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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太子追问是哪句,温言推门径直离开。 没过多久阿九端茶进屋,撞见自家殿下独自闷笑,不由得愣住:“殿下?” “无事。”太子端茶抿了一口,提笔在纸上记下:先生专程来还衣,昨夜所言尽数记得,心意不假。 写完折好,收进抽屉。 温言没直接回温府,顺路拐去翰林院取前日落下的文书。偏厅房门虚掩,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闲聊。 “你们发现没,太子对温太傅实在优待过头了。” “温小姐出嫁,殿下亲自到场,光是贺礼就五千两银子。” “为了一本旧书,殿下苦苦寻访半年,最后转手送给温大人。” “小声点,这话别乱议论。” 温言站在门口听完,放弃进门取文书,默默转身回府。 刚到家,阿福端来一碗热汤:“大人,御膳房照旧送汤了。” 温言掀开碗盖,依旧是不放姜、清甜适口的口味,碗底压着张小纸条,三个字:别担心。 他收好字条,刚放妥,阿福又递来一封家书。 “大人,老家夫人寄来的信。” 温言拆开信纸,是母亲的字迹,语气温和,却字字带着警醒。 言说听闻太子对他格外厚待,替他欣喜之余,再三叮嘱他谨记君臣本分,分寸不可逾越,万万不可失了规矩。 温言握着信纸,静坐良久。 他提笔想回信,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千言万语最后尽数压下,只落下一句。 母亲放心,儿子知晓分寸。 入夜,书房没点灯,黑暗里两盆绿植静静摆在桌角,一盆太子所赠,一盆是他自己添置。 温言掏出抽屉里三张字条,两张“在的”,一张“别担心”。沉吟片刻,提笔写下:臣不担心自身,唯独怕连累殿下。 把纸条悄悄压在花盆底下。 次日照常去东宫授课,温言入座开课,太子翻开课本,书页里正夹着那张字条。 他抬眸瞟了眼认真讲课的温言,不动声色折好字条收进袖口。 课业结束,学子尽数走光。 “太傅留步。”太子出声叫住收拾东西的温言。 “字条我收到了。” 温言背对他,低低应声:“嗯。” 太子缓步走到他身后,声音轻缓。 “本宫不怕连累。” “只怕你,不敢过来。” 温四目相对,静默数息。 所有隐忍、躲闪、试探、拉扯,尽数消融在温柔目光里。 “臣知道了。” 温言轻轻应声,转身离去。 这一次,他走出东宫的脚步,比往日任何一日都要轻快、释然。 太子坐回案前,把新字条和以往的收好,抬眼望向窗外随风晃动的槐树叶,又看向桌角两盆绿植,唇角的笑意挂了一整天。
第31章 敲打 散朝之后,文武百官陆续散去。 温言顺着大殿回廊慢慢往外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 “温太傅,请留步。” 温言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是礼部尚书李崇远,太子妃的生父。年过半百,鬓角花白,看着总是一脸和气,眼底却藏着老臣的精明算计。 他和这人素来没什么私交,朝堂之上顶多点头致意,算不上熟络。 “李大人。”温言微微拱手。 李崇远快步走上前来,笑意温和,刻意放慢步子和他并肩同行。 “温太傅这些日子,着实辛苦。” 温言听不出他话里的虚实,只能客气回道:“大人谬赞,分内之事而已。” “你伺候太子整整十年,确实不容易。”李崇远慢悠悠开口,话锋悄悄转了味,“殿下年轻,性子难免锐利,做事偶尔考虑不周。太傅常在身边,还要多替他提点、约束着些。” 这话带着暗示,温言心里瞬间透亮。 他淡淡应声:“殿下心性沉稳、天资卓绝,无需臣多言。” “沉稳是沉稳,亲近却是真亲近。” 李崇远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脸上笑意未变,眼神却淡了几分。 “太傅是通透人,本官便不跟你绕弯子了。” “殿下是当朝储君,日后要坐天下、掌万民。一言一行皆在朝野眼皮底下,半点错不得。” “太傅陪在他身侧,辅佐是本分。但有些太过亲近的相处,该避的嫌,一定要避。” 直白的敲打,毫不遮掩。 不是劝诫,是警告。 温言心口微沉,面上依旧稳得住,微微颔首:“多谢大人提点。” 说完不再多留,转身先行离开。 看着温和有礼,实则寸步没接他的话。 走出回廊时,他步子看着平稳不乱,后背却悄悄沁出一层薄汗。 这人是太子妃生父,代表的是外戚一派。 今日这番话,是明着提醒他——君臣有别,别越半步。 回到温府,阿福照旧端来御膳房送来的热汤。 还是老样子,清汤无姜,带着浅浅甜味,完全贴合他的口味。 碗底压着一张小字条,依旧三个字:别担心。 温言捏着纸条看了许久,心头五味杂陈。 他慢慢喝完汤,把纸条收好,指尖轻轻摩挲着字迹。 另一边,东宫。 阿九第一时间将朝后之事尽数禀报太子。 “回殿下,散朝后李尚书拦下了温大人,刻意与他攀谈,直言您与温大人太过亲近,劝温大人主动避嫌、守好君臣分寸。” 