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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屿依旧垂着头,小声啜泣,整个人还陷在低落的情绪里,身子微微发颤。 王砚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的烦躁尽数化作无奈,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按住他的后颈,将人拢进怀里,带着几分压抑的力道,语气冷硬却藏着心疼: “哭够了没有?” 苏慕屿闷在他怀里,依旧小声呜咽,不敢大声哭出来。 王砚辞任由他靠着,指尖轻轻顺着他的脊背,缓解他的情绪,白日里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烦心事,在这一刻稍稍被抚平了几分。 过了许久,苏慕屿的哭声渐渐停下,只是身子还带着细微的颤抖,浑身酸软无力,连站着都费劲。 他有气无力地推了推王砚辞的胳膊,声音细若蚊蚋: “我困……想睡觉……” 王砚辞看着他累极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他站起身,弯腰将苏慕屿打横抱了起来,往书房内侧的小榻走去。 那榻常年不住人,只铺着一层薄褥子,却也比冰凉的地板强得多。 他将苏慕屿轻轻放在榻上,转身取来干净的软巾,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与汗渍。 苏慕屿全程闭着眼睛,任由他摆弄,像只温顺的小猫。 擦完之后,王砚辞也躺了下来,将苏慕屿捞进怀里。 苏慕屿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过片刻,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王砚辞抱着怀里睡得沉的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汗湿的后颈,心底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连叫桶热水洗漱的体面都没有。 若是在主院,或是柳氏院里,只消咳嗽一声,下人便会备好温热的水和干净的巾帕。 可在这书房里,他们是见不得光的,半点动静都不敢张扬,只能简单擦拭,黏腻的触感贴在皮肤上,惹得他浑身不自在。 王砚辞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 苏慕屿倒是睡得香,睫毛垂着,呼吸均匀,仿佛白日里那场撕心裂肺的哭,都不过是一场梦。 出了这么大的事,天塌下来似的乱局,他倒好,哭够了闹够了,转头就能睡得不省人事。 王砚辞睁着眼,看着头顶朦胧的月色,半点睡意都没有。 他忽然想,若是能娶苏慕屿,他会娶吗? 答案是不会。 他需要的主母,是能替他打理好整个后院,能在人情往来上滴水不漏,能在他忙于朝堂时安安稳稳守住大后方的人。 可苏慕屿不行。 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能担得起主母的担子?后院的妯娌周旋,仆役管理,桩桩件件都要费心,苏慕屿怕是连管家娘子的脸都认不全。 难不成娶了他,再另寻个妾室来替他管后院?传出去,岂不是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更何况,苏慕屿从来都只会拖他的后腿。 一遇到点事,先自己情绪化崩溃。 他忙得脚不沾地,要应付三皇子的推诿,要安抚柳乘风的怒火,要处理柳氏的后事,转头还要耐着性子哄闹脾气的苏慕屿。 柳氏死了,他心里不是没有波澜,可他没有时间难过,没有时间发泄,他必须立刻冷静下来收拾烂摊子。 可苏慕屿呢?只会哭着问他为什么不难过,为什么不替柳氏报仇。 他甚至连个合格的妾室都算不上,更别说当下人。 仗着他的宠爱,直呼他的名字,耍小性子,跟他顶嘴吵架,稍有不顺心就掉眼泪。 换了王府里任何一个下人,敢这么放肆,早就被拖出去打死发卖了。 可他偏偏舍不得。 是他自己把苏慕屿惯成这样的。 是他给了苏慕屿恃宠而骄的资本,是他让苏慕屿觉得,在他这里,可以不用讲规矩,可以不用懂事,可以肆意发泄所有的情绪。 苏慕屿心里清楚得很,他舍不得罚他,舍不得骂他,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在苏慕屿眼里,他们之间或许从来都不是主仆,也不是主子和妾室,只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 是他给了苏慕屿这样的错觉,也是他亲手把这个少年,养成了如今这副离不开他的样子。
第41章 谁敢伤你,让谁偿命 王砚辞看着他熟睡的脸,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和鼻头,轻轻叹了口气。 十九岁了啊。 他十九岁那年,已经入了翰林院,跟着父亲在朝堂上摸爬滚打,王珩之都已经摇摇晃晃地会喊爹爹了。 那时候的他,早已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咽进肚子里,学会了用最冷静的头脑权衡每一件事的利弊。 他早就忘了,十九岁的年纪,本该是什么样子。 可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少年,还会为了一条不相干的人命哭到浑身发抖,还会因为一句重话就委屈半天,还会抱着他的脖子,说爱他太痛苦了。 王砚辞收紧手臂,将苏慕屿抱得更紧了些。 他低头,在苏慕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罢了。 拖后腿就拖后腿吧。 不懂事就不懂事吧。 ———— 谢清沅惴惴不安了两日,见王砚辞除了让她操办柳氏的后事,再没有半句苛责,连那日当众挨的一巴掌都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悬着的心便渐渐放了下来。 她越想越觉得,王砚辞终究是不敢动她的。 谢家势大,又有三皇子撑腰,他就算再生气,也只能认了这场“意外”。 可那股被当众折辱的恨意却越烧越旺——她是谢家嫡女,三皇子表妹,自小到大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她动不了王砚辞,却能动他的人。 打狗还要看主人。 王砚辞打了她一巴掌,她便要打在他最宠的人身上,把这口气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她要让全王府的人都知道,就算王砚辞再宠这个见不得光的男宠,这王府的主母,终究是她谢清沅。 这日午后,廊下的风卷着纸钱灰簌簌落下,满院都是白幡飘荡的肃杀气。 谢清沅特意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裙,带着自己的乳母张嬷嬷,踩着满地素白,径直往书房走去。 