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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

作者:空渡十三叉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7-01 06:01:02

  城西那处民宅被围时,灰衣人正蹲在灶前熬药。郑骋将门板一踹开,一股混着紫背天葵与黄柏的苦腥气扑面而来。灰衣人猛地抬头,将手中那柄蒲扇往灶膛中一掷,转身便往后窗跑。

  那条路郑骋早已布了人——裴长靖留下的陌刀手将后巷堵得严严实实,几个回合便将此人按在地上。费氏坐在屋角那只瘸了腿的木桌后面,桌上还摊着一本以毛边纸装订的私账,账上密密麻麻记着他经手过的所有药材去向。

  郑骋将私账拿起来翻了几页,每一笔都与太医院归档记录对得上——唯独紫背天葵的去向被人以浓墨涂掉了,只留了一行小字:承安三年九月初七,供花五钱。

  他抬起头望向费氏,费氏那张苍白而木然的脸上没有半分慌张,只将以三根手指夹着的那支秃笔轻轻搁在砚台上,慢慢道——“郑将军,你那条腿在青狼坡被马踏断时,替你接骨的是胡太医。胡太医的药箱中那些红藤散,却是我替他备的。

  我备药备了大半辈子,只在这一味上偷了一钱。一钱紫背天葵,可毒不死人,只不过让沉涩更深些罢了。你们以为太后是什么好人?她当年为了贬黜先帝的陈贵妃,拿佛前供花在陈贵妃的饮食中可是做了同样的事啊。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

  郑骋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将私账合上,以麻绳将费氏的双手缚在背后,低声说——“你这些话还是留着跟大理寺说罢。”

  当夜,太医院药材仓中搜出尚未及销毁的紫背天葵干叶约三两,以油纸裹了数层,藏在仓顶房梁上一只旧药箱底层。

  何安将药箱捧入乾元殿给沈修凌看。沈修凌忽想起牧欺尘离京后,胡太医曾替他诊过一回脉,说陛下肝火亢而脾气急,须少安毋躁。他那时以为老医正是在劝谏,此刻才明白胡太医不是在劝谏——老医正是怕他急出病来,怕他等不到那个人回来。

  他将药箱盖轻轻合上,对何安道——“胡太医的药箱中所有红藤散,全部送去大理寺核验。另,从今日起太医院药材仓的进出库记录以四角账之法逐日核销,任何人不得以佛前供花名义支取药材。”

  消息传到长乐宫时已是当夜亥时。牧欺尘正歪在炕沿上,秋月蹲在脚踏上替他换药。他肩胛处的箭伤已完全愈合,只留下一圈淡粉色的新肉,边缘只余几道放射状的细纹。

  秋月将最后一层药膏涂匀,以纱布轻轻覆好,又将那件新制的墨狐风毛袍子披在他肩上。

  他听完何安禀报的消息沉默了一会儿,将秋月手里的药膏罐接过来,指尖蘸了少许涂在秋月手背上那道今晨切菜时不慎划破的浅口子上,说不早了,去歇着吧。

  随后他自己站起来走到暖阁窗边,望着院中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轻声对沈修凌道——“紫背天葵,性寒,有小毒。去岁皇后在凤仪宫廊下翻晒药材时随口提过这味药,说这东西微量入药可镇咳平喘,久服伤肾,莫不是早已有人要谋害陛下不成?”

  “要谋害朕的人多了,美人觉得朕死了对谁最有利?”两人并肩立在窗前沉默了片刻,心照不宣。

  秋月在院中与何安小声说着什么,说着说着何安的拂尘又从臂弯里滑了下去,秋月便弯腰替他捡起来塞回他手里,何安接过来连声道谢,秋月便笑了一声,那笑声清清脆脆的,仿佛一颗被风吹落的石榴籽落在青石地面上。

  牧欺尘忽地笑了,望着院中那一幕,侧过头问——“何安今日问我,他与秋月成亲时,陛下能不能替他主婚。”

  沈修凌亦望着窗外的两人,将牧欺尘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美人既开了金口,朕何不从?”