太子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如常落墨。 “温言怎么回的?” “温大人只说殿下敬重师长,对诸位先生皆有礼数,并未接他的话头,微微颔首便告辞离开了。” 太子缓缓放下毛笔,身子微微后靠,望着窗外静静出神。 沉默片刻,他淡淡开口: “去查。李崇远近日动向、往来人脉、私下言行,一一报来。” “是。” 阿九退下后,殿内只剩寂静。 太子指尖轻轻叩着桌案,节奏缓慢,带着几分沉敛的冷意。 他从不主动生事,但谁若敢逼他的先生,他绝不会纵容。 没过多久,宫里传旨,皇帝单独召太子入御书房。 太子入殿行礼,还未开口,皇帝率先出声。 “朕听说,今日李崇远当众敲打温言了?” 太子微怔:“父皇消息倒是快。” “朝堂这点风吹草动,朕心里都有数。”皇帝看着他,语气平淡,“李崇远心思重,他女儿是太子妃,自然忌惮你和温言走得太近,怕影响外戚体面、怕落人口实。” “儿臣与温太傅,清清白白。” “朕知道。”皇帝直接打断他,“朕信你们。可朝臣不信,天下人不信。” “你是储君,身居高位,就注定不能随心所欲。一举一动,皆是风波。”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几分。 “温言是个老实人,勤恳本分,十年如一日。朕不愿为难他,也不许你为难他。” “儿臣明白。” 皇帝摆了摆手:“去吧。” 太子躬身应下,转身要走,脚步忽然顿在门口。 他犹豫片刻,终究回头开口。 “父皇。” “若是有一日,儿臣真的做了出格之事呢?” 皇帝抬眸,眼神平静无波,答得极淡。 “那就别让朕知道。” “朕,不想为难自己。” 太子心头一颤。 半晌,他默然退了出去。 帝王心术,通透残忍,却也暗藏默许。 回到东宫,太子提笔写了一封短笺。 是写给李崇远的。 通篇寥寥数语: 「李大人,温太傅之事,不劳外人费心。」 没有落款,可字迹独一无二,朝堂无人不识。 阿九看着信,有些担忧:“殿下,这般直白,怕是会惹怒李尚书……” “他不敢妄动。”太子神色淡然,低头继续批阅奏折,“本宫就是要让他知道,今日之事,本宫尽数知晓。往后,不准再动温言分毫。” —— 夜深,温府书房。 白天李崇远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反反复复在温言脑海里回放。 避嫌、守分、君臣之别。 字字都是刀。 都是在逼他退后、逼他疏远、逼他回归冷冰冰的君臣礼数。 他不怕自己受非议,不怕旁人指点,唯独怕连累太子,怕成为太子前路的污点。 思虑良久,他提笔落字。 一行清秀字迹,安静落在纸上: 「臣不会连累殿下。」 他将字条压在桌角绿植底下,静静安放。 次日课业如常。 太子开课落座,翻开学卷,一眼便看见那张藏在书页间的字条。 他垂眸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抚过字迹,而后折好,妥帖收进袖口。 课业结束,众学子尽数退去,书房清净。 温言收拾书卷,正要离去。 “先生。” 太子出声叫住他。 温言脚步一顿。 “字条,我收到了。” 温言没有回头,声音轻轻的:“嗯。” 太子起身,缓步走到他身后,气息低沉温柔。 “本宫从不怕连累。” “只怕你,步步后退。” 温言身子微僵,缓缓转过身来。 他看着太子,一字一句,认真作答: “臣不退。” 说完,温言转身离去。 今日的脚步,比往日沉了许多。 心里装着责任、装着牵挂、装着不能轻易辜负的人,沉甸甸的,却无比坚定。
第32章 亲政 近些日子,皇宫里气氛明显沉了下来。 皇帝接连几日没有临朝,太医院的人天天往御书房跑,进进出出皆是步履匆匆。 朝堂上下私下议论不断,有人说皇帝只是偶感风寒,静养几日便能恢复;也有人暗自忧心,说龙体损耗太久,恐怕撑不过这个寒冬。 唯有太子,依旧沉稳如常。 他日日按时入宫请安,从不在人前流露半分心绪。回东宫后,照旧伏案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只是所有人都能隐约察觉——太子变了。 从前他批阅奏章,尚有斟酌犹豫之时。遇上棘手的事,会搁置一两日,反复权衡利弊、查阅旧档,力求周全稳妥。 可这几日,他批折极快。 看不出丝毫潦草敷衍,尽是杀伐果断。 当日递上来的公务,当日尽数了结。该驳回的绝不留情,该准行的干脆利落,字字落地,不留半点含糊余地。 文武百官看得心惊,却无人敢多言。 温言在翰林院值房听着众人闲谈,默默静坐许久。 他心里清楚。 太子早已不需要他手把手教导课业、提点朝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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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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