 柳氏年长,他就从来不肯碰柳氏。 而自己,不过是仗着年轻,仗着这张脸,才得到了他几年的宠爱。 现在,来了一个比自己更年轻、更漂亮、还出身高贵的谢清沅,他还有什么资格留在王砚辞身边呢?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王砚辞就会彻底厌弃他,把他打发到庄子上去,再也不见。 新房里,静悄悄的。 谢清沅端坐在床沿,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她偷偷抬眼,看向坐在桌边的王砚辞。 烛火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比她想象中还要英俊。 她喜欢他很久了。 从第一次在谢府见到他,她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嫁给这个男人。 为此,她不惜拉下脸,去找三皇子撑腰。 现在,她终于如愿以偿了。 她想起出嫁前嬷嬷教她的那些话,脸颊微微泛红。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想要碰一碰王砚辞的衣袖。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就被王砚辞猛地抓住了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攥得她生疼。 “明日还要早起,睡吧。” 他的声音很冷漠,没有一丝温度,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谢清沅猛地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和嬷嬷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她以为,他至少会对她温柔一点。 不过没关系。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关系的。 他现在只是还不了解我。 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总有一天,他会爱上我的。 门外,苏慕屿听到了那句冰冷的“睡吧”。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就算今晚什么都不发生又怎么样呢? 以后还有无数个夜晚。 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同房是迟早的事。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有一天,我也成亲了,王砚辞会像我现在这样难受吗? 他想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不会的。 他有那么多选择。 他有家族,有事业,有权力,有地位。 他从来都不是非我不可。 而我,只有他一个。 他们从来都不是平等的。 这场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他输。 苏慕屿低下头,看着腰间那条刺眼的红腰带,眼泪终于无声地掉了下来。 ———— 大婚第二日,按规矩要先去给老夫人奉茶。 一整套繁琐礼节下来,天光已然大亮。 谢清沅端庄得体,进退有度,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满府都赞这门亲事天作之合。 唯有苏慕屿跟在王砚辞身后,一身侍从装扮,垂着眼,安安静静做个透明人。 礼毕回院,王砚辞以要处理公务为由,并未同谢清沅一道回新房,只带着苏慕屿往书房去。 新婚前三日本就不必上朝,偌大的书房清净得很,只留了两个近侍在外间伺候。 王砚辞瞥了他一眼,声音淡淡:“昨晚守在门口,一夜没睡?” 苏慕屿垂首:“是。” 按规矩,他这会儿该轮值下去,回主院偏角那间给他单独辟出的下人房歇着。 虽说是下人房,却比寻常下人宽敞整洁许多,也算王砚辞不动声色的照拂。 “我困了,要回房歇息。”苏慕屿低声告退。 王砚辞却抬眼拦了他:“不必。过来给我研墨。” 随即又对门外吩咐:“你们都下去,没有传唤不准进来。” 门被轻轻合上,室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去把顶层第三格的那本书取来。” 苏慕屿依言走到书架前。 那一层极高,他身形清瘦,踮起脚尖时腰不自觉绷出一道弧线,衣料贴着脊背,显得单薄又利落。 指尖刚碰到书脊,那册厚书却微微一滑,眼看就要摔落。 下一瞬,腰间忽然一紧。 两只温热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来,稳稳扣住他的腰,将他轻轻一托。 王砚辞就贴在他身后,呼吸扫过他耳后。 他抬手轻而易举地按住那本书,轻轻推了回去。 苏慕屿心尖一颤,刚要回头,下颌便被人轻轻捏住,带着他偏过头。 王砚辞眼底翻涌着连日压抑的情绪,指尖摩挲着他的下颌,语气低沉又带着几分复杂:“委屈了?” 苏慕屿浑身一僵,鼻尖瞬间发酸,却抿着唇不肯说话。两人独处的空间里,气氛暧昧又压抑,明明只是简单的触碰,却像偷来的温情,在刚娶正妻的王府里,显得格外见不得光。 王砚辞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又松开了手,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红腰带上,语气淡淡:“这条腰带碍眼,摘了吧。” 苏慕屿攥紧了衣角,默默解下红腰带,随手放在一旁。心里又酸又涩,竟莫名想笑。 堂堂王府家主,新婚燕尔,躲在书房和自己的侍从独处,还要处处避着旁人,小心翼翼怕被正妻发觉。 “没别的事了,你回去换身干净衣物吧。”王砚辞淡淡开口,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慕屿在心里狠狠腹诽了一句,脸上没表现出来,可耳尖发红、唇角抿得发紧的模样,王砚辞一看就知道他在闹别扭。 苏慕屿弯腰去捡地上的红腰带,身形微微弯起。 王砚辞看着,抬脚不轻不重踢了下他的腿侧。 苏慕屿猛地一僵,回头瞪他,眼尾泛红,又气又羞,偏偏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只显得可怜又可爱。 “别闹。”他声音又轻又急。 王砚辞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这是连日大婚以来,他第一次笑得这么松快,这么真心。 “回去睡觉。”他松开手。 苏慕屿狠狠白了他一眼,胡乱收拾好自己,攥着衣服快步走了。 回到那间小小的下人房,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才后背贴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 心跳还在失控地乱撞,耳后全是他的气息,身上仿佛还残留着方才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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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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