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从来不怕别人骂他、黑他、毁他名声。 他怕的是这些闲话日积月累,最后全部变成攻击太子的利器。 短短几字,是最轻的流言,也是最致命的朝堂利刃。 他刚刚亲政,立足未稳,正是需要朝野信服、稳固权柄的时候。 一旦沾上“偏信近臣、识人不明”的诟病,便是无尽掣肘、无穷非议。 他不怕自己身败名裂。 他怕连累太子,陷于风波非议之中。 流言四起的消息,很快被阿九一字不落地报进东宫。 彼时太子刚从翰林院回殿歇息,正提笔批阅加急文书。 阿九躬身低声禀报:“殿下,外头彻底传开了,全是诋毁温大人的话。说您被温大人蛊惑、偏听独信、架空朝臣,大半流言,都是李尚书暗中授意散播的。” “咔——” 清脆一声响。 太子手中狼毫笔尖直接崩断,墨汁飞溅,点点黑斑落在洁白奏折上,刺眼至极。 殿内瞬间冷得吓人。 太子垂眸看着断笔,沉默良久,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敢喘气。 阿九大气不敢出,静静垂首候着。 半晌,太子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没半点温度:“李崇远仗着外戚身份,真是越来越放肆。” “不敢明着跟本宫作对,就玩这种阴私手段,散播流言、构陷近臣、挑拨君臣。” 阿九低声问:“殿下,要不要现在传召李尚书入宫问话?直接压下流言?” “不急。” 太子抬手拭去墨痕,眼底藏着隐忍的锋芒。 “现在动他,反倒落人口实,让人说本宫苛责外戚、听不得谏言。” “让他再得意一晚。明日御书房议事,本宫亲自敲打。” 次日一早,御书房议事。 屋内肃穆沉静,只有太子端坐高位,李崇远带着两名资深老臣入内,摆明了是组团而来、抱团逼宫。 行礼落座后,李崇远率先开口,语气端正堂皇,句句打着为国分忧的旗号。 “殿下,自您亲政以来,日夜操劳、勤勉理政,朝野皆看在眼里。” “只是臣近日观览朝政,发现东宫辅政人手太过单薄。大小政务、利弊决断,大多集中在一两人之身。” 话音落下,旁边一名老臣立刻顺势接话:“李尚书所言极是!” “治国理政,贵在广开言路、多方参考!如今朝堂之上,唯有温太傅日日随侍、事事参议,其余贤臣少有近身献策之机。” “长此以往,殿下听闻单一、视野受限,绝非长久治国之道。” 另一位老臣也跟着附和,步步施压:“臣等商议多日,一致认为应当增补东宫辅臣!” “朝中尚有多名老成持重、清正贤能的官员,可入东宫辅佐殿下理事。既能为殿下分担压力,也能广纳谏言、平衡朝局!” 三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李崇远抬眸,继续加码逼劝: “殿下初掌朝政,正是大开言路、收拢朝臣人心之时。” “若始终只信一人、只用一人,朝野难免非议,流言四起绝非空穴来风。臣恳请殿下三思,增补辅臣,均衡朝政!” 三人目光齐齐落在太子身上。 只要太子点头,往后东宫再也不是温言独得信任,他们就能顺势插手朝政、步步蚕食权柄。 高位之上,太子静静坐着,神色平淡无波,听着他们一唱一和的逼宫,眼底没有半点起伏。 等三人尽数说完、屋内彻底安静。 太子才缓缓抬眼,眸光清冷,不怒自威。 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碾压: “诸位爱卿忧国忧民,为本宫朝局考量,心意本宫知晓。” 紧接着,话锋骤然一转。 “但朝政增减辅臣、用人布局,关乎东宫根本秩序。” “此事牵扯甚广,利弊尚需细细权衡。” 最后,他淡淡落下四字。 “此事,再议。” 简简单单两个字,彻底晾置。 李崇远脸色当场一僵,从方才的胸有成竹,瞬间变得难堪僵硬。 他瞬间彻底懂了。 太子什么都知道。 这一句“再议”,不是犹豫。 是敲打、是警告。 片刻后,李崇远带着两名老臣满心憋屈地躬身告退。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三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铁青沉郁,步履沉重。 殿外,阿九看着三人狼狈离去的背影,入内禀报。 “殿下,李尚书一行人走的时候面色极差,心中必然极度不甘。” 太子放下手中御笔,眸色清冷,气场沉稳至极。 “不甘又如何?” “他想借老臣之势逼宫、想拆分本宫近臣、想左右本宫用人。” “痴心妄想。” “今日只是初次敲打,留他体面。” “再有下次,就不是一句‘再议’能了结的了。”
