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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一腔赤诚,尽数被无视;满心牵挂,全数被辜负。 温言是真的在恨他。 恨他没有护好自己的母亲,恨他御驾亲征,恨他将自己留在京城承受痛苦。 所以那人选择闭口不言,选择彻底疏离,选择用一场漫长的沉默,与他彻底决裂。 新帝靠在榻上,缓缓闭上眼,心口酸涩剧痛,旧伤骤然翻涌,疼得他身躯发颤。 眼底是无尽的荒芜与绝望。 天牢幽暗,寒意彻骨。 温言静静靠在石壁上,闭眼静坐,脑海中翻涌着半生过往。 想起母亲离世时的满目苍凉,想起这些年孤身坐镇朝堂的殚精竭虑,想起年少君臣相知、并肩相守的赤诚热忱,想起无数个相伴御书房、共守山河的日夜。 他问自己,值得吗? 倾尽心血,倾尽真心,倾尽半生光阴,换来一场猜忌、一场构陷、一场无人问津的绝境。 新帝不是不能护他,不是不知他境遇。是权衡利弊之后,不想护。 彻底想通的那一刻,心底最后一点温热的余烬,彻底熄灭。 温言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底,再也没有期盼,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不想死在这里。 不愿这般不明不白、背负污名,潦草死在阴湿的天牢里,死在一场荒唐的误会与算计之中。 他要出去。 他要自清清白,要拨开迷雾,要问尽因果,要亲手终结这一场困住他半生的死局。 君臣情断,执念尽消。 从此,他不再为君等候,只为自己求生。
第50章 假死 天牢无日月。 一旦踏入这方阴湿炼狱,天光便成了最奢侈的虚妄。 四下终年昏暗,石壁浸透刺骨寒意,青苔爬满斑驳墙身,空气中恒久弥漫着霉腐、血腥与铁锈交织的浊气,闷得人胸腔发紧。 温言被关押在天牢最深处的囚室,这里是整座牢狱最阴冷、最荒芜的角落,极少有人踏足,只剩虫鼠昼夜窸窣。 李崇远从未打算让他安然度日。 狱卒得了暗中授意,日日刻意苛待,三餐尽数克扣,时常断水断粮。粗劣馊臭的牢饭时常不见踪影,清冷死水更是点滴难求。 囚室寂静得可怕。 温言终日靠墙静坐,脊背依旧习惯性挺直。他不吵不闹,不卑不亢。 这日午后,牢道深处传来沉重拖沓的脚步声。 两名身着黑衣、面色凶悍的官府爪牙,手持一卷供状,径直走到囚室门前。 牢门被骤然推开,强光涌入。 “温大人,别硬撑了。” 为首之人将一纸写满谋逆罪状的供状狠狠拍在地面。 “相仁慈,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签字画押,承认你私握兵权、抗旨谋逆,便可免受牢狱苦楚,保你温氏一门平安。” 温言缓缓抬眼。连日水米不进,他的唇瓣干裂泛白,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他保持沉默。 黑衣爪牙见状,耐性尽失,上前一把攥住温言冰凉的手腕,强行拖着他的手往墨汁浸透的供状按去。 “别给脸不要脸!今日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腕骨被死死钳制,皮肉被蛮力勒得生疼。 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瞬间,温言骤然发力,猛地挣脱桎梏。 他俯身拾起地上的供状,指尖用力,簌簌声响过后,整张写满罪状的纸被生生撕成碎片,零落纸屑漫天飘散,落满冰冷地面。 温言抬眼,声音沙哑干涩,却字字铿锵:“我没有罪。不认。” 两名黑衣爪牙低头看着满地碎纸,供状已经毁了,没法画押。再留下去也是白费力气。 两人恨恨瞪了温言一眼,撂下一句狠话,愤然离去。 牢门重重落锁。 温言垂落眼帘,看着满地碎纸,缓缓收回目光,重新靠回石壁。 夜半时分,一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靠近囚室。狱卒早已被重金买通,全程避退。 赵凛一身劲装,满身风尘,快步走到牢门前,压低声音:“大人。” 温言缓缓睁眼。 “情况不妙。”赵凛嗓音发紧,“李崇远已经定了秋后处决的死囚名单,您的名字赫然在列。再不动手,不出半月,便是刀落人亡。” 温言沉默良久。“不能硬闯。” 赵凛双拳紧握:“那怎么办?” “假死。”温言抬眸,“我在牢中急病猝亡,尸身由狱卒例行抬出天牢。死无对证,顺理成章。李崇远一心想让我死,见我身死,定会放下戒备。” 赵凛一怔:“大人!可如此一来,您半生清誉尽数尽毁,世人皆会认定您畏罪而死——” “名声重要,还是命重要?”温言打断他,“我若死在这里,便是白白枉死。我唯有活着出去,才能把李崇远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一笔一笔,尽数讨回来。” 赵凛看着囚室中身形单薄的温言,喉间发涩,终究咬牙躬身:“末将明白。一切听从大人安排。” 千里之外,边关战场。 新帝伤势日渐好转,强撑病体,亲自坐镇军中,连破两道叛军防线,打赢了两场至关重要的胜仗。叛军主力全线溃败,残部四散奔逃,边境危机彻底解除。 帅帐之内,一众将领尽数跪地恭贺。 新帝身着玄色战甲,久病初愈的面容依旧带着几分苍白。