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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授课,他教的是书、是理、是君臣之道。 如今储君羽翼丰满,心性、眼界、手段,早已远超常人。 这日散朝,百官陆续退去,太子绕过一众朝臣,径直快步拦在温言身前。 “太傅,留步。” 温言驻足回身行礼:“殿下。” “随我去你的值房一趟。”太子话音落下,不等温言开口推辞,率先抬脚引路。 太子没有去熟悉的东宫书房,反倒随他来了翰林院值房。进门落座,他随手将厚厚一叠奏折摊在桌面上。 “父皇卧病,无法理政。自今日起,朝中大小事务,由本宫全权处置。” 他抬眼看向温言,语气坦然笃定。 务,由本宫全权处置。” 他抬眼看向温言,语气坦然笃定,目光牢牢锁着对方眉眼,暗藏私心:“这些是近三日的要紧折子,太傅帮我再审一遍。看看有没有疏漏、不妥之处。满朝文武的见解本宫都懒得细看,唯独信太傅一人的判断。“ 温言闻言,伸手接过奏折,低头逐份细看。 他看得极慢,字字斟酌,不敢有半点马虎。翻到其中一份地方官员的述职请批折子,他指尖一顿,点在落款处。 “殿下,这份批得太轻了。” 太子顺势俯身凑到案边,胳膊堪堪挨上温言小臂,距离近得能闻见对方身上墨香:“哦?此话怎讲。” “这名地方官不是无心失职,是故意消极怠政、敷衍搪塞朝廷。” 温言条理清晰,缓缓分析,“去年同款灾情报备折子,户部前后驳回三次,次次明确指出疏漏所在。可他三次修改,只改皮毛字句,核心弊病半点不改。” “他心里清楚规矩,却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拿细微改动糊弄朝堂,本质是在消耗朝廷公信力。” 太子眸光微沉:“依太傅之见,该如何处置?” “当众申饬,记入考功档案。”温言语气沉稳,“不必重罚降职,但必须敲山震虎。要让朝野上下都知道,殿下眼明心亮,谁想糊弄敷衍、阳奉阴违,绝无可能蒙混过关。” 太子闻言微微颔首,提笔在原有批复后,补写了一段严谨惩戒批注。 写完没有自行收卷,反倒把纸面凑到温言眼前:“你再看看。哪里不合心意,当着我的面改了便是。 温言扫过新增字迹,分寸得当、威慑十足,当即点头:“这般刚好,有理有据,既立了规矩,又不失宽仁。” 太子嗯了一声,继续递来下一份折子,二人一评一批,慢慢梳理。 一晃便是一下午,天色彻底沉暗,暮色铺满值房。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落在二人身上,静谧安稳。 太子放下手中笔,微微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身侧低头整理奏折的温言,忽然开口。 “太傅。” “殿下请说。” “从前本宫独自批折,太傅从不插手。”太子轻声发问,“今日为何愿意帮本宫一一细审?” 温言动作一顿,如实回道:“从前殿下尚未全权理政,朝政自有圣裁。臣身为讲师,无资格妄议朝堂公务。” “那现在就有资格了?”太子追问。 温言抬眸,坦然对上他的目光:“是殿下托付臣审阅。殿下信臣,臣便尽心。” 太子看着他澄澈坦荡的眉眼,心头微动,却没有再接话,指尖点了点桌上另一份奏折。 “这份,你怎么看?” 温言拿起细看,一眼便看见了落款——礼部尚书,李崇远。 折子内容很简单:恳请朝廷增加商税,充盈国库,以补宫内用度、赈灾开支。 温言看完,当即摇头。 “臣以为,万万不可。” 太子眸色微深:“说说你的理由。李崇远此折,看着合情合理,为国库着想。” “看似为国,实则扰民。”温言条理分明,徐徐拆解,“民间商贾,本就是层层周转营生。商税一加,商户利润变薄,绝不会自己承担损耗。” “最终所有上涨的税负,都会转嫁到物价之上。米面粮油、日常杂物尽数涨价,富商无伤大雅,真正吃苦的,是底层寻常百姓。” “国库一时看似充盈,实则损耗民生根基,得不偿失。短期有利,后患无穷。” 太子静静听着,眼底笑意微显。 他所想的,和温言分毫不差。 抬手落笔,干脆利落下了两个字:不准。 没有多余铺垫,没有冗长解释,强势驳回。 温言看着那利落决绝的批复,心里一动,忍不住轻声反问。 “殿下,这些利弊得失,您心里明明看得通透,分寸拿捏得极好。为何还要特意让臣逐一过目、说出见解?” 太子抬眸望他,目光认真而坦诚。 “因为本宫想确认,太傅与本宫所思所想,是否一致。” 温言微微一怔:“若是不一致呢?” “那就争。” 太子语气平静,却带着绝对的笃定。 “朝堂理政,最怕上下趋同、无人直言。本宫身边,不需要事事附和的应声虫。” “政见不同,便可辩论、可以商榷。对错理越辩越明,政令越争越稳。” 温言愣了片刻,眼底缓缓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 调侃之心忽起。 “臣如果做应声虫,殿下打算怎么办?。” “哦?” 太子缓缓逼近温言,目光灼灼。 “先生要是有此觉悟,我倒是省事了。” “先生以为呢?” 