第35章 近臣 温言递了一道折子。 请辞太子近臣一职,往后不再日日随侍东宫、贴身参议政务,只守翰林院本职,安分履职。 折子措辞极尽恭谨克制,只一句:臣才疏学浅,不堪重任,请殿下另择贤能。 折子递出,他未曾提前告知太子半分。 阿九持折入内时,太子正伏案批阅奏折。 “殿下,温大人递了折子。” 太子抬手接过,一目扫尽全文,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半点起伏。 “知道了。” 他将折子搁置案旁,笔尖未停,继续理政。 阿九驻足未去,低声追问:“殿下,真的不拦吗?” 太子头也未抬,语调清淡:“他想退,便让他退。” 阿九无奈退下。 殿门合拢,隔绝内外声响。太子方才平静的神色微微松动,重新拾起那道折子。 字迹端正清隽,是他的笔法,字字规整,不见心绪。可唯有自己看得明白,文末一字收笔轻偏、力道虚浮,藏着一丝难以压制的震颤。 温言落笔之时,心绪早已大乱。 太子指尖抚过纸面,沉默片刻,将折子折起,锁入抽屉深处。 次日早朝,百官列班肃立,殿内肃穆沉凝。 前段时间太子隐晦敲打过后,李崇远非但不知收敛,反倒因为温言的退让避嫌,认定对方心虚怯场、大势已去。 他不再隐忍,决意铤而走险,以江山大义逼宫,一举击溃东宫格局,彻底拿捏储君权柄。 不等诸臣启奏,李崇远跨步出列,声震大殿。 “启禀殿下!臣有要事直谏,事关国本社稷!” 满朝文武瞬间寂然,尽数侧目。 太子端坐高位,眸光冷淡:“讲。” 李崇远躬身俯首,言辞堂皇: “殿下亲政以来,勤政克己,朝野共睹。然太子妃入宫经年,迟迟未有身孕,东宫至今无嫡嗣落地!” 话音落地,满堂悄然议论。 “臣身为家父,忧心女儿处境,更牵挂皇家国本。正妃诞育无望,依前朝旧例,应当择世家良女增补侧妃。臣恳请殿下选秀扩充东宫,既能替小女分摊内宫重担,又可绵延皇室血脉,稳固江山根基。” 一众李家下属紧跟着纷纷附和:“臣附议!为国本计,理应选立侧妃!” 明面上是心疼自家女儿难当重任,实则借着太子妃无子的由头塞新人入宫,一来用侧妃分走太子妃的压力、保全李家后位体面,二来借着充盈后宫打乱太子日常,离间他与温言近身相伴的相处。 文官队列之中,温言身姿端立,垂眸敛神,神色平静无波,似对这场汹涌逼宫全然无觉。 高位之上,太子眼底寒意层层堆叠。 他未看一众聒噪官员,只目光下移,淡淡扫过温言一眼。 见那人始终低眉退让、不争不辩,心底沉郁更甚。 片刻,太子收回视线,声线平稳压下满朝喧嚣。 “此事,再议。” 散朝之后,太子即刻传召——单独召见李崇远入御书房议事。 前次偏厅密议之后,太子已然隐晦提点,留足外戚体面、劝他适可而止。 奈何李崇远贪权过盛,得寸进尺,今日更是当众以皇嗣大义胁迫储君,彻底越界。 御书房内,气氛冷得刺骨。 李崇远入殿行礼,心中已然惶惶不安,面上却依旧强作镇定。 “殿下召臣,可是有朝政吩咐?” 太子静静看着他,语气平淡无波:“上次本宫已然劝你安分。” 李崇远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辩解:“臣昨日所言、今日所谏,皆是为公为社稷!绝非私心作祟!” “本宫知道。”太子淡淡打断,抬眸看向他,“你口中句句为国,心意堂皇,本宫素来知晓。” 李崇远一时摸不透圣意,不敢再接话。 太子缓缓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语调不高,却字字压人: “忠心是忠心。” “逾矩是逾矩。” “李崇远,上次本宫留你颜面,点到为止,是念在你是太子妃生父、是朝堂老臣。” “可体面从不是你肆意伸手、干政逼宫的资本。” “朝堂人事、东宫内廷、储君子嗣,皆不是你该妄议胁迫的范畴。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李崇远后背冷汗浸透,额头细汗密布,垂首颤声道:“臣……臣知过。往后必定谨守本分,绝不再妄议朝事。” “最好如此。” 太子转身落座,语气淡漠挥手:“下去。” 李崇远不敢多留半分,近乎狼狈仓皇地退出御书房。 入夜,万籁俱寂。 温言本性从不爱争、不爱党同伐异。 若只为一己荣辱,他大可一直退、一直避,安安稳稳缩在翰林院,不问朝堂风雨。 可他不能。 他退一步,流言便会多一分;他让一寸,太子便会被人多裹挟一分非议。 他不能再退。 温言独坐灯下,取出一叠封存已久的密卷。 皆是他日积月累、暗中收录的实证:礼部私调公银的明细、李崇远破格提拔亲信的签字手札、派系官员结党串联的隐秘往来底稿。 桩桩有据,件件可查。 思虑既定,温言摒弃寻常书信渠道,启用朝中仅有老一辈文臣知晓的隐秘传径。 他将证据拆分归类,对应三位中立元老的职权范围,分卷密送。 他只求借朝堂规矩、老臣风骨,制衡日益膨胀的李家派系,替太子挡下日后无穷无尽的逼宫与非议。 太子有储君的制衡之道。 他有文臣的自保之法、分忧之心。 次日散朝,百官尽数离去。 宫廊空旷,秋风微凉。 温言独自一人缓步前行,只想尽早远离殿内喧嚣风波。 身后脚步声急促追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1 首页 上一页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