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书网

搜索被攻击,晚上将关闭搜索功能

首页 > 古代架空
 收藏   反馈   评论 

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

作者:空渡十三叉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7-01 06:01:02

  他将佩刀递回萧继业手中。刀鞘上那道贯穿裂痕正对着萧继业面具上的缺口。

  “一年之内,朕要京畿大营的三万禁军,练成第二个青狼坡。”

  萧继业接刀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以刀拄地,单膝重新跪直。“臣,领旨。”

  是夜,寿康宫设家宴为萧继业接风。宴席摆在暖阁中,不过七八样菜,一壶温酒。太后坐主位,萧继业坐左侧首位。丹若嬷嬷领着宫人们上完菜便退了出去,暖阁中只剩姑侄二人,以及一室炭火烘出的沉默暖意。

  萧继业的面具已换了一副新的,牛皮仍是旧牛皮,边缘与皮肉贴合处的老茧却厚了一层,尚未完全贴合的地方露出一线细细的皮肉,被炭火映成暗红。

  太后端起酒壶,亲自替他斟了一杯。这酒是萧氏自家酿的兰陵酒,色如琥珀,香气沉郁。萧继业却没有喝。

  “此役折了多少萧家的人?”

  太后的手很稳,酒壶嘴悬在杯沿上半寸,一滴未洒。

  “青狼坡一役,折损两千。其中萧氏旁支子弟,三百七十二人。”萧继业的声音从新面具后传出来,比午后在乾元殿前更哑了几分,“侄儿无能。”

  太后将酒壶轻轻搁下。瓷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端起自己那杯酒,凑近唇边,没有喝,只是闻了闻。兰陵酒的香气在她鼻端萦绕了片刻,然后她将酒杯放回原处,杯底在桌面上印出一个湿漉漉的圆痕。

  “萧氏旁支,男丁共计两千四百余。三百七十二,不到两成。”她的声音平平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折的不是萧氏的人。你折的是哀家在京中的底气。”

  萧继业的手指在酒杯边沿停了片刻,然后握住杯身,仰头饮尽。

  酒液入喉时喉结滚动了一下,面具下缘正压在那枚十字新伤上,喉结每滚动一次,伤口的血痂便被牵动一次,渗出一粒细小的血珠。

  他连饮三杯。每一杯入喉,血珠便从十字交叉处渗出一粒。三杯饮完,他的下颌上已凝了三粒血珠,在炭火光中像三枚未穿线的珊瑚珠。

  “侄儿在青狼坡顶上,看见了北狄可汗的王帐。”他放下酒杯,手指仍握着杯身,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王帐扎在青狼坡以北二十里处。可汗的亲卫骑兵,至少还有五千。他没有动。侄儿砍倒狼头大纛时,他在看。魏国忠的陌刀阵碾过左翼时,他在看。北狄残部向西北溃退时,他还在看。”

  他将酒杯轻轻转了一圈,杯底的残酒在杯壁上涂出一层淡琥珀色的薄光,“他不动,不是不能,是不愿。他在等。”

  太后将那只印着湿痕的酒杯往萧继业面前推了推。萧继业提起酒壶,替她斟满。酒液注入杯中时,他的手指竟稳得像青狼坡顶上那棵被朔风吹了三百年的老松。他便将斟满的酒杯双手奉回太后面前。

  “等什么?”

  萧继业的右眼透过面具孔洞与太后对视。那只眼睛里只有被沙场朔风磨去所有温度之后的冷。

  “等萧氏举事。等侄儿带着京畿大营的三万禁军,替他将这座皇城的城门打开。”暖阁中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太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脖颈依旧光滑修长,就像一截被岁月盘出包浆的老玉。她将空杯轻轻搁回桌面,杯底与桌面相触,一声轻响。

  “那便让他等。”她拿起银箸,夹了一片炙羊肉放入萧继业碗中。羊肉烤得外焦里嫩,孜然的香气混着兰陵酒的酒香,将暖阁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压了下去。

