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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萧玦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挪开。 沈清辞垂下眼,避开了。 “在看什么书?” “《庄子》。” “好看吗?” “还行。” 萧玦皱了皱眉。他伸手,把沈清辞手里的书抽走了。动作不快不慢,但很笃定。 沈清辞一愣,抬起头看他。 “清辞,”萧玦把书放在桌上,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朕?” 沈清辞低下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躲着朕?” “臣没有躲着陛下。” “你看着朕说话。” 沈清辞抬起头,对上萧玦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探究,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那种受伤藏得很深,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可沈清辞看出来了,心里一疼,差点就绷不住了。 他忍住了。垂下眼,声音很轻:“臣只是身体有些不适,精神不济,陛下不必担心。” 萧玦皱着眉头看他。他知道不对,但沈清辞不说,他也不好强问。他顿了几秒,站起来。 “那你好生歇着,朕明日再来看你。” “陛下政务繁忙,不必每日都来。”沈清辞说。 萧玦脚步一顿。他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沈清辞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只看得见一段白净的后颈,微微弯着,像一株被风吹弯了的草。 萧玦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沈清辞还是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人。 萧玦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回到御书房,他把林总管叫过来。 “去查查,最近清晖轩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林总管应了一声。他办事利索,当天晚上就把事情查清楚了。 “陛下,是这么回事……”林总管把沈清辞在御花园听见流言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连哪几个人说的、原话是什么、沈清辞当时的反应,都打听得清清楚楚。 萧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不是那种暴怒的红,是发白,下颌线绷得很紧,嘴角往下压了压。 “何人传的?” “清晖轩的洒扫太监和几个宫女,还有浣衣局的几个人。”林总管小心翼翼地说,“奴才已经查清楚了。” 萧玦没说话。他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在倒计时。 林总管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他伺候陛下这么多年,知道这个节奏——陛下这是动怒了。 果然,萧玦忽然站起来,就往外走。 林总管吓了一跳:“陛下,您去哪儿?” “清晖轩。” “现在?陛下,都这个时辰了,沈公子应该歇下了——” “那就让他歇着。”萧玦头也没回,“朕去找别人。” 林总管愣了一秒,反应过来陛下是要去找那几个乱嚼舌根的宫人,赶紧跟上去。 萧玦没直接去找那几个宫人。他先去了清晖轩。 走到门口,没进去,只是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屋里亮着灯,沈清辞还没睡,坐在窗前看书——可那书半天没翻一页,明显是在发呆。 烛光映着他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微微颤着。 他看起来很安静,可那安静里藏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寞,像秋天的最后一片叶子挂在枝头,风一吹就要掉。 萧玦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喉结滚了一下。 这人受了委屈,一个字都没跟他说,自己一个人扛着。还开始躲着他,怕给他添麻烦。 萧玦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他对林总管说:“把那些人带到清晖轩门口,朕要亲自审。” 林总管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办。 半个时辰后,清晖轩门口站了一排人。个个脸色煞白,腿都在抖。 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惨白惨白的,像纸糊的人。有两个人站都站不稳了,互相扶着,膝盖磕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 萧玦就站在他们面前,负手而立,面无表情。月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发白,另半边隐在阴影里,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冷厉,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谁说的‘以色侍人’?”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没人敢说话。一片沉默,只有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朕再问一遍。谁说的?” 一个太监扑通一声跪下了。膝盖磕在石板上,闷响一声。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地上咚咚咚的,几下就磕出了血:“陛下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求陛下饶命——” 萧玦没看他。目光越过他,扫向后面的人。 “谁说的‘不要脸’?” 又有几个人跪下了。哭爹喊娘地求饶,声音又尖又碎,在夜里传出很远。 有一个宫女哭得妆都花了,眼泪混着脂粉往下淌,脸上一道一道的。 萧玦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漏掉谁之后,才淡淡开口。 “来人。拖下去,杖责五十,打入浣衣局,永不得入内廷。” 五十杖。 那几个宫人当场就吓瘫了。五十杖打下来,不死也残废。 那个磕破头的太监直接瘫在了地上,像一摊烂泥,被人拖走的时候裤子湿了一片。 宫女的哭声尖得刺耳,被侍卫捂着嘴拖远了,呜呜咽咽的声音渐渐消散在夜色里。 萧玦不为所动。