温言内心后悔不已,连忙作揖行礼,“臣绝不做那应声虫。” “本宫知晓。”太子低头继续翻折,声音正色道,“所以,本宫需要你一直在。” 不需要刻意辅佐,不需要刻意周全。 只是前路风雨飘摇、大权在握之时,他需要这个最懂他、最敢驳他、最能与他势均力敌的人,站在身侧。 夜色深浓,温言从皇宫回府时,早已夜深人静。 阿福准时端来一碗热汤,依旧是他多年不变的口味——清淡无姜,带着一丝浅浅回甘。 温言感慨,太子早已独当一面,不需他半点教导辅佐。 可哪怕不再授课、不需提点,他依旧需要自己。需要他并肩而立,共理风雨,共掌朝堂。 次日清晨,温言如常到翰林院值房。 刚推门进屋,一眼便看见桌角多了一盆崭新的绿植。 青翠鲜活,长势喜人。 正好摆在原有那盆绿植身侧。 一左一右,两两相对,整整齐齐。 原先那盆,是太子早年所赠。 如今这盆新的,亦是他送来的。 左右皆是他。 温言静静看着两盆并肩的绿植,心头暖意缓缓漫开,沉默落座,翻开堆积的奏折。 没过多久,阿九奉茶入内,轻声传话。 “温大人,殿下吩咐,公务虽重,您也不必日日熬到深夜,量力即可,莫要伤身。” 温言头也没抬,执笔书写意见:“知晓了。” 嘴上应着,手上分毫未歇。 这日夜里,他依旧守在值房,熬至夜深。 每一份奏折,他都逐字细读,反复推敲,将自己所见利弊、增补建议、规避隐患,一一详细写在附页,夹入折中。 太子看不看、用不用,是太子的决断。 但尽心辅佐、直言献策,是他的本心。 夜色静谧,烛火长明。 无人知晓,方才太子曾悄悄来过。 他立在门外廊下,静静看了许久。 看灯下那人伏案落笔、一丝不苟;看桌角两盆绿植两两相依、安稳如初。 眼底温柔缱绻,却终究没有推门打扰,悄然转身离去。 阿九紧随其后,小声疑惑:“殿下,都到门口了,不进去看看温大人吗?” “不必。”太子脚步未停,淡淡开口,“他写的所有增补意见,本宫都看过了。” 阿九一愣:“那殿下怎么从不跟温大人提及?” “不说。” 太子眸色浅浅,藏着细碎笑意。 “说了,他往后便不肯这般尽心落笔了。” 他的先生素来谨慎克己,最怕逾矩、怕添麻烦、怕被特殊对待。 唯有悄无声息的认可,才能让他安心坦荡,始终并肩。 温言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太子深夜来过。 待他写完最后一页附言,抬手正要添茶,却发现桌角静静摆着一盏温热的新茶。 茶香清冽,是他最爱的龙井。 温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恰到好处。 他心知肚明,是谁悄悄送来。 窗外皓月当空,清辉洒满窗棂。 温言没有抬头望月,只是静静握着温热茶盏,眼底悄悄弯起一丝温柔笑意。 风雨前路,大权在手。 你无需我教,我无需你护。 但我们,始终都在。
第33章 暗涌 深秋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皇帝卧病多日不上朝,外头看着一切照旧,实际上朝堂底下早就乱着暗流,各方心思都藏得死死的。 今日早朝,百官列队站得整齐,气氛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例行事项走完,户部侍郎一步跨出来,捧着折子高声开口。 “启禀殿下,南北河堤入秋之后隐患颇多,为防冬日汛潮溃堤,臣请奏调拨库银二十万两,全线修缮沿河堤坝,以安百姓。” 这话一出,满朝当场吵开了。 立马有户部官员跟着附和:“没错!水患最是无情,万一出事就是千万流民!二十万两不多,该花就得花!” 话音刚落,刑部主事当即出列反驳,语气干脆。 “臣不认同!今夏才修过大段河堤,国库本就吃紧,眼下是枯水淡季,根本谈不上险情,何须砸这么多银子大修?纯属浪费!” 一名御史也跟着站出来,话更直白:“不止浪费,根本就是虚报!州县报上来的灾情小得可怜,局部补补就行,扯什么全线修缮?摆明了想借机捞钱!” 户部侍郎脸一下沉了,当场回怼:“御史大人这话说得轻巧!河堤出事谁担责?宁可事前稳妥,不可事后补救!殿下刚亲政,安民才是第一要务!” “安民不是乱花钱!” 两边人越吵越凶,你一句我一句,各有各的道理。 有人站国库节流,有人站民生安稳,有人纯粹跟着站队附和。 吵了大半刻,越争越乱,半点结论没有。 高位之上,太子静静坐着,神色平静,不插话、不劝架、也不表态。 他就安安静静听着,把每个人的说辞、每个人的私心,全都看在眼里。 等众人吵得差不多、声音渐渐落下,满朝文武齐刷刷低头,等着他定夺。 太子目光淡淡一扫,穿过文官队列,精准落在温言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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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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