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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极轻,似是用尽最后气力落笔,模糊却可辨认——臣没有负陛下,是陛下负臣。 锋利刺骨,字字泣血。 新帝瞳孔骤然一缩,呼吸猛地滞住,心口像是被狠狠撕裂,密密麻麻的剧痛席卷全身。 他低声自语,像是询问,又像是喃喃执念。 “温言,你到底在哪……你当真,就这么走了吗?” 空牢寂寂,无人回应。 也正因这一日静坐空牢,他心底的疑虑愈发深重——温言心性坚韧,断然不会这般轻易猝然离世。 他决意亲赴乱葬岗,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城郊乱葬岗,荒草萋萋,冷风萧瑟。 这里是天牢死囚最后的归处,无碑无铭,层层黄土之下,埋着无数无人认领、无人问津的枯骨。 新帝一身素色常服,孤身立在荒岗之上,眼底沉寂无波,却藏着无人窥见的执拗。 他望着这片荒芜黄土,薄唇轻启,不带半分迟疑。 “挖。挖到为止。” 军士领命,即刻动手,铁铲入土,声响此起彼伏,打破山野死寂。 一整日,从天光破晓到夕阳西沉,黄土层层翻起,无数残缺尸骨被逐一挖出,凌乱铺在地面。 新帝俯身,耐着性子,一具具俯身辨认,仔细核对。 阿九紧随身侧,看着帝王日渐苍白的面色,频频劝谏。 “陛下,天色将晚,荒岗风寒,您已然站了一日,身子受不住,暂且歇息片刻再查吧!” 新帝头也未抬,目光死死落在残缺尸骨之上:“不必。” “可是陛下,这般耗损龙体,若是染了风寒,朝政无人坐镇啊!” 新帝微僵,声音带着极致的隐忍:“找不到他,朕歇息不安。” 阿九看着帝王眼底通红的血丝,满心酸涩,再不敢多劝,只默默随行。 逐一核对完毕,俱不是。 没有熟悉的轮廓,没有半分熟悉的痕迹。 就在众人近乎绝望之时,一名军士的铁铲忽然触到一物,不同于黄土碎石的粗粝,带着温润坚硬的质感。 军士连忙俯身拨开厚土,尘土散尽,一枚通体莹润的白玉玉佩显露出来。 玉佩沾满泥土,纹路蒙尘,却依旧能辨出绝佳成色与独特纹路。 新帝眸光骤然一凝,快步上前。 这枚玉佩,他太熟了。 是温言常年贴身佩戴、从不离身的旧物。 他蹲身拾起玉佩,拭去尘土,望着熟悉的纹路,心口骤然一抽,酸涩钝痛席卷全身。 他死死攥紧玉佩,掌心被硌得刺痛,可这点皮肉之痛,远不及心口的酸涩万分之一。 新帝垂眸盯着掌心玉佩,沉默了许久,周遭冷风呼啸,吹得衣袂翻飞。 阿九上前半步,低声劝道:“陛下,整片荒岗已然挖遍,或许……或许真的只剩这块玉佩了。夜深露重,回宫吧。” 新帝抬眼,眼底是不死不休的执拗,嗓音干涩沙哑:“继续挖。一寸黄土都不许放过。” “陛下!连夜挖掘太过凶险,军士已然力竭,且深夜难辨尸骨,不如明日天明再查!” “朕等不到明日。”新帝攥紧玉佩,掌心刺痛阵阵传来。 “挖。” 军士不敢停歇,连夜动工,掘土彻夜。 一夜辛劳,黄土翻遍,再无任何收获。 整片乱葬岗,只寻得这一枚属于温言的玉佩。
第57章 两颁恩旨 次日早朝,天光清明,朝堂肃穆。 新帝端坐龙椅,手持御笔,当庭下诏。 温氏贤良淑德,教子有方,无辜蒙难,枉死含冤。 今追封温言之母为一品诰命夫人,破例重修坟茔,钦赐御碑,史官立传,永世祭祀。 命礼部官员亲赴温氏故里,全权操办丧仪,风光厚葬,极尽哀荣。 话音落,新任礼部尚书出列躬身:“臣遵旨!必当尽心操办,不负圣恩,告慰温氏与温先生英灵。” 新帝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沉冷,字字落地有声。 “温言忠君护国,清白一生,却遭奸人构陷,蒙冤惨死。今日朕昭告天下,洗其所有污名。往后朝野上下,谁敢再妄议温言半句,以谋逆同罪论处,绝不姑息!”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齐声应答:“臣等遵旨!” 散朝之后,繁华皇城归于寂静。 御书房内烛火幽幽,四下冷清空旷。 新帝独坐案前,掌心依旧紧紧攥着那枚微凉的白玉玉佩,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熟悉纹路。 随后,新帝下旨召温婉入宫觐见。 大殿之上,温婉一身素白孝衣,身姿纤细,静静跪伏于地,垂首敛目,身姿恭顺。 新帝居高临下,静静看着她。 眉眼轮廓、鼻梁唇线,甚至垂首时轻轻抿唇的细微神态,都与温言如出一辙。 一眼望去,恍惚间竟有刹那错觉,仿佛那个清隽温润的人,还在眼前,从未远去。 新帝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声音平稳温和,不带半分帝王凛冽。 “朕封你为永安郡主,赐京中宅邸、世袭俸禄、贴身护卫。你母亲的冤屈,朕已昭告天下,追封诰命,风光改葬。” “往后,无人再敢欺辱温家。” 温婉闻言,身形微伏,郑重叩首:“臣女,谢陛下隆恩。陛下为臣女一家洗雪冤屈,臣女感念于心,无以为报。” 新帝静静看着她,迟疑片刻,轻声问道:“你……近来可曾梦到你兄长?” 温婉肩头微不可察一颤,垂首沉声回道:“未曾。