  “等他等到的时候,他自会发现,这座皇城的城门,从一开始,就不是向北开的。”

  ·

  十一月十三,缀霞宫。

  德妃将那只黑漆木匣从佛龛深处取出来。匣中已空无一物,连那枚盖着火漆的信封也已在佛前化为灰烬。可空匣的重量却比满匣时更沉。

  她将匣盖打开,内衬的丝绒上印着一个浅浅的方形凹痕,是那只青瓷瓶瓶底留下的。瓶底的“陈”字,在丝绒上拓出一个笔画清晰的反字。

  周姑姑从外头进来,手中捧着一只楠木托盘。盘中是一套崭新的藕荷色宫装,衣料上乘,绣工精良,领口与袖口皆镶着一圈雪白的风毛。宫装旁搁着一只赤金累丝簪子,簪头是一只回首的麒麟。

  不是萧氏的麒麟回首,而是陈家的,陈贵妃母家的族徽。

  承安元年陈氏灭族后,所有钤有麒麟回首印的器物皆被内务府收缴熔毁,这只簪子却完好无损地躺在一只楠木托盘中,被周姑姑从缀霞宫的小库房深处翻了出来。

  “娘娘,这是当年陈贵妃赐给夫人的。”周姑姑压低了声音,“夫人入宫时不敢带,藏在箱底,一藏便是九年。”

  德妃将簪子拿起来。

  簪身是赤金的,沉甸甸的,握在掌心像握着一枚未出鞘的匕首。簪头的麒麟雕刻得很精细,麒麟的鬃毛根根分明,回首的姿势带着种蓄势待发的张力。

  她将簪子缓缓插入发髻。赤金的光泽在她乌黑的发间一闪,宛若一粒火星溅入了沉寂多年的灰烬。

  当日下午,这粒火星便燃遍了阖宫。

  “德妃娘娘今日梳妆了。”

  这消息先是从缀霞宫传出来——德妃破天荒地换了一身新制的藕荷色宫装,领口袖口镶着雪白的风毛,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麒麟簪。

  然后便到了御花园——德妃在御花园中散了半个时辰的步,与路过的几位低位妃嫔颔首致意,甚至停下脚步与淑妃留下的一个宫女说了几句话。

  最后,她去了凤仪宫。

  凤仪宫中,叶昭仪正在翻晒最后一批冬药。青禾禀报德妃求见,她翻动药材的手指微微一停,随即将那片当归轻轻搁下,拍了拍手上的药屑。“请。”

  德妃跨入殿中时,叶昭仪的目光先落在了她发间那支赤金麒麟簪上。

  麒麟回首,口衔灵芝——陈氏的族徽。

  叶昭仪认得这支簪子——陈贵妃在世时,每到家宴必簪此物。那时她还是太子妃,坐在陈贵妃下首,每次敬酒时都会看见这支簪子在烛光下流转的光泽。

  后来陈贵妃死了,这支簪子便再未出现过。

  “皇后娘娘万安。”德妃福身行礼,姿态从容,大方端庄。

  叶昭仪没接话,从药匾旁站起身来,走到德妃面前,伸出手,以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支簪子的簪头。

  麒麟的鬃毛在她指腹下微微凸起,赤金的温度比她预想的更凉。

  “九年了。”叶昭仪的声音很轻,“本宫以为,这支簪子已随陈贵妃入了土。”

  “家母舍不得,便私藏了。”德妃的眼帘垂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藏了九年,今日也该让它见见光了。”

  叶昭仪收回手,目光从簪子上移开,落在德妃面上。

  德妃今日施了脂粉。九年来她第一次施脂粉。眉扫远山黛,唇点石榴红,颧骨上敷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将那道常年抿唇而生的法令纹遮掩了大半。

