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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觉得这孩子的活力和这间沉闷的书房格格不入。 太子还在上首坐着。 温言转过身,对上行礼。“臣告退。” 太子没有应声。温言抬起头,发现太子的目光落在门口——赵砚跑出去的方向。 “殿下?” 太子收回视线。“回去吧。” 温言走出书房,经过回廊的时候,阿九迎面走来。他朝温言行了个礼,擦肩而过。 阿九走进书房,太子还坐在原处。 “殿下。” “那个赵砚,什么来路?” 阿九知道太子问的是谁。“赵尚书家的幼子,排行第三,上头两个哥哥都外放了。赵尚书送他来陪读,说是让他在东宫长长见识。” “他倒是会挑位置。” 阿九愣了一下,没太听明白。“殿下说什么?” 太子没有回答。“下去吧。” 太子坐在案前,思绪渐渐飘远,他想起赵砚把茶盏推给温言——距离那么近,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温言虽然不肯喝,却没有推开那孩子。他对自己学生的耐心,向来是好的。 太子垂下眼,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新来的那个,太黏你了。” 写完看了一会儿,把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娄里。 第二日,赵砚果然又坐到了温言旁边。 他还带了一包点心,用油纸仔细包着,放在温言的桌角。 “太傅大人,这是我家厨子做的桂花糕,您尝尝。” 温言看了一眼那包点心。“赵公子自己吃。” “我吃过了。这是特意带给您的。”赵砚把油纸包往温言那边推了推,“您讲课辛苦,课间垫一垫。” 温言还没来得及拒绝,上首传来太子的声音。 “太傅。” 温言抬起头。 “这一段,学生不明白。” 温言放下手里的书卷,走过去讲解。太子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追问两句。 课讲完了,温言回到自己位置收拾东西。赵砚凑过来。 “太傅大人,殿下是不是不喜欢我?” 温言的手顿了一下。“何出此言?” “他看我的时候,眼神冷冷的。”赵砚小声说,“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殿下待谁都是这样的。”温言说。 赵砚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他对您也不笑。” 温言张了张嘴,想说“殿下以前是笑过的”。意识到有些僭越,闭口不谈。 “太傅大人,那我明日还坐您旁边。”赵砚说完就跑了。 温言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身后传来太子起身的声音。他没有回头,行礼告退。 走出书房的时候,他听见太子叫了一声“阿九”。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了什么。 夜里,东宫书房。 阿九站在太子面前,等着示下。 “赵砚的事,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赵尚书家的幼子,没有别的心思。赵尚书只是想让儿子在东宫混个脸熟,日后好安排差事。”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他明天还来?” “陪读的学子,每日都来。” 太子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继续批折子。批着批着,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赵砚看温言的眼神——带着崇拜,带着亲近。温言以前的学生对他也有过这样的眼神。他从来没有在意过。 可这一次,他莫名觉得不舒服。那个孩子做了他想做而不能做的事——坐在温言旁边,把茶盏推给他,给他带点心,说“明日还坐您旁边”。 而他只能坐在上首,隔着整间书房,远远地看着。 “先生,”他低声说,“你身边总是这么热闹。”
第23章 婚约 辞官的折子递上去之后,一直没有动静。温言只能一日一日地等。每日照常去东宫上课,照常回来,照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温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写信回老家问母亲怎么办。温母的回信很短——“你哥的事,我管不了了。” 催婚催了两年,催来催去,温言嘴上不说,心里有自己的主意。温母拿他没有办法,又有东宫来人前来说和,索性也不管了。 正好温婉的年纪也到了,便把心思转到女儿身上。 信里说,给温婉说了一门亲事——李家公子,年二十一,家中行二,父亲是翰林院侍读学士,人品端正,托人打听过了,没有不好的。 温言拿着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小时候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妹妹,追在他身后喊“哥哥抱”。一转眼,到了该出嫁的年纪。 温婉正在院子里晒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温言脸色不太好。 “哥,怎么了?” 温言把信递给她。温婉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你见过李公子吗?”温言问。 “没有。” “那你怎么想的?” 温婉把信放在膝上,低下头。“母亲说好,那就好吧。” 温言看着她欲言又止。他想说“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不能‘母亲说好就好’”。 可他忽然发现自己没有立场说这句话——他自己二十八了,连个“母亲说好”的人都没有。他连将就都做不到。 “哥?”温婉抬起头。 “我让人打听一下李公子。”温言说,“人品好不好,见一面才知道。” 温婉笑了一下。“哥,你不用太操心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温言不置可否。在他眼里,她永远是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追在他身后喊“哥哥抱”的小女孩。 几日后,李公子来了京城。 说是专程来拜访温言的。温言在正厅见了他——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一身月白色长袍,容貌清秀,举止得体,说话不紧不慢,一看就是读过书的人。 他带了一盒茶叶、一坛老酒,说是替父亲捎的。 “家父常说,温太傅是朝中少有的清正之人。”李公子拱手行礼,“晚辈仰慕已久。” 温言请他坐下,让人上了茶。两人寒暄了几句,李公子问起温婉。 “温小姐喜欢读什么书?” 温言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公子笑了笑,没有躲闪。“晚辈想多了解她一些。” 温言本来准备了几个问题——家世、前程、对温婉的态度。 可看着李公子诚挚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这些问题又没有那么重要。 “她喜欢读诗词。”温言说,“李清照的、纳兰性德的。也喜欢画画,山水花鸟都画,画得不错。” 李公子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偶尔追问两句,温言都一一作答,李公子听得专注,时时颔首。 两人断断续续的说着话,温言感慨妹妹已到了被人真心仰望、眼底发亮的年岁。 可他呢。 他静静教书半生,温良恭谨,守礼守分。 这一生,可曾有人为他眼底生辉过? 是有的。 只是那人如今身居东宫高位,隔君臣礼法,隔朝野众生,隔一纸婚约,隔了这辈子再也跨不过的千山万水。 “温太傅?”李公子叫他。 温言回过神。“你见过温婉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他顿了顿,“若觉得不合适,不必勉强。” 李公子笑了。“晚辈不会勉强的。” 他走的时候,温言一直送到门口。直到他的马车消失在巷口才回院子。 温婉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哥,你觉得他怎么样?” 温言想了想。“人不错。” 温婉低下头,耳朵微微发红。 温言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太子在他面前也是这样的。 “我先回书房了。” 温婉点了点头。温言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 “婉儿。” “嗯?” “你嫁人的时候,哥哥给你置一份厚厚的嫁妆。” 温婉有些伤感,然后又浅浅的笑起来。“那我要最贵的。” 温言也笑答到:“当然,我的妹妹值得最好的。 转身的那一刻,他的眼眶有些泛红。妹妹要嫁人了,他有些高兴,有些不舍。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有了归宿,只有他,还困在原地。 东宫那边,阿九把李家公子来访的事禀报了太子。 “温大人的妹妹,说了一门亲事。男方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家的二公子,人已经到了京城,今日登门拜访了温大人。” 太子正在批折子,笔没有停。 “温大人对这个人印象不错,留了饭,还亲自送到门口。”阿九补充道。 太子的笔顿了一下。 “温婉要嫁人了?” “是。” 太子放下笔。“查过这个李公子了吗?” “已经查过了。”阿九说,“家世清白,人品端正,没有不良嗜好。在京城的翰林院供职,前途不错。” 太子低头看着桌上批了一半的折子。 “温婉的嫁妆,温府备了吗?” 阿九愣了一下。“这……温大人似乎在准备,但温府底子薄,怕是备不了太厚的。”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从东宫的库房里支六千两,先暗中送一千两过去。婚礼那日再正大光明的作为贺仪送过去。” 阿九心头一凛。“殿下——” “一千两足够帮温言给妹妹办一个有排场的婚礼。就说……是温婉母亲托人送来的。找个稳妥的由头。” “……是。” 阿九有些迟疑,“婚礼当日送这么厚重的礼会不会有些逾矩,我朝郡主出嫁也就是这个位份。” “逾矩才好。让旁人知道,先生在东宫是什么份量。” 阿九退下之后,太子重新拿起笔,继续批折子。 他不想让温言为了嫁妆发愁。温言这辈子,为妹妹、为家计、为温家上下,操了太多心。 他也想让世人知道,东宫的态度。 夜里,温言在书房看书,桌上摆着那只旧手炉。天气渐渐暖和,已经不怎么能用上了。 阿福在门外禀报:“大人,老家来人了。说是老夫人托人送了一笔银子来,给小姐置办嫁妆。” 温言愣了一下。“多少?” “一千两。” 温言不敢相信。母亲哪来这么多银子?早年家里并不富裕,家中也就出了他一个官身。这些年虽生活好过不少,但这么多钱是万万拿不出来的。 来人是老家那边的亲戚,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又觉着妹妹确实需要这一笔嫁妆。 “收下吧。”他说。 他坐在院子里,拿出之前珍藏的桂花酱,自己动手斟了一小杯。今夜的月亮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那个人说过——“太傅,天冷了。”已经过去很久了,天气也暖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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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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