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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那边,阿九正在问太子。 “殿下,您昨晚跟温大人说了什么?” 太子正在写字,没有抬头。“不记得了。” “殿下怎么会不记得?” 太子放下笔,看着窗外。窗外那棵槐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他不记得的事,本宫也不记得。” 阿九不敢再问了。太子重新拿起笔,继续写字。笔尖落下去,稳稳的。但纸上写的不是折子,是一行字——“先生,你喝醉的样子,本宫记下了。” 他看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有很多张这样的纸了。每一张都是想说的话,每一张都没有寄出去。这一张也是。
第29章 醉酒 自从城郊陈公子灵堂归来,温言心里那根弦,彻底绷到了极致。 近几日东宫停课,太子一连数日未曾露面。 对外只传太子偶感风寒,身子不适,暂缓课业。 无人知晓,这几日太子从不是养病。他暗中压下了翰林院所有余波,封死了沈编修师徒的流言,拦下了所有想借机攀咬、构陷风气的朝臣,硬生生把这场足以牵连无数人的风波,悄无声息按死在摇篮里。 他刻意避着不见温言。 只因不敢在心绪不稳时见他,怕眼底的心疼藏不住,怕所有克制尽数崩盘。 可他能避课业,避不开牵挂。 温言没人管束,彻底放任了自己。 白日里安安静静,看不出半分异常。一到入夜,就只剩无边煎熬。书房不点灯,黑漆漆一室,他枯坐整夜,翻来覆去都是那句“走错了路”。 他怕。 怕自己和太子,终有一日,会落得同样结局。 夜里实在熬不住,他翻出柜底一坛落灰烈酒,性子烈得灼喉。不用杯盏,直接倒满,仰头就灌。 辛辣酒气直冲头顶,呛得他不停咳嗽,眼泪都逼了出来。可他半点不停,一杯接一杯,拼命用酒麻痹自己。 脑子越喝越沉,心事越喝越乱。 沈编修温和的笑脸、陈公子冰冷的结局、灵堂里白发母亲的绝望、朝堂细碎的流言……最后通通化作太子的模样。 太子的目光、太子的暖意、日日不辍的热汤、碗底那两句安静的“在的”。 他已经攒了两张纸条。 可那个人,已经好几日不见踪影了。 他是不是也怕了? 是不是也觉得,他们这条路,太错、太险、太不能见光? 酒意翻涌,理智彻底断线。 温言猛地撑着桌子站起来,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冲出书房。 阿福在外头听见动静,连忙进来:“大人!夜深了,您去哪!” “我要出去找人!”温言一把挥开他的手,发丝散乱,站在院中冷风里喃喃自语。 说着便挣扎着要往巷口冲,整个人失魂落魄,在外头来回踱步,又哭又叹,醉态全然。 阿福拦不住,急得满头大汗。 他站在庭院里,晚风扫过衣角,整个人失魂落魄,像找不到归处的孤人。 “错了……都错了……” 他越说越激动,脚步不停,非要往府外跑,像是要漫无目的地去找一个答案,去找那个多日不见的人。 阿福吓得赶紧拦他:“大人!不能出去!夜里风大,您还喝醉了!” 温言用力挣开他的手,眼底泛红,带着醉酒后的执拗和崩溃:“放开……” 就在院中人乱作一团的时候,巷口亮起一盏沉稳宫灯。 夜色沉沉,车马无声。 太子一袭玄色常服,立在灯火之下,静静看着庭院里失态崩溃的人。 他今夜本是放心不下,悄悄前来看看,没想竟撞见这样一幕。 阿福看见来人,瞬间噤声,慌忙躬身退到一旁,大气不敢喘。 阿九提着灯,默默止步巷口,守得远远的。 庭院里只剩两人,晚风萧瑟,寂静无声。 温言懵懵地转头,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瞬间僵在原地。 他以为自己喝出了幻觉。 太子一步步走近,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衣衫凌乱、发丝吹散、眼底通红、浑身酒气。 素来温良恭谨、克制自持的温太傅,此刻像个彻底迷路、满心委屈的孩子。 太子心头又疼又无奈,还有一丝压不住的、隐秘的欢喜。 欢喜他终于不必隐忍,不必端方,不必时时刻刻戴着规矩的枷锁。 “闹够了?” 太子的声音很低,被晚风吹得格外温柔。 温言眨了眨眼,看着他,忽然就红了眼眶。 他踉踉跄跄凑上前,语气又委屈又执拗:“殿下……你去哪了?好多天不见了……” “太傅醉酒失态。”太子伸手,稳稳扶住他晃悠悠的身子。 “我没有失态。”温言摇头,用力反驳,酒气浓重,说话颠三倒四,“我没醉……我清醒得很……我就是怕……” “怕什么?” “怕路错了……怕你走了……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一句话,轻得像呢喃,却重重砸在太子心上。 他轻声低叹,无奈又纵容:“真是胡闹。” 太子见他站都站不稳,再任由在外吹风怕是受寒,索性弯腰,稳稳将温言背了起来。 温言猝不及防,下意识双臂环住他脖颈,脸颊贴在太子肩头,一路安分下来,任由对方背着走回书房。 久违的暖意,瞬间裹住了他寒凉多日的心。 