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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篝火在马场木屋前的土坪上燃起。术乂仓庚灌了大半囊苦荞酒,醉醺醺地操着生硬的汉话语无伦次—— “魏场主啊,你这个人,倒是比青狼还会算计。你把马给了古台,他便欠了你一个人情。这个人情,他将来得拿一辈子还。” 魏朝颜将陌刀横在膝上,端起酒碗碰了碰他手中的酒囊——“哟,你却不蠢。不过,一辈子太长了,让他替我守着这座马场,等红鬃马的血脉传遍草原,便算他还清罢。” 牧欺尘与沈修凌并肩坐在篝火另一侧。这两人来是来了,却错过了最精彩的比赛,只混了个酒肉吃。 牧欺尘端着半碗荞酒,望着别勒古台骑着那匹红鬃马在月光下绕着马场围栏跑了一圈又一圈,少年将苍狼金鞍套在马背上,马鬃在月色中泛着沉沉的暗金。“那家伙,倒是与仓庚半点不像。” 沈修凌扭头看他,将他手中那碗已凉透的荞酒接过来搁在一旁,从自己碗中倒了半碗温酒递过去。 “依朕看,他倒有些像你。” 牧欺尘挑眉:“胡说。” 沈修凌又靠近了些:“像你一般可爱。” 牧欺尘老脸一红,一掌推倒沈修凌:“浑话!你才可爱!陛下真不害臊!” 沈修凌摔了个屁股墩,若无其事爬起来,蹭回牧欺尘身旁去。 “美人竟好大的力气,莫不是昨夜朕不够努力?” “沈修凌!”牧欺尘炸了。 他嚎这一嗓子,木屋前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聚拢过来了。 可汗:“怎么了十九?” 术乂仓庚懵懵登登:“嗯?有酒?” 曹勇:“?” 茶玉英:“?” 魏朝颜一口老酒直接喷在了术乂仓庚脸上。 术乂仓庚:“怎地?下雨了?” 魏朝颜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牧欺尘又羞又懵,尬笑两声:“啊哈哈哈……那个……我、我嗓子有点痒,叫唤叫唤…哈哈哈…” 沈修凌憋笑失败,一把将牧欺尘拽进怀里,笑道:“无事无事,诸位继续,家妻交给朕处理便可。” 魏朝颜狂笑:“哈哈哈哈哈哈……” 术乂仓庚:“到底有没有酒?” 可汗老眼珠子一转悠,咳了两声转过身去,顺便把术乂仓庚往前面一扯。 牧欺尘已红透了脸,埋进沈修凌怀中,闷声道:“羞死了!都怪你乱说话!” 沈修凌却暗爽,贴着他耳根添了把火:“朕哪有乱说话?朕说的都是实情。” “你快闭嘴!” “这么多年,脸皮还是这般薄?”沈修凌笑,“听美人这中气十足的,昨晚断掉的那两根床板怕是真的不结实,朕是该叫何安在寝殿里多备上两张床了。” 不等牧欺尘开骂,偷听墙角的魏朝颜就先插了一嘴:“床板子都干断了?!嚯——!二位身体素质不错啊。” 沈修凌虎躯一震,牧欺尘弹跳起飞:“魏朝颜!你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魏朝颜眨巴眨巴眼,更进一步嘲笑:“哟~火气不小,看来陛下是该好好努力。” 牧欺尘跳起来就要追着魏朝颜打,被沈修凌一只手拽回来。 “稍安勿躁。安静些。” 牧欺尘:“你到底哪头的?!” 沈修凌语重心长:“朕是为你的身体着想,坐下坐下,莫裂了伤口。” 牧欺尘:“……啊啊啊啊啊啊———!家丑!家丑!你们中原人真不讲究!” 魏朝颜吃的一手好瓜:“这就见外了不是,怎么说咱也是一家人~” 沈修凌点头:“言之有理。” 牧欺尘:“……”【气绝身亡】 篝火将熄,可汗从金顶大帐中走出来,独自走到马场围栏边。红鬃马驹已跑累了,卧在围栏角落的干草堆上打盹。 可汗将那只裂了两道纹的苍狼印从怀中取出来,指尖在裂痕上来回摩挲着。 术乂仓庚也清醒了,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唤了一声“父汗”。 可汗将苍狼印收入怀中,转过身望着他笑道——“你那匹乌骓马是当年孤赐给你的。它的种,如今跑遍了乌兰木伦。仓庚啊,你欠十九的马是还了。但你欠孤的,可还没还。” 术乂仓庚沉默了好一阵,意识到了什么,忽然跪了下去:“父汗请说。” 可汗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那双已浑浊不清的眼睛望着他——“孤老了。等孤死后,草原上各部若有争端,你不要以刀箭断是非。 乌兰木伦河谷中这座马场是魏家建的,朝颜是十九的朋友,也是你儿子的师父。将来这座马场便是草原与中原的互市口——你一定要替孤守好它。” 术乂仓庚用力点头,然后抬起那只眼罩,露出空荡荡的左眼窝,望着夜空中那轮将圆未圆的夏月,忽然低低念叨了一句草原话。可汗没有答话,只是将手重重拍在他肩上。 翌日清晨,魏朝颜在马厩中发现那匹红鬃马驹的食槽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只以老银打制的小铃铛。铃铛上刻着一匹回首的苍狼。 她将铃铛系在马驹颈间那根已褪成灰白色的旧鹿皮绳上,心中了然,伸手拍了拍马驹的额头——“小家伙,回家了。” 红鬃马驹昂首长嘶,踏着晨光向围栏外那片被夏雨洗得碧绿的草场深处跑去,颈间那只老银铃铛在风中叮铃铃地响,正如一首从草原深处传来的古老民歌,又像一句被风吹散了许久终于又拼回原处的话——苍狼之裔,逐日而生。