  “陛下大度~”

  ·

  九月三十,费氏被大理寺正式收监。周廷鉴亲自审讯。费某在供状中将他自承安元年以来的所作所为逐一供述,末尾只写了两句话——

  “罪臣所为,与任何人无涉。紫背天葵是罪臣自己采的,剂量是罪臣自己定的,太后不知,旁人更不知。罪臣只是想让太后尝尝当年陈贵妃尝过的滋味。”

  周廷鉴将供状誊正呈入乾元殿。沈修凌从头至尾看罢,提起朱笔在供状末尾批了两个字——“剐。”

  十月初一,京城放晴。牧欺尘与沈修凌并肩走在御花园那条被桂花残瓣铺满的甬道上。秋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一道玄色,一道月白,偶尔交叠又偶尔分开。

  他们来到鹿苑旁时,那头白鹿正卧在栅栏边晒太阳,见两人过来只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继续打它的盹。

  牧欺尘蹲下来以指尖挠了挠它的下颌,回过头对沈修凌道——“何安的事,你定在了哪一日?”

  沈修凌低头看着他,唇角弯起,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拇指蹭去他鼻尖上沾着的一小片桂花碎屑——

  “怎地何安的婚事叫美人如此上心?倒是朕,却入不得美人的眼?”

  牧欺尘挑眉,打趣道:“陛下又耍小性子,何安是陛下的内侍,是陪伴陛下至今的老人,陛下何故连这醋也吃?”

  沈修凌皱眉,凑近他:“美人如今胆子愈发大了,竟指着朕的鼻子说朕的不是。”

  牧欺尘笑:“陛下待如何?”

  “朕……”

  未等说罢,牧欺尘已先行打断:“莫要说一些浑话,大事未办,陛下快说定在了何时?”

  沈修凌只好夹死话音,正色道:“朕将婚事定在了腊八。正好这段时间,你好生替秋月置办。”

  “好,陛下英明。”

  “怕了你。”


第100章 凤后助攻扫清妖氛,君王问罪太后幽居(下)

  十月初五,郑骋在城西那处民宅的灶膛灰烬中又扒出一只以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包中是一叠以蝇头小楷誊录的药方,每张方子末尾都盖着太医院药材仓的勘合印,印旁签着一个“费”字。

  这方子内容杂乱无章,有补气丸、安神散、止咳膏,皆是寻常药材,乍看并无异常。可郑骋将方子按日期排了序,贴在墙上逐张比对,便看出了端倪——每隔七日,方子中便会多出一味紫背天葵,剂量极微,混在其他药材中几乎无法察觉。

  这些方子送到寿康宫后,太后依方服药,日复一日,沉涩入骨。而方子底档归入太医院药材仓时,紫背天葵那一栏便被人以浓墨涂掉,改成了“茯神”。

  郑骋即刻将那叠方子以油纸裹好,附了一份按日期排序的比对详单,一并呈入大理寺。

  周廷鉴接了证物,当夜便提审了费氏。费氏坐在审讯室那张被无数犯人磨得油亮的木椅上,以仅剩的三根手指夹着周廷鉴递过去的那叠方子,看一张,点一下头,看完最后一张,将方子轻轻搁在膝上,尚不等周廷鉴审问便自己招了。

  “周大人不必再问了——这些方子都是罪臣所写,紫背天葵是罪臣自己采的,剂量也是罪臣自己定的。罪臣只是想替陈贵妃报仇罢了。”

  周廷鉴问他陈贵妃与他是什么关系,费氏沉默了很久,才低哑着嗓音开口:“陈贵妃实为罪臣的胞姐。她入宫时罪臣才七岁,家中穷得揭不开锅,爹娘拿她换了三石小米。后来她做了贵妃,便托人将罪臣从老家接出来送到太医院当学徒。可她死的时候罪臣却没能替她收尸。”