进了屋,太子把人安置在椅上,随手将剩下的烈酒挪到远处,杜绝他再贪杯。桌上空杯横七竖八,一地狼藉。 烛火摇曳,光影落在太子脸上。温言定定盯着,看了十年的眉眼,醉酒之下只觉得格外俊秀。 “殿下长得真好看。” 太子耳尖悄然泛红,低声叮嘱:“安分坐好。” “我不安分。” 醉酒的温言,彻底没了平日的君臣分寸,任性得不像话。 他往前凑了凑,距离极近,呼吸交缠。 “臣有问题,憋了好久了。” “问。”太子耐着性子陪他。 “殿下为什么对臣这么好?” 温言眼底蒙着水汽,碎碎念般追问:“旁人都避之不及,都怕沾了禁忌,都说这条路是死路。” “只有殿下,偷偷给我送汤,偷偷给我留纸条,偷偷替我挡风……” “你到底想怎样啊?” 太子静静看着他委屈又执拗的模样,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握住他始终发凉的手。 两只冰凉的掌心紧紧相扣。 温言呆呆低头,看着交握的手。 “都是凉的。”他呢喃。 “那就多握一会儿。” 太子指尖收紧,握得更稳。 一室寂静,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和温言慌乱的心跳。 许久之后,太子缓缓松手,绕至他身后俯身,温热气息擦过耳廓,话音压得极轻。 温言脑子嗡的一声,酒意直冲头顶,耳尖、脸颊烫得滚烫,想要听清字句,偏偏思绪混沌,半个字眼都抓不住。 等他回过神,太子已经直起身,轻拍他肩头:“早些歇息。” 说罢转身离去,房门开合,余温还留在屋内。 温言呆坐半晌,反复回想方才耳边低语,终究一无所获,困意袭来,趴在案上沉沉睡去。 东宫之内,课业有条不紊照常进行。下课之后,阿九忍不住上前问询:“殿下昨夜到底同温大人说了什么?” 太子望着窗外槐树新芽,执笔的手顿了顿,淡淡回道:“不记得了。” “殿下明明……” “他不记得,本宫便不记得。”太子眼底藏着浅浅笑意,落笔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小字:先生醉酒失态奔疯的模样,我全都记下了。 细细折好字条,收进抽屉。柜中厚厚一沓纸条,全是经年藏在心底、无从寄出的心意。
第30章 坦然面对 次日天光放亮,宿醉带来阵阵头痛,温言睁眼,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淡香的玄色大氅,是太子的衣物。 阿福端醒酒汤进门:“大人醒了?今日东宫停课一天,殿下一早回宫了,临走特意吩咐,您宿醉伤身,不必赶去授课。” 温言攥紧身上大氅:“殿下还有别的吩咐吗?” “殿下说,昨夜之事,您记得便当真的,记不住就当一场幻梦。” 温言心口一滞。记得的尽数作数,遗忘的便一笔抹去,这人向来拿捏分寸,留他独自辗转琢磨。 他慢慢叠好大氅搁在枕边,抿下一口苦涩醒酒汤。 零碎记忆慢慢回笼:醉酒发疯、被太子背回、牵手耳语,唯独耳边那句话始终空白。 温言骤然坐直,那句话清清楚楚落在脑子里:先生,只要你回头,我就在。 温言几口喝完苦涩的醒酒汤,换上朝服,仔仔细细把大氅用布包好,起身就要出门。 阿福连忙追上:“大人,殿下都停课了,您还去东宫干啥?” “我不去上课,还东西。” 赶到东宫大门,阿九瞧见他,满脸意外:“温大人,今日停课,里头不上课。” “我清楚,殿下在吧?麻烦帮我通报。” 阿九没法阻拦,进去片刻便折返引路。 温言推门进书房,太子正趴在案头批阅奏折,见他进来,笔尖一顿。 “太傅,今日不用授课。” “臣知道,来还您的大氅。”温言把布包搁在桌面,拆开布料。 太子淡淡瞥一眼:“先放边上就行。” 温言将衣服放下,静静站在原地。 太子抬眼:“还有别的事?” “想问殿下昨夜睡得安稳吗?” “还算尚可。” “我一夜没怎么睡,琢磨了整整一宿。”温言抬眼直视他,“您昨晚说的话,我字字全都记牢了,不是做梦。” 太子放下毛笔,绕开书桌走到他跟前,两人挨得极近,松木香气扑面而来。 “记清楚了,然后呢?就专程过来告知一声?” 温言心里一紧:“殿下耳边那句,是真心话吗?” “哪一句?” “就是那句……”温言卡了下,有点窘迫。 “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指什么。”太子存心逗他。 温言心里明白,对方心知肚明,就等着自己亲口复述。他放轻音量:“先生,只要你回头,我就在。” 太子眼神柔和下来:“句句属实,没有半句玩笑。” 指尖飞快擦过温言的手背,转瞬就收回。 “时辰不早,先生回府歇息吧。” 温言盯着方才被碰过的手背,还留着一丝暖意,躬身行礼告辞。走到门边,忽然停下脚步。 “殿下。” “嗯?” “我昨晚说的那句话,也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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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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