第108章 番外二:杏坛春风 承安八年秋,崇文女塾的第三批学生毕业了。 算学馆里那架铁力木算盘被拨了整整三年,珠子磨得油亮,拨起来声音依旧清脆如珠落玉盘。 叶昭仪将毕业试卷收好,对青禾道——“这一批里头有个叫周阿细的女孩,四角账的核销速度比户部廊房那几个老算账吏还快上半盏茶。 孙尚书前日又托人捎话来,说户部明年要扩编核销司,想从女塾预定五个毕业生。你替我回他一句——女塾可不是户部的吏目培训班,想要人,自己便来西牌楼巷排队。” 青禾忍笑应了,将试卷以布袱裹好,送往乾元殿偏殿——那里如今成了镇国摄政王的四角账核销公署,牧欺尘每日上午在此替沈修凌核折子,下午回长乐宫揉面蒸糕,日子过得比户部的算盘珠子还有规律。 牧欺尘将试卷接过去,翻到周阿细那一份,从头至尾看了一遍。 这孩子将乌兰淖尔互市榷场去岁税课与朔州省粮数目做了交叉比对,每一笔差额都以朱砂标注了来龙去脉,字迹虽还带着稚气,逻辑却已比工部某些老吏还清晰三分。 他忍不住在试卷末尾悄悄画了一朵小小的杏花。何安端着茶盘进来,瞥见那朵杏花,多嘴道:“哎哟,咱摄政王画的花,比从前在糕上刻的字还难认。上回陛下拿着您批过的账册看了好半天,问老奴这画的是杏花还是鸡爪。” 牧欺尘头也不抬,微笑道:“何安,乌兰淖尔互市榷场正缺一个扫地老太监。你若想去的话,我今日便替你拟调令。” 何安便将拂尘往臂弯里一夹,端着空茶盘飞快地退了出去。 九月下旬,叶昭仪在女塾后院新辟了一方药圃。 圃中种了从南疆移来的银丝草、红藤、忍冬,还有几株木雅托茶玉英从高黎贡山背下来的雷公藤——这味药有大毒,她将它单独种在一只以青砖砌成的隔离池中,池边插了块木牌,以朱砂写着八个字:“此草剧毒,仅供辨识。” 学生们路过时都要绕着走,只有周阿细每回经过都要蹲在池边对着雷公藤的叶片端详许久,然后在自己的草药辨识册子上以炭笔画下一幅精细的草图。 叶昭仪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只在她的草药辨识册子末尾以簪花小楷批了一行字:“阿细,你若想学解毒,我可以教你——但毒草从来不是拿来害人的,是用来救人的。” 周阿细捧着册子,用力点头。 十月初,何安奉旨赴南疆采买今冬明春宫中所需的药材。木雅在怒江渡口接应了他,背篓中尚装着新采的银丝草与野枸杞。 她将药材以芭蕉叶裹好,塞入何安怀中,又递上一只藤编药囊——“这是给摄政王的。高黎贡山上的野蜂蜜,今年只割了两罐。一罐给他蒸糕,一罐便留给皇后娘娘入药罢。” 何安将药囊小心翼翼地收入行囊,又从怀中取出秋月托他带的一只粗陶小罐,罐中是新腌的陈皮。 他将罐子双手递与木雅——“秋月托我带话说,木雅姑娘一个人在山里采药,嗓子容易干。这罐陈皮是她自己晒的,姑娘含着润喉。” 木雅接过罐子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将罐子以芭蕉叶裹了又裹放入背篓最深处。她抬起头望着何安,露出一个温煦的笑容来—— “何公公,你回去告诉秋月姐姐,我也替她备好了礼物。是一篓银丝草,晒干了能存许多年。等她和何公公老了,便可拿银丝草煮水洗脚,不长冻疮。” 何安有些意外,喉结滚了好几滚,最终向木雅深深鞠了一躬,郑重道了谢。 十月中旬,叶昭仪在算学馆中增设了一门新课,叫做“南疆草药辨识与四角账药材核销”。 教材是她自己编的,誊了厚厚一册,将南疆各峒的药材出库记录、太医院药材仓的入库账目、以及四角账核销之法融为一炉。她将册子以麻线装订好,分发给算学班的女孩们。 阿细拿到册子后整整三日没有出过讲堂,将册子从头至尾抄了一遍,又在抄本边缘以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注上了自己从木雅托人捎来的南疆采药日志中摘录的实地勘验记录—— 银丝草离矿即枯,枯前须以松脂浸过方可保存;雷公藤经冬霜打过的干花毒性大减,外用可止疮毒;野枸杞以茶花蜜渍过能润喉,南疆猎弩手远征北境时便靠它撑着。 叶昭仪将她的抄本借去看了整整一夜,第二日便将这本抄本作为女塾算学馆的辅助教材,在扉页上题了八个字——“教学相长,后生可畏。” 十月底,孙承宗终于亲自来西牌楼巷排队了。他穿着便服,没带仪仗,只带了一个户部司官替他捧算盘。 老尚书将算盘往叶昭仪的竹案上一搁,劈头便是一句——“皇后娘娘,老臣今日不是来要人的。老臣是来拜师的。四角账之法,老臣只会用不会教啊。 户部那些吏目学了大半年,做出来的账册还是漏洞百出。老臣恳请娘娘替户部编一套四角账入门讲义,老臣愿以户部一年茶钱作为润笔。” 叶昭仪将手中的银刀轻轻搁在竹案上,笑道——“孙尚书,女塾可不接官府的差事。但若孙尚书肯在女塾兼职教一学期算学课,本宫便替你编一套讲义。不收润笔——条件是,孙尚书每节课须自己打算盘,不得让司官代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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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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