  她站在那里,藕荷色的宫装衬着她纤细的身形,领口的风毛被殿中炭火的暖意烘得微微拂动。这九年来她第一次不像一尊供在佛堂里的泥塑,而像一个活着的、花样年华的女人。

  “你想做什么?”叶昭仪盯着她,抬了抬眼。

  德妃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呈上。

  是一封折子,并不是后妃请安用的笺纸,而是前朝官员奏事用的白折。折面上以工楷写着四个字——“请废萧氏”。

  叶昭仪没有接。她低头看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殿中只有炭火噼啪的声响,以及廊下画眉鸟偶尔的一两声啁啾。

  “这封折子,明日早朝,都察院御史孙廷芳会递上去。”德妃开口,话音中像携着焦石,“孙廷芳是家父的门生。家父死后,他在都察院坐了两年冷板凳。这两年他什么也没做,只做了一件事——收集萧氏一族贪墨鬻爵、卖官鬻狱、侵吞军饷的罪证。折子后附了十七份供状、二十三封书信、四本账册。每一笔银子的来路去处,都查得清清楚楚。”

  叶昭仪接过折子,翻开。

  第一页写着萧氏旁支萧恒,以虚报马匹数目侵吞军马款,两年共计贪墨白银四万七千两。

  第二页写着萧继业的族叔、户部郎中萧岫,利用职务之便倒卖官仓存粮,将霉变的陈粮充作新粮发往边关军前,从中渔利。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十七份供状,二十三封书信,四本账册。每一页都附有画押、印鉴、往来书信的摹本。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叶昭仪将折子合上。这份折子的分量在她掌心中沉甸甸的,就像一块从冰层下捞出来的铁。

  “你让孙廷芳递这封折子,递上去之后呢?萧氏就会反扑,太后会选择明哲保身。陛下若压而不发,朝堂便会分裂。陛下若准奏严查,萧氏便会举事。萧继业的三万禁军就在京畿,青狼坡一役他折了两千人,还剩两万八千人。两万八千人要踏破这座皇城,绰绰有余。”

  德妃将折子从叶昭仪手中取回来,收入袖中。袖口收拢时,那支赤金麒麟簪在她发间微微晃了晃。“所以孙廷芳的折子,不能直接递到御前。要经一个人的手。”

  “谁?”

  “魏国忠。”

  叶昭仪的眉梢微微一动。德妃要借魏国忠的手,递上这封弹劾萧氏的折子。

  “魏国忠是萧氏姻亲。”叶昭仪冷声道,“他的发妻姓萧。”

  “他的发妻姓萧,可他的女儿姓魏。”德妃从袖中取出第二样东西——一枚狼牙。以红绳穿着,狼牙尖端被磨得光滑发亮,显是被人在手中摩挲了许久。

  “这是魏朝颜入宫时,魏国忠亲手系在她颈上的。这枚北狄苍狼的牙,魏国忠年轻时在朔州城下亲手所猎。他还告诉他的女儿——魏家的女儿,不是嫁人,魏家的女儿只做一件事——守住朔州城。”

  德妃将狼牙放在叶昭仪掌心中。狼牙很轻,尖端因常年摩挲已微微发黄,牙根处刻着两个极小的字——“镇北”。

  魏国忠守的不是魏氏的门楣,是北境的边关。他的发妻姓萧,可他的女儿不姓萧。魏朝颜即便在宫中,受到太后牵制,但魏家效忠的,却永远只有天子一人。

  叶昭仪将狼牙握在掌心中。

  “魏国忠可会递上这封折子?”

  德妃将折子重新取出,与狼牙并排放着。一封白折,一枚狼牙。一个是弹劾萧氏的状纸,一个是魏家镇守北境的信物。

  “他会。因为萧继业在青狼坡顶上,用他的陌刀阵碾过了北狄左翼,因为在青狼坡顶上,萧继业砍倒狼头大纛时,魏国忠在十步之外亲眼看见了萧继业面具下的脸。”

  叶昭仪的瞳孔微微收缩。

  青狼坡顶上,魏国忠在十步之外,亲眼看见萧继业以断刀斩下北狄千夫长的首级。那一刻魏国忠看见的不止是萧继业的脸,他看见的是萧氏的刀——一把被太后握在手中、磨了二十年的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全是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呦!
来顶一下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