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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开口:“清辞,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沈清辞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七年前,他十二岁,刚入东宫做伴读。 那天雪下得很大,他裹着厚厚的斗篷,跟着管家走进东宫的大门。 院子里的雪积了半尺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冷风灌进领口,冻得他直缩脖子。 他被领到书房门口,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一个少年坐在窗边看书。 那少年跟他差不多大,穿着太子的服制,眉眼已经能看出日后凌厉的轮廓。 他坐得很直,脊背挺得像一把刀,可不知道为什么,沈清辞觉得他看起来很孤独。 整个书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别的皇子身边都有好几个伴读、太监、宫女围着转,可太子身边,空空荡荡的。 炭火烧得不够旺,屋里冷飕飕的,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沈清辞后来才知道,萧玦虽然是太子,可母妃早逝,外家势弱,朝中几个皇子虎视眈眈,都想把他拉下来。 其他皇子联合起来排挤他,没人敢跟他走得太近,怕被牵连。 就连选伴读,都是挑了半天没人愿意来,最后才轮到沈清辞。 沈清辞当时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只觉得这个太子殿下怪可怜的。 于是他走过去,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臣沈清辞,见过太子殿下。” 萧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冷的,带着审视和戒备,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对谁都不信任。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手指握着书卷的边沿,指节泛白。 沈清辞不怕,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手炉,递过去:“殿下,外头冷,这个给您暖暖手。” 萧玦没接,就那么看着他。 沈清辞也不急,就那么举着手炉,安安静静地站着。 手炉在他手里微微发烫,烫得他手心有点疼,但他没松手。 过了好一会儿,萧玦才伸手接过去。 他的手指碰了一下沈清辞的手背,冰凉的,像雪一样。 “你不怕本宫?”他问,声音还有点稚嫩,但已经带着一股子倔强。 沈清辞想了想,老实回答:“有一点。” 萧玦皱眉:“那你还敢来?” “因为殿下看起来需要人陪。”沈清辞说得很自然,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萧玦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耳尖悄悄红了。 “谁需要人陪了。”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沈清辞没听清,歪着头看他:“殿下说什么?” “没什么。”萧玦把脸转回来,表情又恢复了那副冷冷的样子,“你叫什么名字?” “沈清辞。” “沈太傅家的?” “是。” 萧玦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以后你就跟着本宫吧。” “是。”沈清辞应了。 他当时不知道,这一句“跟着本宫”,就是一辈子的纠缠。 “记得。”沈清辞放下茶杯,声音很轻,“那年冬天,雪很大。” 萧玦嘴角弯了弯:“你给朕塞了个手炉,朕当时觉得你傻。” 沈清辞抬头看他。 “大冬天的,那么冷,你把手炉给了朕,自己冻得手都紫了,还在那儿傻笑。” 萧玦说着说着,语气变得柔软,“朕从来没见过那么傻的人。” 沈清辞想说点什么,又被萧玦打断了。 “后来朕让人给你送了件斗篷,你没要,说‘殿下不必破费,臣不冷’。”萧玦看着他,“你那天打了三个喷嚏,朕数着呢。” 沈清辞耳根红了:“陛下记性真好。” “关于你的事,朕都记得。”萧玦的语气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沈清辞低下头,不敢看他。 萧玦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朕被罚跪,你来给朕送披风?” 记得。 沈清辞当然记得。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悔又最不后悔的一件事。 那天也是冬天,萧玦被几个皇子联手陷害,说他在学堂上顶撞太傅。先帝大怒,罚他在雪地里跪两个时辰。 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没人敢去帮忙,没人敢去求情。 沈清辞躲在墙后面,看着萧玦跪在雪地里,脊背挺得笔直,膝盖陷在雪里,衣服都湿透了。 雪花落在他肩上、发上,积了薄薄一层,他整个人像一尊冰雕。 他忍了又忍,忍了半个时辰,实在忍不住了。 他偷偷跑回住处,拿了件厚披风,又揣了个手炉,趁没人注意,悄悄跑到萧玦身边。 “殿下。”他小声喊。 萧玦抬起头,脸冻得发白,嘴唇都没了血色,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刀锋。 沈清辞把披风披在他身上,把手炉塞进他手里,看着他那副样子,眼眶一下就红了。 “殿下,您还好吗?” 萧玦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沈清辞第一次看见他笑。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笑。他的眉眼舒展开来,像冰雪初融,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哭什么?”萧玦问他,声音都在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怎么的。 “臣没哭。”沈清辞抹了把眼睛,“臣只是觉得,殿下太不容易了。” 萧玦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傻子。”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可落在沈清辞头顶的时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 “殿、殿下,臣先走了,让人看见不好……”他慌慌张张地跑了,跑出去好远还在心跳加速。 