苏慕屿正站在廊下当值,素白的衣袍衬得他本就单薄的身子更显伶仃。 听见脚步声抬头,撞进谢清沅带着审视又淬着冰的目光里,他愣了愣,一时竟忘了行礼,指尖一颤,茶盏里的残茶晃出几滴。 他如今是王砚辞的贴身侍童,平日里只在书房和内院打转,跟这位正牌主母几乎没什么交集。 谢清沅上下打量着他,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她早就听说过这个苏慕屿。 听说王砚辞宠他宠得没边,连书房这种重地都让他随意进出,夜里更是常常留他在身边。 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男宠,不过是个供人取乐的玩意儿,竟能得王砚辞这般青眼。 见苏慕屿直愣愣地站着,半点行礼的意思都没有,谢清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哼了一声。 张嬷嬷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指着苏慕屿尖声骂道:“没规矩的东西!见到主母也不知道行礼?王家的脸面,都让你这种下贱东西丢尽了!” 话音未落,手掌便狠狠扇在了苏慕屿脸上。 “啪——” 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道,苏慕屿被打得整个人踉跄着撞在廊柱上,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清晰的五指印像烙铁一样烙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舌尖抵到破了的口腔内壁,一股腥甜的血腥味漫了满口。 张嬷嬷还不解气,伸手按着苏慕屿的肩膀狠狠往下一压:“还不快给主母跪下认错!” 苏慕屿闭了闭眼,长睫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掉下来。 他知道反抗没用,在这里,没有人会为他说话。 他顺着那股力道,缓缓屈膝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对着谢清沅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额头抵着地面,脊背绷得笔直。 谢清沅看着他卑微的样子,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恶气终于出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日王砚辞扇在她脸上的巴掌,今日总算加倍还了回去。 她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的人,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恶意:“起来吧。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供人取乐的玩意儿,别总想着攀高枝。”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砚辞站在门槛内,玄色的衣袍被风掀起一角,周身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他的目光越过谢清沅,直直落在苏慕屿红肿的脸上,落在他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微微颤抖的背影上。 他从来没打过苏慕屿这么重的巴掌,他捧在心上护着的人,如今竟被别人当着他的面,打成了这副模样。 苏慕屿听见开门声,身子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撞进王砚辞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一瞬间,所有强撑的隐忍、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全都决堤而出。 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眼泪模糊了视线。 张嬷嬷见王砚辞出来,脸上的嚣张瞬间换成了谄媚,连忙收回手,陪着笑就要行礼。 王砚辞却看都没看她,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件深紫红色的比甲,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柳氏新丧,府中举哀,你穿这么一身艳色,是想给谁看?” 张嬷嬷一愣,连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慌忙解释道:“家主恕罪,老奴这不是正红,只是……” “放肆!竟敢与家主顶嘴。”王砚辞打断她的话,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谢清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这才明白,王砚辞根本不是在挑衣服的错,他是在为苏慕屿出头。 他这是又在打她的脸。 她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的怒火,上前一步软声道:“夫君息怒,是妾身管教不严。张嬷嬷是妾身的乳母,在谢家服侍了二十多年,一时糊涂不懂规矩,还请夫君饶了她这一次。” 王砚辞没有理她,走到苏慕屿面前。稳稳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宽阔的背影像一道铜墙铁壁,将所有的恶意和羞辱都挡在了外面。 苏慕屿跪在地上,看着王砚辞衣摆上绣着的暗纹,鼻尖一酸,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刚才还在想,他的妻子让下人打他,王砚辞会不会像对待柳氏那样,为了大局,让他忍一忍。 可现在,他站在了他的前面。 张嬷嬷见王砚辞脸色不对,连忙解释:“家主,是这侍童先对主母不敬……” 话未说完,便被王砚辞冷冷截断。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像冰锥扎进人的骨头里:“搬弄是非,顶撞家主。” 张嬷嬷脸色骤白,双腿一软,竟已吓得浑身发颤,再无半分先前的嚣张气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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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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