  他将那只断了两根手指的右手举起来,借着审讯室昏暗的油灯光照了照,“这两根手指便是替她碾药时被药碾碾断的。那年她刚被封为贵妃,先帝赐了她一盒安神丸,她舍不得吃,便让罪臣替她碾碎了掺在小米粥里分给了冷宫里那些被幽禁的旧人。”

  周廷鉴将费氏的供述誊正,在末尾附了一行按语——经大理寺审查,费氏之母原姓崔,与崔嬷嬷同族。

  崔氏一族世代为萧氏守着佛堂,陈贵妃则是崔氏旁支嫁入陈家的女儿,入宫后改了姓氏,便与崔氏断了往来。

  费氏入太医院便是崔嬷嬷一手安排的,他替崔嬷嬷管了三年药材仓,也替她瞒了三年紫背天葵的去向。青狼死后,兀术残部溃散,费氏便不再替任何人做事,开始自己往太后的补气丸中添那一味药去。

  沈修凌将供状从头至尾看完,提起朱笔批了一行字:“费氏依律处斩。崔氏全族,凡与紫背天葵及青狼暗桩有牵连者,着大理寺逐一彻查,依律论处。”

  十月十日,寿康宫。

  禁军左营的岗哨在宫门外列作三层,最外层是裴长靖从京畿大营调来的陌刀手,每人右臂上绑着一条褪色的红柳枝——这还是在乌兰淖尔与兀术暗桩血战后留下的老规矩,红柳枝便意味着“绝不可放任何人出入”。

  沈修凌独自踏入寿康宫。他今日未穿朝服,只着那件玄色便袍,袍角被廊下穿堂风拂起一角,露出内里月白色的中衣。何安将拂尘捧在怀中,立在第一层岗哨外,望着那道玄色背影消失在佛堂门内。

  佛堂中,太后跪在蒲团上。面前那只铜香炉已熄了不知多少日夜,炉中已积了厚厚一层冷灰。

  她瘦了许多,石青色褙子空荡荡地挂在肩上,攥着那串沉香佛珠的手枯瘦如柴,指节上那枚老银扳指已松得快要滑落。

  沈修凌在她身后五步处站定。她没有回头,只是以匀慢的速度捻着佛珠,声音沙哑而平静——“皇帝终于肯来见哀家了。

  你比先帝强。他这辈子最怕的事便是哀家手中的兰陵萧氏,到死都不敢动哀家一根指头。你倒好,只用了三年,便将萧氏连根拔了。”

  她顿了顿,佛珠在指间停了片刻,“哀家听说,你还封了叶氏做摄政皇后。大衍开国以来从无此例。先帝若在天有灵,大约又要骂你坏了规矩。”

  沈修凌立在原处,淡淡开口:“太后今日还肯与朕讲规矩——太后当年在陈贵妃的安胎药中下入断肠砂时,有没有想过规矩?太后将崔嬷嬷安置在佛堂中替青狼传递密信时,有没有想过规矩?太后可还记得当年害死朕的母后——那时候,朕便知道你不讲规矩。”

  “放肆!”

  “太后,”沈修凌冷冷打断她,“你能活到现在,当真全仰仗兰陵萧氏的权柄吗?果真如此,您倒也是可悲。”

  太后的手猛地攥紧。佛珠串绳在她指间崩断,十八颗沉香珠子骨碌碌滚了一地,其中一颗滚到沈修凌靴尖前撞了一下,停在冷灰与金砖之间的缝隙中。

  她望向那颗停在他靴尖前的佛珠,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凄厉——“你八岁那年跪在你母亲灵前三天三夜没掉一滴眼泪,哀家就知道,你将来会比你父皇狠。

  你父皇狠在面上,你却狠在心里。他不敢动萧氏是因为他怕哀家——你不动哀家,是因为你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啊。”她抬起头来望着沈修凌,“你今日来,便是来杀哀家的吗?”

  沈修凌低头看着脚边那颗佛珠,没有去捡。他说——“朕不杀太后。朕只是来告诉太后:费氏已在狱中。那些紫背天葵的方子每一张都钤着太医院药材仓的勘合印,每一笔去向都与太后每日服用的补气丸对得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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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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