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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

作者:空渡十三叉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7-01 06:01:02

  术乂仓庚很快被五花大绑押到牧欺尘面前,曹勇狠狠啐了一口血沫在地上——他的右臂旧伤在方才的窄道搏杀中已被弯刀擦破了一层油皮,却依旧以左手稳稳握着断刀。

  他向牧欺尘禀道:“牧帅,窄道两侧土堤上发现了一处极隐蔽的暗号,刻在一株红柳的根部——是北狄骑兵在行军途中用来标记‘撤退路线’的符号。这符号是昨日午后刻上去的,刻痕尚新。”他顿了一下,沉声补了一句——“不过,刻上这符号的似乎不是这家伙。”

  牧欺尘低头看着那个刻在红柳根上的符号。他自然知道这个符号的意思——在草原上它意味着“此路不通”。青狼将术乂仓庚推上白碱滩,又在他唯一的退路上刻下“此路不通”——呵,玩得好一手借刀杀人。

  术乂仓庚被曹勇推搡着向前踉跄了两步,抬起那张因失血而惨白的脸望着眼前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牧欺尘以草原话开口,声音平静:“术乂仓庚,你可还记得幼时你在王庭外抢过我一匹马。那匹马是我用三个月时间才驯好的,你抢走了,可汗却没有罚你。你道杂种不配骑好马。现在你骑的马倒在我脚下,你我谁是杂种?”

  术乂仓庚惨白的嘴唇剧烈颤抖,他看着牧欺尘,忽地唤了一声“十九弟”,牧欺尘没有回答,只让人将他押了下去。

  与此同时,杀虎沟北岸,可汗亲率一万近卫骑兵已抵达白碱滩以北三十里。

  他是昨夜从乌兰淖尔拔营的,临行前青狼跪在他马前呈上一封以蜂蜡封口的密信,说此信须等可汗抵达白碱滩后方可拆阅。

  可汗将密信收入怀中,策马南下。此刻他正立马于杀虎沟北岸一处高坡上,将怀中那封密信拆开。

  信是青狼以畏兀儿体写就,只有寥寥数行,可汗看完之后却面色骤变。

  他将信纸攥在掌心中,低哑的声音念出了一个名字——“仓庚”。随即他便翻身上马,猛夹马腹,向白碱滩方向疾驰而去,一万近卫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震得杀虎沟的浊浪都在颤抖。

  但一切都已来不及了。狼泉故道中,术乂仓庚残存的三万铁骑已全军覆没。白碱滩上尸横遍野,胡杨林间火铳的硝烟尚未散尽,铁蒺藜与断刀、残弩、碎裂的投石机混在一处,像一张被撕裂后随意抛在盐碱滩上的破布。

  可汗立马于高坡之上,望着白碱滩上那片被血与毒烟浸透的战场,故道窄口那层层堆叠的人马尸首横野,尸山最顶端术乂仓庚那面被魏朝颜劈断的狼头大纛——大纛上的苍狼被撕成两半,在正午日光下仿佛一条被剥了皮的死狼。

  牧欺尘立马于故道南端,可汗立马于故道北端。父子二人隔着窄窄一道土堤遥遥相望,中间不过是百步之距,却仿佛隔了十七年的光阴、一整个草原的风雪、以及三张被剥下的狼崽皮。

  可汗看向他最小的儿子,望着他那双被阿妈赐予的琥珀色狼瞳,望着他身上那件被血与泥泞浸透的玄色骑射袍,嘴唇翕动了很久,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十九,你的阿哥仓庚在哪里?”

