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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这般上不得台面、只能藏在暗处的亲昵,明明一想到新房里的谢清沅就心口发涩,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住。 方才王砚辞低头时的气息、扣在他腰上的力道、还有那声低低的笑,一遍遍在脑海里打转。 他甚至还能想起对方不轻不重踢他那一下时的力道,又羞又恼,可恼意底下,全是藏不住的甜。 苏慕屿把脸埋得更深,闷声闷气管住自己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哪怕没有名分,哪怕只是个贴身侍从,哪怕只能这样偷偷摸摸……可王砚辞在新婚之日,终究是选择了他。 就这一点,已经足够让他把连日来的委屈都压下去,安安静静、偷偷摸摸地开心一场。 ———— 暮色四合时,苏慕屿抱着一件薄披风,准时站在了主院的廊下。 白日里书房的那点温存还在心头绕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披风的边角,嘴角还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连晚风吹过,都觉得比往日温柔了几分。 他甚至偷偷想,或许今晚王砚辞不会去新房。 或许他会像以前一样,牵着他的手回房,抱着他说说话。 可没过多久,就看见王砚辞从书房走了出来。 他没有往新房的方向去,也没有看站在廊下的苏慕屿一眼,径直转身,朝着柳氏的院子走去。 苏慕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他抱着披风的手猛地收紧,站在原地,看着王砚辞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空落落的。 柳氏正坐在灯下绣帕子,看见王砚辞推门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家主。” 王砚辞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就那么坐着,背对着柳氏,周身笼罩着一层浓重的疲惫。 既不说话,也不脱衣,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柳氏站在一旁,心里满是疑惑。 她不知道王砚辞突然过来是要做什么。纳她十几年,他来她院里的次数屈指可数。 更何况现在正是新婚燕尔,他本该在谢清沅的新房里。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约莫一刻钟,王砚辞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备水。” 柳氏猛地一愣,手里的绣针“啪”地掉在了地上。 她怔怔地看着王砚辞的背影,瞬间就明白了。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连手都没有碰过一下。 可他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叫备水。 他是做给别人看的。 做给谢清沅看,做给府里所有的下人看。 他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对苏慕屿早已没了兴趣,如今不过是个普通的下人。 他要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她和谢清沅身上,让她们去争,去斗,这样才能把苏慕屿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原来,她不过是他用来转移视线的一把枪。 柳氏弯腰捡起地上的绣针,轻轻叹了口气。 能怎么办呢? 她已经嫁给王砚辞十几年了,从少女熬成了妇人。 她没有谢家那样的家世,也没有苏慕屿那样的宠爱。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听话。 王砚辞让她做什么,她就只能做什么。
第37章 马车 外间静悄悄的,没有人应声。 王砚辞皱了皱眉,又提高了声音,喊了一遍:“备水!” 站在院门口的苏慕屿猛地回过神来。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备水…… 在王府里,只有主子侍寝之后,才会叫下人备热水洗漱。 原来……原来他们真的做了。 白天在书房里的那些温存,那些让他偷偷开心了一整天的瞬间,原来都不算数。 他刚刚才尝到一点甜,老天就立刻给了他一巴掌。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就不能开心久一点?为什么只要他稍微觉得日子有了一点盼头,就一定会有什么事情跳出来,把他打回原形? 难道他天生就不配拥有快乐吗? 苏慕屿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他抬起头,对着旁边的小丫鬟,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去,叫人抬热水过来。” 小丫鬟应声跑了。 苏慕屿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看着里面透出的温暖的烛光,心里一片冰凉。 他抱着怀里的披风,站在冰冷的夜色里,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 自谢清沅嫁入王府那日起,王砚辞便再也没有踏足过新房一步。 他夜夜留宿柳氏的院子,雷打不动。 府里的下人渐渐都变了脸色,原本以为会得宠的新主母被冷落在一旁,反倒是一直不温不火的柳姨娘成了香饽饽。 只有柳氏自己心里清楚,她不过是个幌子。 王砚辞每次来,不过是坐一坐,喝杯茶,叫人备水洗漱,便各自安歇,连衣角都不曾碰过她一下。 苏慕屿也成了王府里最特殊的存在。 他不再需要干粗活,只需要寸步不离地跟着王砚辞。 王砚辞去书房,他就在外间研墨;王砚辞去会客,他就站在廊下等候;就连王砚辞去上朝,他也跟着一起去。 往日里,除了寒冬腊月,王砚辞上朝从来都是骑马。 可自从苏慕屿跟着之后,他便日日改乘马车。 那辆乌木镶银的马车宽敞得很,铺着厚厚的羊毛毯,摆着软榻和小几,一应俱全。 王砚辞让苏慕屿待在马车里等他,不用站着在宫门外受冻。 