兄长已然逝去,臣女唯愿兄长安息。” 新帝眸色微沉,看不出情绪,只淡淡颔首:“也罢。你且安心安居,凡事有朕在。” 温婉闻言谢恩:“臣女,谢陛下隆恩。” 皇城另一处寝殿内,药味浓郁,弥漫全屋。 赵凛静静躺在病榻之上,浑身缠满厚重的白帛绷带,血色尽褪,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新帝缓步走入殿中,立在榻前,垂眸静静看着这位誓死为他死守皇城的大将。 太医躬身低声回禀:“陛下,赵将军伤势凶险,箭伤距心口极近,失血过重,元气大损。能否苏醒,全然看天命,臣等只能尽力维稳。” 新帝俯身,看着赵凛毫无血色的面容,沉声道:“当真毫无把握?” 太医叩首惶恐道:“臣等无能!伤势伤及心脉,全凭将军自身意志撑着,若是迟迟不醒,恐元气耗尽,再无生机。” 新帝沉默良久,薄唇轻启,声线沉定:“他何时醒,即刻报朕。片刻不得延误。” “臣遵旨。”太医叩首领命。 新帝声音坚决,不容分毫折扣:“倾尽内库,用天下最好的药材,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性命。” 阿九在侧轻声劝道:“陛下,内库药材尽数供给一人,怕是会引来朝臣非议。” 新帝语气决绝:“非议由他们。赵凛为朕死守皇城,浴血拼杀,这条命,朕必须保。” 安顿妥当诸事,新帝思虑再三,暗中调遣顶尖暗卫,专职守护温婉。 温言已然蒙冤“身死”,与世长辞,他绝不能再让温家仅剩的亲人,再受半分伤害、半分委屈。 他召来暗卫首领,当面叮嘱。 “朕命你率精锐暗卫,二十四小时轮守永安郡主府邸,昼夜不离。” 暗卫首领躬身领命:“属下遵旨。不知陛下可有禁令?” 新帝语气郑重,“郡主起居、出行、见客,无需干预,只需暗中护其周全,不许任何人靠近滋事、暗中加害。” “属下明白。” “每三日入宫复命,事无巨细,一一禀报,不得疏漏。” “是。” 暗卫谨遵圣命,昼夜轮守,寸步不离,每三日准时入宫复命,细致禀报温婉日常起居。 新帝每每听闻禀报,皆听得极为仔细,字字入心,不敢放过半点细微异常。 平静日子过了数日,一则细微异动,悄然打破沉寂。 这日暗卫如期复命,躬身沉声道。 “陛下,永安郡主近日收到一封江南来信,寄信人无署名,来路不明,信件内容无从窥探。郡主独自阅信,看完之后神色明显有异,心绪波动极大,却并未回信,也未对任何人提及此事。” 新帝眸光骤然一沉,指尖捏紧了桌案边缘:“确定是江南寄来?无署名、无印记?” “属下确认无误,驿站溯源只查到江南地界,具体州县、寄信人皆无踪迹,像是刻意隐匿行迹。”暗卫如实回禀,“郡主阅信后即刻烧毁信纸,无半点残留,属下无从取证。” “神色有异?具体如何?”新帝追问。 “似悲似慰,郁结难解,却又隐隐松了口气,神色极为反常。” 新帝眸光微沉,低声重复二字,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深究:“江南?” “继续盯着。”新帝抬眸,眼底寒芒暗起,“彻查信件来路,溯源江南所有驿站、行商客旅,务必查清寄信人真实身份,一丝线索都不许放过。” “另外,暗中观察郡主动向,不可惊动她。” “属下遵旨。” 暗卫退下,御书房重归死寂。 案上平放着那枚从乱葬岗寻回的白玉玉佩,温润微凉,静静躺着,无声诉说着蹊跷。 新帝端坐椅上,目光沉沉落在玉佩之上,心底疑云层层翻涌。 所有人都言温言狱中猝亡,葬身乱葬,尸骨无存,唯有一枚玉佩留存; 唯一全程见证真相、知晓内情的赵凛,重伤昏迷,人事不知,半句证词也无法吐露。 而素来沉静安分的温婉,无端收到千里之外的江南密信,阅后神色反常,却闭口不提,刻意隐瞒。 心口那股原本被强行压下的疑虑,此刻如同潮水,汹涌翻覆,席卷全身。 新帝缓缓抬手,再次攥紧那枚玉佩,掌心凉意刺骨。 他眼底寒凉深邃,语气低沉有力,带着势要揭开一切真相的决绝。 “再查。” 阿九闻声上前:“陛下,还要查何处?” 新帝缓缓抬手,再次攥紧那枚玉佩,掌心凉意刺骨。 “彻查天牢温言羁押期间所有踪迹,但凡曾见过他、接触过他、看管过他的狱卒、宫人、值守侍卫,全部逐一带回宫中盘问,细细核查,一丝异常都不许放过。” 阿九心头一震,低声道:“陛下是怀疑……温先生尚在人世?” 新帝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笃定又偏执:“无尸骨,无实证,便绝非定论。”
第58章 欲碰真相心怯懦 御书房灯火摇曳,映得满室明暗交错,亦映着新帝阴郁的眉眼。 新帝端坐案前,指尖始终摩挲着那枚微凉的白玉玉佩,眸底寒色沉沉。 他不信天意,不认宿命,唯有彻查到底,方能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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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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