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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换上一副和善的面孔,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不过本王也知道,你这些年为了朝堂的事操劳,难免顾不上后宅。这次的事,就这么算了吧。柳氏那边,本王会让内务府多给些抚恤,也算全了她的名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清沅年纪小,不懂事,你多担待些。” 王砚辞听着他这些冠冕堂皇的违心话,心里只觉得可笑。 当初是他哭着喊着,非要把谢清沅塞给自己做正妻,说什么秦晋之好。 现在出了事,倒成了他的不是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臣遵旨。” 跟三皇子争辩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他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讨什么公道,只是为了把这件事,摆到三皇子面前,让他心里有数。 三皇子见他这么识趣,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明白就好。行了,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府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处理呢。” 王砚辞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书房。 走到马车边,他掀开车帘,就看到苏慕屿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巴巴地看着他,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王砚辞心里的戾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坐进马车,沉声道:“回府。”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单调的声响,车厢里的空气比外面的夜色还要沉。 王砚辞靠在软榻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瞥见角落里缩成一团的苏慕屿,声音放轻了些:“别怕,事情已经解决了。” 苏慕屿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带着未散的惶恐:“怎么解决的?” “按意外处理。”王砚辞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三皇子会派人去安抚柳乘风,内务府也会拨下抚恤,对外就统一口径,是柳氏误食相克之物暴毙。” “谁都能看出来是谢清沅做的。”苏慕屿的声音微微发颤。 “看出来又如何?”王砚辞抬眼,眼底没有一丝波澜,“现在动不了谢清沅。谢家势大,又有三皇子撑腰,这个时候跟谢家撕破脸,对王氏没有半点好处。此事只能是意外。”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会亲自去一趟镇北将军府,跟柳家赔罪,再给点补偿,这事就能压下去。” 苏慕屿怔怔地看着他,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原来在王砚辞眼里,柳氏的死,从来都不是一条人命的逝去,只是一件需要摆平的麻烦。 他在乎的是柳乘风的态度,是世家的平衡,是朝堂的局势,唯独没有半分对那个陪了他十几年的女人的惋惜。 “你……你不为她难过吗?”苏慕屿呐呐的说。 王砚辞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他皱了皱眉,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可过了半晌,也只吐出一句: “难过她就能活过来吗?我是王氏的家主,当务之急是把后续的事情处理妥当,不让局面失控。” 苏慕屿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养一只小猫小狗,养十几年都会有感情的。”他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陪了你十四年啊。从你还只是个郎官的时候就跟着你,看着你娶妻生子,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现在她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你竟然一点都不难过?” 他看着王砚辞冰冷的眼睛,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殆尽。 柳氏尚且有镇北将军做靠山,死了还能让王砚辞费心去安抚她的兄长。 那他呢?他什么都没有。 如果有一天,他也像柳氏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王砚辞会不会也只是皱皱眉,然后想着该怎么处理后事,怎么把影响降到最低? 会不会连一滴眼泪,都不会为他流?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苏慕屿几乎是喊出来的,“谢清沅杀了人,你就这么放过她?你不恨她吗?” “恨又能怎么样?”王砚辞的语气也冷了下来,他觉得苏慕屿简直不可理喻,“杀了谢清沅,跟谢家彻底反目,让三皇子抓住把柄,然后把整个王氏都拖下水吗?苏慕屿,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成熟?”苏慕屿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在你眼里,成熟就是看着杀人凶手逍遥法外,就是把人命当成筹码,就是永远只算利弊,不问对错吗?” “我现在已经够忙够乱了。”王砚辞的耐心终于耗尽,他猛地坐直身子,沉声道,“柳氏的事我会处理好,你不要再在这里无理取闹,给我惹事。” “我惹事?”苏慕屿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我只是问你难不难过,只是觉得一条人命不该就这么白白没了,这就是惹事吗?” “放肆!” 王砚辞厉声喝止,周身瞬间散发出上位者的威压。 苏慕屿浑身一颤,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王砚辞,眼泪却越流越凶,落在衣襟上。 王砚辞看着他哭哭啼啼的样子,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和不耐:“苏慕屿,你能不能像个男子一点?动不动就哭,像什么样子。” 这句话,狠狠刺穿了苏慕屿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王砚辞,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把我当过男子吗?”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是你随叫随到的近侍?是你发泄欲望的工具?还是你藏在阴影里,见不得光的玩物?” “你从来都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人看过。你高兴了就抱一抱,哄一哄;不高兴了就冷着脸,呵斥我放肆。现在你反倒要求我像个男子一点?”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对我有这么多要求?” 他越说越激动,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积压了多日的委屈、恐惧、还有那份求而不得的痛苦,在此刻彻底爆发出来。 王砚辞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他只知道苏慕屿是他的人,只能待在他身边,只能听他的话。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苏慕屿心里,竟然藏着这么多的委屈。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苏慕屿压抑的哭声,和马车轱辘滚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悲凉。