他目光越过眼前的山川地形图,遥遥望向京城的方向。 “京城有消息吗?” 近身亲兵垂首:“回陛下……还没有。” 新帝沉默良久。他抬手,唤来自己身边最得力的贴身暗卫。 “你即刻带队,折返京城。”帝王的声音带着久病未愈的微哑,“彻查温言近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属下遵旨!”暗卫单膝跪地,领命起身。 “等等。” 新帝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信封端正写着:温言亲启。 他指尖摩挲着信封边角,轻声叮嘱:“回京之后,寻到温言,亲手交予他本人。务必送到。” “是!” 暗卫郑重接过密信,贴身收好,转身快步离去。 帅帐重归寂静。 信里写着: 「朕不知你为何不回信,不知你为何事事缄口,不肯与朕倾诉半分委屈。朕只知,朕驻守边关的每一日、每一夜,无一不在念你。 温母之事,是朕毕生愧疚,亏欠于你,无以为偿。 朕不求你即刻原谅,只求待朕凯旋归京,能当面与你致歉,听你一言心声。 等朕回来。」 千里路途,快马加鞭。 暗卫不敢停歇,昼夜疾驰,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京城。可当他踏入皇城,打探到的消息,冰冷刺骨。 “前监国温言,抗旨谋逆,罪证确凿,关押天牢,已定秋后处决。” 暗卫立刻乔装改扮,打通关节,冒险潜入天牢,直奔最深处的囚室。 可当他抵达牢门前,只见牢门敞开,囚室空空荡荡。冰冷的石壁斑驳老旧,墙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迹。地面只剩几根枯黄凌乱的稻草。 暗卫摸出碎银,塞进一个狱卒手里,压低声音:“这间囚室关押的人呢?” 狱卒神色漠然:“死了。昨夜突发急症,暴毙牢中,天不亮就被抬出去埋了。” 暗卫僵在空旷冰冷的囚室中。他抬手抚向怀中那封信,信还在,纸面平整,墨迹清晰。 收信之人,已然“身死”。 他沉默良久,将信重新贴身收好,转身快步离去。 在赵凛的周密安排下,温言借着牢中急病暴毙的假象,顺利脱身,褪去囚服,改换布衣,早已悄然离开了这座皇城。 此刻的他,孤身一人,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秋风萧瑟,长路漫漫。 他不知道千里之外的边关,有人日日盼他回信。不知道有人为他写尽深情、写尽愧疚,不远千里派人奔赴而来。 他更不知道,有一封满是温柔与忏悔的信,曾来过他的世界,却终究与他擦肩而过。 山高水远,天各一方。
第51章 离京 夜色压得极低,黑得不见半点星光。 天牢后侧的暗门轻轻推开,没有声响,没有惊动巡卒。 温言换了一身最普通的粗布布衣,长发简单束起,褪去了所有朝堂气韵,看着就像个寻常赶路的书生。 往日那身立于万人之上的监国风骨,被他尽数敛得干干净净。 赵凛的心腹弯腰上前,低声开口。 “大人,车马已经备好,咱们现在走,刚好赶在换防空档出城。” 温言微微颔首,声音清淡。 “走吧。” 一行人全程压低身形,贴着墙根疾行,一路畅通无阻,顺利摸到京城侧门。 深夜城门守备最严,几名守兵横戈拦路,厉声盘问:“站住!什么人?深夜出城,路引拿来!” 心腹早早备好说辞,上前一步递出路引,语气刻意压低,透着几分晦气。 “官爷,行个方便。牢里出来的急症亡人,连夜运出城安葬,免得滞留城内犯忌讳。” 一听是运尸,守兵当即皱紧眉头,满脸嫌恶,胡乱挥了挥手:“走走走!快点走!大半夜的晦气东西,别在这挡道!” 马车轱辘碾过官道,飞快驶离城门。 温言抬手,轻轻掀开一点车帘。 身后那座困住他半生、耗尽心神、碎尽执念的京城,一点点往后退去。 巍峨的城门、高耸的城墙,在沉沉夜色里越缩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从此,京城风月、朝堂君臣、过往情深,都与他无关了。 南下的路漫长且颠簸。 赵凛心思缜密,提前备好了干净路引、充足银两,还有一套全新的身份。 途中换马车时,心腹低声叮嘱:“大人,您之后的身份是落第书生,南下江南探亲避世。 履历干净,无人追查,路上盘查只管从容应对,不会出岔子。” 温言淡淡应声:“知道了。” 一路上关卡重重,官兵轮番盘查,往来行人皆要核验身份。 每一次被拦下,温言都语气平和,应答从容,一举一动都是落魄书生的恬淡模样,半点不露破绽。 盘查的官兵打量他一身布衣、清淡眉眼,只当是个失意落第的寻常文人。 无一人会将他与那位权倾朝野、身陷谋逆罪名的前监国联系起来。 一路辗转,无人识破,一路平安。 直至踏入江南地界,喧嚣渐远,烟火温柔,彻底远离了京城的血雨腥风。 温言没有去繁华富庶的江南名都,特意挑了一处偏僻安静的小镇落脚。 镇子不大,人烟稀疏,民风淳朴,往来皆是寻常百姓,无人过问过客身份,最是隐蔽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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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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