他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哭喊声越来越远,面无表情。 等一切都安静下来,他才转身,面向清晖轩的方向。 月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清晖轩的台阶前。 他提高声音说了一句,故意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清晖轩的主人,是朕心尖上的人。” “从今往后,谁再敢非议半句,就不是五十杖的事了。” “朕,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似的,扎进在场所有人的心里。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喘气。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从那天起,宫里再也没人敢说沈清辞一个不字。 处理完那几个宫人,萧玦转身进了清晖轩。 他推开门。沈清辞还坐在窗前,手里的书已经放下了,放在桌上,翻到某一页,半天没动过。 他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知道萧玦做了什么。那些哭喊声,那些求饶声,还有萧玦最后说的那句话,他都听见了。 心里又酸又涨,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萧玦走过来,没有坐。他在沈清辞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自然,可一个帝王蹲在别人面前,怎么想都不太对。他没在意。 “为什么不告诉朕?” 沈清辞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萧玦的语气有些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尾音往上扬,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你受了委屈,被人指着鼻子骂,你就一个人憋着?还躲着朕?” 沈清辞不说话。他咬着下唇,咬得很用力,嘴唇被咬得发白。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萧玦看着他这副样子,喉结又滚了一下。他伸手握住沈清辞的手,发现冰凉的,没有半点温度,指节僵硬,像握着一块冰。 “清辞,你听朕说。”萧玦的声音放软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温柔,是没办法了,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像在哄小孩——虽然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朕不许任何人欺负你。不管是谁,说你的不是,就是跟朕过不去。” 沈清辞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底有水光,但没有掉下来。他就那样红着眼眶看着萧玦,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萧玦,看着这个在朝堂上杀伐果断的帝王,蹲在他面前,像个寻常夫君哄自家媳妇似的,满眼都是心疼。 那种心疼不是装出来的——装不出来,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 那一刻,他心里的防线裂了一条缝。很小很小的一条缝。可他知道,这条缝一旦裂开,就再也合不上了。 “清辞。”萧玦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渗出的泪。动作很轻很轻,指腹蹭过他的颧骨,像怕弄疼他似的。 拇指在他眼角停了一下,感觉到那滴眼泪的温度,滚烫的。 “别怕。有朕在。” 沈清辞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萧玦的手背上。滚烫的,像火星溅上去,烫得萧玦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萧玦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一只手按在他后脑勺上,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肩窝里。 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掌心贴着他的脊背,能感觉到他的肩胛骨在微微发抖。 “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朕。不许一个人扛着,听见没有?”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下巴磕在萧玦的肩窝里,有点疼。 “听见了。”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像是从很深的井里传上来的回声。 萧玦笑了。不是那种大笑,是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眼睛里有光。 他低头在沈清辞发顶落下一个吻,嘴唇蹭过发丝,停留了不到两秒。 “乖。” 窗外,月光正好。夜风轻轻吹过,吹动院子里的竹叶,沙沙沙地响,像谁在轻声说话。 清晖轩里,两个人紧紧相拥。一个坐着,一个蹲着。姿势不算好看,甚至有点滑稽,却格外温暖。 烛火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沈清辞闭上眼,把脸埋进萧玦的肩窝里。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和着体温,暖烘烘的。 他想,也许他该试着相信这个人一次。
第4章 少年回忆 那天晚上,萧玦没有走。 他让人在清晖轩院子里摆了张桌子,备了些点心茶水,说要赏月。 沈清辞看着他,有点无奈:“陛下,今夜没有月亮。” 天上乌云密布的,别说明月了,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萧玦面不改色:“那就赏云。” 沈清辞:“……” 行吧,您是皇帝,您说了算。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头顶是一片黑漆漆的天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夜风从竹林间穿过,带着凉意,吹得桌上的茶水泛起细碎的涟漪。 林总管在旁边伺候着,心里直犯嘀咕:陛下这是唱的哪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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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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