  牧欺尘并不打算回答,冷脸将手中那柄枞木小弩缓缓举起来,将那柄小弩平端于胸前——那是段七姑以渡口老船龙骨削制的弩,那是他阿妈墓前开出的芍药,那是草原上被剥了皮的狼崽长出的新牙……那是……

  他狠咬后槽牙,最终还是将弩放下,拨转马头,双腿轻夹马腹,栗色大宛马踏过故道窄口的碎石,向南驰去。

  他身后的三百陌刀手与南疆猎弩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在故道上空久久回荡。

  可汗立马于原地望着那道渐远渐小的玄色背影——那个他亲手抛出去又被别人捡起来的弃子已永不会原谅他,那个如今替敌国守城、提刀指着自己喉咙的儿子,终是长成了他最不愿见到的模样。

  “十九……”

  可汗忽然抬手按住了胸口。蔑兀尔策马上前将他扶住,低声唤道“可汗”。

  可汗没有回应,将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青狼密信从怀中取出来展开,低头看着信上那行字——“仓庚若死,可汗便无可继位者。王庭不可一日无储。十九皇子虽为汉女所出,终究是可汗血脉。请可汗三思。”

  他将信纸揉成一团,用力掷在地上。抬手挥出马鞭指着乌兰淖尔方向,声音沙哑而狠厉:“给孤把青狼叫来。让他亲自来见孤!”


第83章 北狄可汗亲临劝降,断箭为誓父子恩绝(下)

  初七,乌兰淖尔。

  青狼踏入可汗大帐时,帐中只点了一盏酥油灯。灯火昏黄,将可汗的身影投在帐壁上,孤零零一道,像一匹被风沙磨去了獠牙的老狼。

  蔑兀尔侍立在侧,枯瘦的双手交叠于腹前,眼帘低垂如入定。术乂仓庚被俘的消息已传遍乌兰淖尔,整座红柳城笼罩在一种比死更沉闷的寂静中。

  青狼单膝跪地,以草原之礼抚胸躬身,动作不疾不徐,与多年来每一次面见可汗时一模一样。

  可汗瞥他一眼,并未多言令他平身,而是将那张揉皱的密信从怀中取出来掷在他膝前。信纸滚落在毡毯上,“仓庚若死,可汗便无可继位者”那行字恰好朝上,被酥油灯昏黄的光映得纤毫毕现。

  “这封信,是你在孤拔营前呈给孤的。”可汗的声音沙哑而缓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你说此信须等孤抵达白碱滩后方可拆阅。孤便拆了——信中‘仓庚若死,可汗便无可继位者’可是你亲笔所写罢?

  孤且问你,仓庚还没死,你为何要在信中将他说得如同已死之人?你让他带着三万铁骑南下,胡杨林藏弩手的事你知不知道?狼泉故道窄口的口袋沟地形你知不知道?你都知道。你都知道,却没有对仓庚说。给孤一个解释。”

  青狼抬起头迎着可汗的目光,面色平静如水。他回话的语调依旧是那副惯常的从容——“可汗英明,仓庚南下前臣确已将胡杨林可藏弩手、狼泉故道窄口不宜骑兵展开的详情写作军报遣人送往仓庚大营。至于仓庚为何没有收到——”

  他将目光移向蔑兀尔,语声平静:“送军报的人可汗应当认得,正是蔑兀尔断事官麾下的传令兵。”

  蔑兀尔闻言,那双枯瘦的手在袖中猛地攥紧了,满脸皱褶都在颤,却只能从齿间挤出“绝无此事”几个字。

  可汗将手掌缓缓按在矮案上,制止了二人的争辩。他的目光落在青狼面上,又移到蔑兀尔面上,最后收回来,落在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掌心上。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苍凉而疲惫:“孤的儿子被俘,孤的军师与断事官在孤面前互相推诿。孤这把王帐,是老了。十七年前那个不被孤放在眼里的孩子,如今却提着弩箭指着孤的喉咙。

  你们都说他是杂种——仓庚说他是杂种,阿古达木说他是杂种,只有你青狼不是这么说。

  你说他是草原上最锋利的刀。孤不屑一顾,你半个瞎子,看人为何比双眼健全的人还准。如今孤懂了。你也不是瞎子,你聪明得很,你想用一只瞎眼换孤的王庭。”