第40章 忍着 王砚辞被他哭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烦得五脏六腑都拧成了一团。 他知道自己该哄,该像往常那样把人抱进怀里拍着背顺气,可此刻柳氏的死、三皇子的推诿、谢家的掣肘、柳乘风那边即将到来的发难,无数件事像山一样压在他肩头,压得他连呼吸都觉得沉重,实在挤不出半分耐心来应付这些儿女情长。 他猛地抬手,将手边的茶盏狠狠掼在车厢地板上。 青瓷碎裂的脆响惊得苏慕屿浑身一哆嗦,哭声戛然而止。 “憋回去。”王砚辞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躁,“不许哭。” 苏慕屿吓得死死咬住嘴唇,把所有的哭声都咽回肚子里。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憋得胸口发疼,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憋了没片刻,他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哭嗝,紧接着便急促地喘了起来,像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却又怕发出声音惹王砚辞生气,只能死死捂着嘴,憋得满脸通红。 王砚辞闭了闭眼,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不是想把人吓成这样,只是真的太烦了。 烦到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累,烦到只想把所有乱糟糟的事都一把火烧干净。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将浑身发抖的苏慕屿捞进怀里。 苏慕屿僵了一瞬,随即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再也忍不住,趴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把所有的恐惧、委屈、绝望都哭了出来。 “我只是难受……”他哽咽着,脸埋在王砚辞的衣襟里,声音含糊不清, “我怕……我怕我死了,你也这样……连一滴眼泪都不会为我流……” “不一样。”王砚辞拍着他的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你跟她不一样。我喜欢你的。”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苏慕屿波涛汹涌的心湖里。 话音刚落,马车便猛地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管家的声音:“家主,回府了。” 王砚辞的耐心也恰好耗尽。 他松开苏慕屿,替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耐着性子温声道: “乖,别哭了。我还有事要处理。” 说完,便掀开车帘,头也不回地走了下去。 他站在府门前,迅速收敛了所有情绪,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杀伐果断的王家主君。 “传我的话,柳氏按贵妾礼仪厚葬,一应丧仪从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闻讯赶来的谢清沅,她脸上还带着未消的巴掌印,却依旧强撑着端庄, “后事,就交给你操办。” 谢清沅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连忙躬身应下。 王砚辞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他当然知道让凶手操办死者的后事有多讽刺,可老夫人年迈体弱,后院再无其他能主事的女眷,除了她,无人可用。 吩咐完所有事,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苏慕屿没有跟上来。 王砚辞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自己快要累疯了。他对着旁边的下人问道: “苏慕屿呢?” “回家主,苏公子还在马车上。” 王砚辞转身走回马车边,轻轻掀开车帘。 就看见苏慕屿蜷缩在车厢的角落里,趴在铺着羊毛毯的地板上,还在小声地啜泣,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昏天暗地,连他进来了都没有察觉。 “如果我能不爱你……”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可能……也会像个男子一点吧……” 王砚辞的心猛地一软,所有的烦躁和疲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他叹了口气,轻声道: “小屿,过来。” 苏慕屿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脸上,鼻头红红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可怜又可爱。 王砚辞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打横抱下了马车。 苏慕屿吓了一跳,连忙挣扎着要下来,小声道:“别……别让别人看见……” 王砚辞依言将他放下,沉声道:“跟我走。” 苏慕屿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低着头,还在小声地抽噎着。 进了书房,王砚辞反手将门闩扣死,挥退了所有下人。 白日里被管家敲门声打断的火气,混着柳氏暴毙的烦躁、朝堂博弈的憋屈,还有对苏慕屿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此刻全都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心口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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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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