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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眼,无声询问。 温言抬眸对上他视线,极轻地摇了下头。 动作很小,看着像无意一动,实则清清楚楚告诉太子——这笔钱,不能批,有问题。 太子心里了然,当即收回目光,声音平稳落下来。 “各方顾虑,本宫都听见了。” “但灾情虚实未查,账目明细不清,贸然拨巨额银两不妥。” “河堤之事暂且压下,等工部与御史台双重核验完毕,再递折上来。” “下一项。” 满朝没人再敢多嘴。 散朝之后,百官陆续散去。 方才支持拨款的几个官员心里始终存疑,快步追上走在最后的温言。 一人压低声音试探:“温大人,方才朝堂争辩,下官看您摇头,是不是早就知道这笔修堤款项不对劲?” 温言步子没停,神色自然,随口搪塞过去。 “诸位想多了,我方才只是脖子发酸,动了动而已,不关朝政。” 话说得滴水不漏。 几人心里不信,可温言向来稳重,从不在私下议论朝事,他们也不敢追问,只能满腹疑惑地走开。 人群散尽,甬道之上空空荡荡。 身后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 “太傅。” 温言脚步一顿,回身行礼:“殿下。” 宫人全都被太子示意退远,只剩他们两个人。 太子和他并肩前行:“刚刚为何不让本宫拨款?” 温言压低声音,说得谨慎又清楚: “殿下,户部账对不上。” “去年修河堤的尾款还没结清,工部底账模糊,款项去向不清。今年旧账不销,又急着报新的大额开支,根本不是为了修堤。” “是有人借着防汛的名头,想趁机虚报账目、捞取私利。” 太子眸光微沉,瞬间通透。 他沉默两秒,忽然往前走近半步,距离压得很近,语气放得很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纵容。 “太傅。” “以后朝堂上,别再摇头了。” 温言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太子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语气认真: “摇头太显眼,旁人容易抓把柄。” “你不用动作太大。” “只需悄悄眨一下眼。” “旁人看不懂,本宫看得懂。” 温言耳尖微热,低头轻轻应了一声:“臣记住了。” 散朝没多久,礼部尚书李崇远就把几个心腹和几位中立老臣叫到偏厅议事。 房门一关,四下安静,说话再无顾忌。 李崇远端着茶杯,慢悠悠开口:“诸位这段时日看下来,不觉得如今朝政有点不对劲吗?” 一位老臣率先叹气:“太不对劲了。殿下如今亲政,大小决断、批折议事,次次都要看温太傅态度。” “从前殿下自有主见,现在温大人稍有示意,殿下便顺势更改,长此以往,储君决断,反倒成了旁人附随。” 另一位官员皱着眉附和:“信任恩师没错,但不能事事依赖。朝野上下都看得出来,殿下最信的只有温言一人。” 也有人迟疑出声:“温大人品行端正,勤恳十年,从未越矩,应当不至于误国。” “品行是品行,朝政是朝政。” 李崇远放下茶盏,眼神沉了几分,话说得极其诛心。 “老夫不是质疑温太傅。” “但储君是未来天子,当独断乾坤,岂能心中只信一人、耳中只听一言?” “如今朝野风气,人人皆知东宫唯温言是听。长此以往,殿下视野受限、辅臣单一,绝非好事。” 他环视一圈,淡淡抛出自己的目的:“依我看,东宫该多添几位辅臣。” “殿下身边,不能永远只有一个温太傅。” 这话听得在场所有人心里一惊。 哪里是为了储君,分明就是想拆分太子对温言的信任,刻意离间君臣。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接话。 同一日,太子妃依例回李府省亲。 李家书房,下人全部被遣出去,只剩父女二人。 李崇远看着自己女儿,一身端庄储妃服饰,外表体面规矩,眼底却半点暖意没有,语气直接冷了下来。 “你在东宫,日子当真安好?” 太子妃垂眸行礼,声音温顺平淡:“一切如常,宫中人皆守礼。” “如常?”李崇远皱眉,语气严厉,“成婚将近一年,殿下待你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 “身为太子正妃,无恩宠、无亲近、无子嗣!外头闲话早已满天飞,你就一点不急?” 太子妃指尖死死攥着衣袖,指尖泛白,心口又酸又堵,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她急有什么用? 成婚至今,分殿居住,从未温存,从未亲近。 他对她永远客气、敬重、疏离,挑不出半分错,也给不了半分温度。 她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 李崇远看着她沉默的样子,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步步紧逼: “为父不是逼你争宠,是逼你自保。” “如今殿下心思根本不在东宫,朝野到处都是关于殿下和温太傅的闲话。” “你若抓不住殿下的心,稳不住东宫地位,日后风波一来,你和整个李家,都要被动。” 