  青狼垂首无言。可汗将那封密信捡起来凑近酥油灯,看着火苗一寸一寸吞没信纸上的畏兀儿文,被烧焦的羊皮纸在空气中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臭。

  他忽然开口,语调平静得像在部署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围猎——他命蔑兀尔拿着金批令箭去朔州大营传话,就说可汗要见牧欺尘,让可汗父子二人在狼泉故道以北的白土坡单独一见;另命青狼留在乌兰淖尔,等可汗回来。

  他望着青狼那张半明半暗的脸,缓缓补了一句:“等孤回来,孤要你将野芍药沟的伏兵全部撤出来。少一个,孤便剥你一层皮。”

  青狼伏在地上领命,很快退了出去。出了帐门他直起身来,那只仅剩的右眼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可汗要撤伏兵,撤了野芍药沟便成了空沟;可汗要独自去见牧欺尘,白土坡便成了可汗与十九私下交易的秘坛——他筹划多年等的就是牧欺尘以可汗唯一能力者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回到草原,而今可汗却要亲手将这条路走给他看。

  他的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转身走入瓮城的阴影之中。可汗要借牧欺尘的手测试王庭的忠诚,他正好也要借可汗的手,将牧欺尘一步一步推向那把王座。

  七月初八,朔州城南大营。

  蔑兀尔持金批令箭来传话时,萧继业正在帐中与牧欺尘商讨下一轮布防。

  曹勇将蔑兀尔引入帐中,老断事官双手捧着金批令箭,令箭上那匹金狼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沉沉的哑光。

  他将可汗的话一字不差地传达了——可汗要见十九皇子,今日傍晚,在狼泉故道以北的白土坡。父子单独一见,可汗不带刀兵,也不要十九带。

  萧继业的右眼在面具后微微眯起。贺兰铮坐在案旁,将那张野芍药沟摹本轻轻折好收入怀中。他望着牧欺尘,牧欺尘也望着他。

  片刻之后,牧欺尘站起身来,吩咐备马。萧继业单手按住他的肩头,以军人的直率低声道:“可汗诡计多端,不可轻信。”

  牧欺尘低头看着那只按在自己肩头的铁手,轻轻拍了拍萧继业的手背:“他若想杀我,十七年前便杀了。他今日要见我,不是因为我是他的儿子——是因为北狄未来的王还在我手里。这句话若是我不去听,草原上便永远有一个窟窿填不上。我不能让青狼替他填。”

  他出了帐,翻身上马,贺兰铮追到营门外,以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两个字——小心。

  牧欺尘微微侧首,抬手将怀中那枚奔狼玉佩轻轻抚过,双腿轻夹马腹,栗色大宛马便向着白土坡方向驰去。

  白土坡,坡上不生草木,只在坡顶有一株被雷火劈断的老榆树。半截焦黑的树干歪斜在暮色中,仿佛一柄被折断后又重新插回土中的剑。

  可汗已先到了。他独自坐在老榆树下的半截树根上,没有带刀兵,没有带侍从,身上只穿了一件半旧的靛蓝蒙古袍,袍角被朔风撩起,露出内里磨得发亮的旧皮靴。

  他老了。这半年他老得很快,两鬓的白发比上一次蔑兀尔在王庭见他时又多了大半,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只有那双眼睛还如年轻时一样锐利。

  牧欺尘翻身下马,将栗色大宛马留在坡下,独自走上坡顶。

  他在距可汗五步处站定,没有行礼,没有开口。可汗望着他看了很久,从头到脚,从他那双琥珀色的狼瞳到他下唇上那四枚已结痂的旧齿印,从他颈间悬着的奔狼玉佩到他腰间那柄枞木小弩。

  随即可汗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你长得越来越像你阿妈。尤其是那双眼睛——孤最喜欢的就是你阿妈那双眼睛。草原上的人都说这是狼瞳。孤倒不这么认为,孤觉得这是杏花的颜色。”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身旁那半截焦黑的树根,“坐。孤没有带刀,你也不必防着孤。”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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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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