苏慕屿坐在摇晃的马车里,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车壁,忽然就想起了之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是苏小侍,因为王砚辞留宿柳氏院里,他又气又委屈,偷偷钻进了这辆马车里,想等他下朝,想问问他到底还爱不爱自己。 结果王砚辞发现后勃然大怒,在马车上狠狠扇了他巴掌。 可现在呢? 他成了最低贱的奴仆,却能光明正大地待在这辆马车里,一待就是两个时辰。 苏慕屿自嘲地笑了笑。 真是讽刺啊。 做妾的时候,他连靠近这辆马车的资格都没有;做了奴,反倒成了这辆马车的常客。 原来在这王府里,规矩从来都不是死的。 规矩,从来都是王砚辞一个人定的。 连日来的守夜终于熬垮了他的身子。 王砚辞夜夜去柳氏院里,他就得夜夜守在院门口,直到天快亮才能回房歇息。 睡眠严重不足,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眼下的青黑也越来越重。 苏慕屿靠在车壁上,眼皮越来越重。 他本来只是想打个盹,可不知不觉间,就蜷缩在铺着毯子的地板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王砚辞弯腰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地板上的少年。 他睡得很沉,眉头紧紧地皱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身上的侍从服皱巴巴的,裹着他单薄的身子,看起来格外可怜。 王砚辞的心猛地一软。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伸出手,将苏慕屿打横抱了起来。 少年很轻,比他想象中还要轻。抱在怀里,轻飘飘的。 王砚辞抱着他,走到软榻边坐下,将他轻轻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伸出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熟睡的婴儿一样。 苏慕屿在睡梦中嘤咛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半梦半醒间,闻到了熟悉的冷松香气,感觉到了落在背上的、温柔的拍打。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他娘还在,也是这样抱着他,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哄他睡觉。 娘的怀抱也是这样温暖,这样让人安心。 苏慕屿的鼻子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王砚辞的衣襟上。 爱王砚辞,真的太苦了。 苦到他快要撑不下去了。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他再也不要做王砚辞的侍妾了。 也不要做他的贴身侍从。 如果不能做他名正言顺的妻子,那他就做他的儿子吧。 做他的亲生儿子。 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被他抱在怀里,名正言顺地得到他全部的疼爱,名正言顺地喊他一声爹爹。 不用争,不用抢,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怕被他抛弃。 那样,应该就不会这么苦了吧。 王砚辞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颤抖了一下,低头一看,才发现他已经哭湿了自己的衣襟。 王砚辞指尖触到他脸颊的湿意,动作一顿,低头看着怀里睫毛湿漉漉的少年: “怎么哭了?” 苏慕屿缓缓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 他怔怔地看着王砚辞,看了许久,积攒了多日的委屈、酸涩、还有那份求而不得的痛苦,终于在此刻决堤。 他伸出胳膊,轻轻环住王砚辞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王砚辞,爱你太痛苦了。” 王砚辞叹了口气,伸手擦去苏慕屿脸上的眼泪,指尖温柔地抚过他泛红的眼角,将人紧紧拥在怀中,无声地安抚着他。 马车还在缓缓行驶着,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吱声。 车厢里很暗,只有一缕细碎的阳光透过车窗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狭小的车厢里,弥漫着冷松香与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交织的气息,满是酸涩的委屈与无声的慰藉。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渐渐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管家恭敬的声音:“家主,回府了。” 王砚辞抬手,慢慢理着苏慕屿凌乱的发梢,又替他将衣襟拉好。 苏慕屿却死死搂着他的脖颈不肯松开,脸颊贴在他颈间,声音又轻又闷,带着几分可怜的执拗: “……不要下去。回了府里,你就不能再这样抱我了。” 王砚辞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他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按在怀里,下巴轻轻蹭着他柔软的发顶: “乖,回府里也抱你。” 苏慕屿闻言,才稍稍松了松手,却依旧不肯抬头,把脸死死贴在王砚辞的胸口。 隔着两层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胸膛温热的触感。 他天生就爱这样贴着人,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兽,平时独自待着时总喜欢把自己缩成一团,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才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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