太子妃抬眸,眼底带着一点卑微的茫然:“外头……到底在传什么?” 李崇远眼神一闪,立刻摆手:“后宫妇人,不必管朝堂流言,守好本分即可。” 太子妃心里彻底凉透。 那些零碎、隐晦、不堪入耳的传言,她早有耳闻。 只是她是太子妃。 她只能装作不知,硬生生憋着。 “女儿知晓了。” 她低头应声,把所有委屈全部咽回肚子里。 离开李府,她沉默的坐上回宫的马车。 厚重车帘缓缓落下,彻底隔绝宫外所有窥探目光。 端庄隐忍的面具,终于撑不住裂开。 整整一年,她守着空荡荡的东宫,日复一日地等。 等他一眼偏爱,等他半句温言,等一次像样的相伴。 父亲的话还在耳边不停回想。她眼里蓄满泪水, 尽数憋在眼底,灼得眼眶生疼。 忍了一年,让了一年,够了。 马车一路颠簸摇晃,她静静坐着,指尖缓缓拭去眼底湿意。 抬手的动作依旧端庄,可眼底早已没了半分柔软温顺。 只剩一片沉沉的冷硬与决然。
第34章 发难 翌日午后,膳房按太子妃吩咐炖好一盅温补排骨汤。她亲自提着食盒,缓步往翰林院方向走。 贴身侍女跟在后头,小声试探:“娘娘,咱们不去东宫正殿,反倒来翰林院?” 太子妃边走边淡淡回话:“殿下大半时辰都泡在这边和温太傅商议公务,去正殿扑空也是白费功夫。与其空等,不如亲自过来。” 侍女抿嘴不敢多劝,一路跟着进了翰林院院落。 此时值房之内,太子正同温言对着一堆州县奏折逐条核对账目。听见门外脚步声,太子抬眼:“进来。” 太子妃掀帘入内,先规规矩矩屈膝行礼:“殿下。” 温言见状连忙起身避让:“臣参见太子妃娘娘。” 太子放下手中朱笔,神色客气疏离:“爱妃怎么过来了?” “听闻殿下连日操劳政务,日夜耗神,臣妾特意炖了一锅补汤送来。” 太子妃把食盒放在桌案一侧,抬手掀开盖子,热气裹挟肉香飘满屋子,“宫中膳房新出的方子,少油温补,不腻口。” 太子随口应道:“有心了。” 屋子里气氛略显局促,温言站在一旁,不便多言,打算寻个借口先行告退。 太子妃余光扫过温言,面上依旧端庄得体,笑着开口:“温太傅整日陪着殿下处置公务,劳心费神,正好一并尝尝。” 温言连忙摆手推辞:“多谢娘娘厚爱,臣身为外臣,不便享用东宫御膳。” “不过一碗汤而已,哪里谈得上逾矩。”太子妃语气温和,“殿下日夜倚重太傅,一同用些汤水本就是寻常小事。” 太子坐在原位静静看着,没立刻表态。 太子妃又看向太子:“殿下,您看呢?总不能让太傅忙活半天,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太子沉吟片刻,淡淡应声:“既然爱妃费心备好,那就留下吧。” 几句话落定,温言再推脱反倒显得刻意拘谨,只能无奈道谢。 又闲聊三五句无关朝堂的家常,太子妃目的已然达到,不多久便起身告辞:“公务要紧,臣妾不便久留叨扰,先行回宫了。” “好,让宫人护送你。” 送走太子妃,屋内只剩太子与温言二人。 太子伸手将盛好的汤碗推到温言面前:“她特意送来的,你趁热喝了。” 温言蹙眉:“殿下,这是太子妃专门给您送的,臣……” “本宫不想喝。”太子打断他,语气没得商量,“方才是她执意让你同食,你若是一口不动,回头她反倒要胡思乱想、四处多想是非。踏踏实实喝完便是。” 温言拗不过,只得拿起汤勺小口饮用。太子靠在椅上,目光落在他身上,默默翻看剩余奏折。 另一边,太子妃出了翰林院,坐马车返程东宫,面上温顺笑意缓缓敛去。 侍女低声问道:“娘娘,方才这般安排,管用吗?” “能不能拉拢殿下暂且不说,至少让旁人看见,我这个正妃时常惦记殿下、惦记朝中近臣。往后再有人编排闲话,我也多一分由头。”太子妃靠着车壁,眼底冷光一闪,“一味忍让换不来安稳,从今日起,要步步主动。” 礼部尚书李崇远也没闲着,昨日偏厅密谈过后,他暗中吩咐门下亲信,分头游走翰林院、各部衙门,刻意散播流言。 没过半天,闲话就在翰林院走廊传开。 廊下几名史官低声闲谈,毫无顾忌。 ”你们听说今早李尚书在偏厅的言论了吗?” “听闻了!李大人直言,如今殿下亲政,太倚重温太傅,几乎事事被温大人牵着走。” “这话也太诛心了吧?温大人十年伴读,忠心没得说。” “忠心是忠心,可太受宠就是祸啊。” 有人冷笑一声,继续接话:“李大人说了,储君理政,最忌独信一人。现在朝野上下,殿下只听温言的话,旁人谏言一概不重看,这就是偏听偏信!” “说白了就是暗中指责温大人蛊惑储君、独占圣心。” “不少老臣私下都在叹气,说再这么下去,温太傅虽无相位,却形同把持朝政,殿下等于被架空了耳目。” 温言拿着汤勺的手猛地一顿。 句句入耳,清晰无比。 他面上依旧平静,看不出半点波澜,可心里沉甸甸压得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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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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