他不知道的是,身后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少年,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变暖。 从那天起,萧玦就知道,这个傻乎乎的小伴读,他要定了。 “记得。”沈清辞的声音有点哑,“殿下当时说臣傻。” “确实是傻。”萧玦笑了一下,“整个东宫就你一个人敢靠近朕,你不怕死吗?” “臣当时没想那么多。”沈清辞老实说,“臣就是觉得,殿下一个人跪在那里,太可怜了。” 可怜? 萧玦危险地眯了眯眼。 沈清辞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找补:“臣不是那个意思,臣是说……” “朕知道。”萧玦打断他,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你就是心软,看不得别人受苦。” 沈清辞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萧玦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一点,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又好看。 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 “清辞。”萧玦忽然叫他。 沈清辞转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朕从那时候就喜欢你了。”萧玦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可眼底的光烫得吓人,“七年了,一天都没少过。” 沈清辞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手微微发抖,指尖冰凉。 萧玦就那么看着他,不催他,也不逼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辞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陛下……别开玩笑。” “朕从不开玩笑。”萧玦认真地说,“朕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接进宫。朕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就是不选秀不纳妃,就是为了你。朕这辈子,就认准你一个人了。” 沈清辞的眼眶红了。 “可臣是男人……”他的声音在发抖。 “朕不在乎。” “天下人会在乎。” “朕是皇帝,朕说的话就是规矩。”萧玦握住他的手,“谁敢多说一个字,朕让他闭嘴。” 沈清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无声无息地滑过脸颊,落在地上。 他想否认,想说“臣对陛下没有那种心思”,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那是假的。 他喜欢萧玦,很早就喜欢了。 喜欢到每次看见他就心跳加速,喜欢到看不见他就想他想得睡不着觉,喜欢到愿意冒着被天下人唾骂的风险,留下来。 “清辞。”萧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朕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怕连累沈家,你怕天下人非议,你怕朕护不住你。” 沈清辞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但朕告诉你,朕护得住。”萧玦的声音很低,却很坚定,“朕护得住你,护得住沈家,护得住咱们的未来。你只要答应朕一件事。” “什么?” “别躲着朕。”萧玦说,“别因为那些闲言碎语就躲着朕。你受了委屈,告诉朕,朕替你出气。你觉得不安,告诉朕,朕给你撑腰。你什么都不说,一个人扛着,朕会心疼。” 沈清辞再也忍不住了,哭出了声。 他哭得很难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什么温润公子的样子。 可萧玦一点都不嫌弃,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别哭了。”萧玦的声音有点哑,“再哭朕也要哭了。” 沈清辞哭得更凶了。 林总管在远处看着,眼眶也跟着红了。 他伺候帝王这么多年,头一回看见陛下这么卑微、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 哪有什么帝王威严,分明就是个怕被拒绝的毛头小子。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辞才慢慢止住了哭。 他从萧玦怀里退出来,低着头,不好意思看他。 “臣失态了。”他的声音还带着鼻音。 “没事。”萧玦从袖子里掏出帕子,递给他,“擦擦脸。” 沈清辞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又擤了擤鼻涕,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皇帝的帕子,御用的。 “臣回头洗干净了还给陛下。”他说。 “不用。”萧玦看着他,“留着吧,送你了。” 沈清辞捏着帕子,心里又酸又暖。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天上的云渐渐散了,露出一弯冷月,清清冷冷的,挂在半空中。 夜风大了些,吹得竹叶沙沙作响。沈清辞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 “冷?”萧玦问。 “有一点。” 萧玦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身上。 袍子还带着萧玦的体温,暖暖的,裹着淡淡的龙涎香。 沈清辞愣了一下,想推辞,却被萧玦按住了肩膀。 “穿着。”萧玦说,“朕不冷。” 沈清辞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袍子,又抬头看了看萧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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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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